閣樓之外,晨光熹微。
清晨的王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輕薄的霧氣籠罩在葳蕤的草木中央,像是少女裙擺上朦朧的輕紗。
莉莉婭沒有第一時間回寢殿。
她提著裙角,沿著一條偏僻的小道不斷前行,很快就來到了位於王庭西麵的那片湖邊。
都不用靠近就能看到,霧氣之中正站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他已經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原本挺直的身板此刻看著有些佝僂。他並沒有像那些等候同伴赴約的人那樣焦急地來回踱步,而是安靜地站在湖邊,沉默著眺望遠方。
像是正身處於孤島,等待一艘永遠不會靠岸的船。
絕對的寂靜之中,即便是一點輕微的腳步聲都無比明顯。
聽到身後傳來的響動,等在湖邊的少年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了過來。
在此之前,他已經失望過無數次。
每當他以為有人過來,麵帶驚喜地轉身想要和她打招呼時,映入眼簾的都隻有黑沉沉的一片。
除了腳下的草地、遠處的樹林,以及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外,什麼都沒有。
每次這個時候,他的心臟總是會一點一點沉入穀底。
她沒有來。
她沒有來,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因為昨天他欺騙了她,讓她在空無一人的小樹林裏等了一整個晚上。
所以今天她用同樣的方法對待他,他理應不該有任何怨言。
克裡斯心中的確沒有任何怨言,他隻是後悔。
後悔前天晚上之後,他連莉莉婭的麵都沒見到,後悔沒能當麵對她說一聲對不起。
不過……
克裡斯輕笑著。
應該不會有這種機會了吧?
他抬頭看著被霧氣籠罩的湖麵,腦海中思緒紛湧。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不管父親還是母親最喜歡的都是哥哥,他連哥哥的替代品都算不上,隻是一個並不驚喜也不美好的意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就開始用各種方式吸引母親的注意。
裝乖、扮儍、陰晴不定……可即便如此,也隻能獲得父親和母親的一時關注。他們給他的永遠隻是看得見的關愛,比如吃不完的精美食物,或者用不完的稀奇物件。
包括維羅妮卡和裡奧……他們也同樣不喜歡他。
克裡斯從小就沒有玩伴,更沒有一個會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
所以,當安德烈告訴他,莉莉婭因為他的一張紙條就在小花園等了他一整晚,告訴他隻有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才會被他騙到的時候……克裡斯才會那麼慌亂。
沒錯。
在此之前,沒有人會被他的拙劣謊言所欺騙。父親不會,母親不會,阿德裡安不會,維羅妮卡和裡奧也不會。
可是莉莉婭會。
莉莉婭真的在小花園等了他一整晚,等待著他前往赴約。
但……
他卻因為那點惡劣的小心思,把唯一一個願意被他騙到的人弄丟了……
想到這裏。
聽著身後那似有若無的腳步聲。
克裡斯的內心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還是下意識地轉過身。
他以為那是風吹過樹梢的響動,以為是有女僕或者侍衛路過,以為是被他嚴令待在寢殿的安德烈追了出來,告訴他再不回去就要錯過上課的時間……
可是他唯獨沒有想到,會在身後看到莉莉婭。
克裡斯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莉莉婭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半晌。
似乎終於確認了不是他眼花,也不是內心太過痛苦以至於出現了幻覺,克裡斯兩步來到莉莉婭的麵前,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他在霧氣中站了太久,剛換的衣服和柔軟的頭髮都已經被水汽打濕,配合上那雙微微下垂、泫然欲泣的眼瞳,像是暴雨中被無情丟棄,又好不容易回到主人身邊的小狗。
“莉莉婭,真的是你!不……我的意思是……”
他有些語無倫次。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以及……
克裡斯垂下眼眸:“對不起……”
“嗯?”莉莉婭歪了歪頭。
“對不起,莉莉婭。”克裡斯雙手絞緊,“我不應該對你惡作劇,不應該騙你去小花園見麵,不應該給你吃裹滿鹽粒的餅乾……”
“我、我隻是……”
少年的眼眶紅紅的,看起來格外可憐,“我隻是想和你一起玩。”
“是想和我一起玩,還是隻把我當作有趣的玩具?”
莉莉婭終於開口了。
克裡斯猛地抬頭。
麵前的女孩笑容明艷,像是傳說中擇人慾噬的美麗惡魔:“怎麼,被我說中了嗎?”
“不!我……”
克裡斯想要解釋,但……
他最後隻是低著頭道,“對不起。”
“我不喜歡被當作玩具。”莉莉婭看著他,“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接近我,那麼很抱歉,請你以後離我遠一點。”
女孩的措辭很禮貌,可正是這一份禮貌徹底擊碎了克裡斯心中僅剩的希望。
他雙唇開合,想要為自己辯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要怎麼解釋呢?
告訴她不是這樣的,是她誤會了?
不……
他不想再欺騙她了。
克裡斯雙拳緊握,正要再說一句“對不起”,然後從她的眼前消失,卻不曾想,女孩清澈甜美的嗓音再度響起。
“不過。”
莉莉婭笑了笑,“如果現在你已經沒有了這種想法……”
她向克裡斯伸出手,“要一起吃個飯,然後去上課嗎?”
克裡斯雙眸睜大。
他看著視野中那隻屬於女孩的手掌,白皙、細膩,帶著無比溫暖,卻又燙到幾乎要將他灼傷的熱度。
這一刻。
洶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衝垮。
他甚至分辨不出那是驚訝還是欣喜。
總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緊緊抓住了女孩的手。
“嗯!”
克裡斯用力點著頭,生怕莉莉婭反悔似的,“我們走吧!”
“吃飯,然後去上課!”
……
“這些天,你和克裡斯的關係似乎親近了許多。”
閣樓中,維克托一邊看書一邊開口說道。
如果是過去的他,絕對不可能在研究的時候分神去和別人聊天,聊的還是這種毫無營養的話題。
但隨著他和莉莉婭相處得越久,他就越發難以抑製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從未想過,那層他以為早已縫在臉上的“觀察者”麵具,在莉莉婭的麵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就好像她早就已經走入了他的內心一樣。
這樣的心態很危險,非常危險。
特別是對於一個立誓要將一生都奉獻給他的研究的人來說。
但是……
“他的性格不像是表麵看起來那樣單純。”
維克托還是忍不住提醒道,“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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