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花灑未完全關緊,細密的水流織成一道朦朧的水幕,淅淅瀝瀝的聲響在靜謐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溫熱的水汽不斷從門縫漫出,在冷調的地磚上凝結成薄薄一層水霧,將整個臥室暈染得愈發柔和。
水流順著謝硯鋒線條流暢的肩頸滑落,掠過他緊實的腰線與流暢的人魚線,最終匯入腳下的排水口,留下一路晶瑩的水痕。
他肌膚白皙卻不顯孱弱,常年健身留下的肌肉輪廓在水汽中若隱若現,透著一種剋製而內斂的力量感。
此時樓下的客廳早已恢復了寂靜,楚江瀾與謝老爺子方纔相談甚歡的笑語彷彿還縈繞在耳畔。
兩人從經濟股票聊到家族過往,話題投機得全然忘卻了時間,等察覺時窗外早已是漫天星子,夜色深沉。
寒暄作別後,管家領著楚江瀾往二樓東側的客房走去;謝硯鋒則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褪去一身正裝,準備洗漱休憩。
他與妻子季望舒的婚姻,始於一場精心謀劃的商業聯姻,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也沒有刻骨銘心的悸動,卻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沉澱出一份相敬如賓的默契。
婚後的日子算不上熾熱滾燙,卻也平和安穩,彼此尊重著對方的領域與節奏。
季望舒手握自己的商業版圖,麾下公司運營得風生水起,有時為了趕專案、談合作,她留在公司過夜的次數,比回這個共同的家還要多。
偌大的臥室,大多時候隻剩謝硯鋒一人,守著滿室清冷,卻從未有過半分怨懟。
他向來清楚,自己的妻子絕非尋常女子。
季家重男輕女的風氣根深蒂固,季家兄弟眾多且個個覬覦家產,季望舒卻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以女子之身在波詭雲譎的家族紛爭中殺出一條血路,一步步將季氏集團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份果決與魄力,遠超許多同齡男性。
正是這份在困境中綻放的鋒芒,這份不依附於任何人的獨立與強大,讓謝硯鋒心底的欣賞漸漸發酵,成了難以言說的喜歡。
浴室的門被輕輕拉開,謝硯鋒身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睡袍,腰間鬆鬆垮垮地係著繩結,露出一小片線條利落的鎖骨。
他手裡攥著一條雪白的毛巾,正低眉細細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烏黑的髮絲被揉得有些淩亂,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睡袍的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擡手將額前的碎發盡數掀上去時,他鋒利的眉眼徹底顯露出來,劍眉斜飛入鬢,眼窩深邃,鼻樑高挺,唇線清晰,褪去了商場上的冷硬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柔和。
目光不經意掃過床頭櫃上的電子鐘,熒光屏上跳動的數字顯示已過十一點半。
謝硯鋒輕輕蹙了蹙眉,年輕時的他,仗著身體素質過硬,為了談成專案、攻克工作難題,通宵達旦是常事,第二天依舊能精神抖擻地投入工作。
可隨著年歲漸長,時光在身體上留下了無聲的痕跡,精力遠不如從前,稍稍熬夜便會覺得疲憊不堪。
他將毛巾搭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眼底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順著眼尾的細紋蔓延開,遮都遮不住。
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一個白色藥瓶裡倒出兩粒淡藍色的褪黑素,就著桌上微涼的白開水嚥下。
做完這一切,他腳步輕緩地走向床榻,隻想儘快沉入夢鄉,驅散這一身的倦意。
指尖掀開柔軟的蠶絲被角,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撲麵而來,與他慣用的木質香調形成了溫柔的碰撞。
謝硯鋒微微一怔,低頭望去,隻見被褥間蜷著一個毛茸茸的小藍兔子,雪白的肚皮貼著柔軟的床單,長長的耳朵耷拉著一角,藍色的絨毛蓬鬆柔軟,像是沾了星光般透著微光。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小糰子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猛地擡起頭,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下一秒便張開粉嫩的小嘴巴,發出一聲清脆又軟糯的“哇”聲。
像是醞釀了許久的驚喜,毫無保留地送到他麵前。
這聲軟糯的呼喊讓謝硯鋒掀著被角的動作驟然頓住,眼底的怔然又深了幾分。
他定睛細看,才發現那不是什麼小玩偶,竟是穿著藍色睡袍的謝星然,小小的身子縮在寬大的床榻上,顯得格外嬌憨。
怔愣不過片刻,他緊繃的唇角便緩緩鬆了下來,眼底漫過一層無奈,卻又摻著化不開的寵溺,擡手輕輕揉了揉小傢夥的頭頂,聲音放得極柔:“你怎麼在這裡?”
說著,便順勢掀開被子,側身躺進了溫暖的被褥裡。
謝星然立刻抓住機會,像隻黏人的小獸般手腳並用地爬到他身側,小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胳膊,臉頰還蹭了蹭他睡袍的衣袖,語氣裡裹著濃濃的睡意,鼻音含糊:“大哥,我今晚要跟你睡。”
那溫熱的呼吸透過布料落在麵板上,帶著孩童特有的奶甜氣息,讓謝硯鋒心底一軟,原本殘存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謝家在A市的豪門圈子裡,向來是個異於常態的存在。
放眼其他家族,無不是圍繞著繼承權、財富分割鬧得劍拔弩張,為了幾分家產爭得你死我活、骨肉反目,可謝家人卻偏偏對這些身外之物毫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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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正執著的,是對家族成員話語權的掌控,是讓身邊每一個人都順從自己的意誌,這份刻在骨子裡的控製慾與佔有慾,從謝老爺子到謝唯耀,如同無形的枷鎖,纏繞著謝家的每一代人。
謝老爺子執掌謝家數十年,早已習慣了凡事親力親為,小到家族成員的衣食住行,大到公司的戰略決策,容不得半分違逆。
哪怕是對相濡以沫的謝老夫人,他也始終帶著強勢的控製慾,習慣安排好她的一切,就連日常社交都要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
這份基因通過血脈延續到了謝硯鋒三兄弟身上。
謝硯鋒作為長子,行事沉穩內斂,他的控製慾不似父親那般外放,卻藏在每一次決策與不動聲色的安排裡。
作為家中長子,他理所當然的認為兩個弟弟該被他管教,對待身邊人時不自覺流露出的主導欲。
二弟謝辭溫性格清冷淡漠,控製慾更顯直接,無論是與人相處時想要主導話題,還是對待晚輩時的管束,都帶著濃濃的強勢。
三弟謝灼陽則性格張揚,但也依然習慣讓身邊的人和事順著自己的預期發展。
也正因如此,謝家往日裡從無安寧,爭吵幾乎是家常便飯。
或許是謝老爺子不滿兒子們挑戰自己的權威,又或許是兄弟間為了爭奪某件事的主導權爭執不休。
每一次爭吵的核心,從來都不是利益糾葛,而是誰也不願妥協、誰都想讓對方順從自己。
那份強烈的控製慾讓他們彼此針鋒相對,偌大的謝家別墅,時常被無形的火藥味籠罩。
哪怕是謝硯鋒結婚,謝唯耀出生,爭吵也一直沒有斷過。反而更加嚴重。
而謝星然於謝家而言,終究是個特殊的存在。
這孩子並非謝老夫人所生,是謝老爺子出軌,所生下的孩子。
他出生那年,謝硯鋒已三十一歲,早已在商場站穩腳跟,連兒子謝唯耀都三歲了,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小了自己三十餘歲的弟弟,他最初的反應隻有排斥與反感,甚至動過要把這孩子和他母親一起送走的念頭。
謝硯鋒的母親與父親相伴近七十載,在豪門聯姻多是利益糾葛、出軌離婚屢見不鮮的圈子裡,堪稱一股清流。
謝老爺子雖控製慾極強,卻始終潔身自好,從未沾染過半點桃色緋聞;
謝老夫人雖偶爾會抱怨丈夫的強勢,卻也懂得分寸,在人前總會給足丈夫體麵,兩人吵吵鬧鬧一輩子,感情卻愈發深厚。
這樣的家庭環境,讓謝硯鋒和兩個弟弟從小便對感情與婚姻抱著極緻的忠誠與慎重,容不得半分瑕疵。
所以當那個陌生女人抱著繈褓中的孩子出現在謝家別墅大門前時,謝硯鋒隻覺得多年來堅守的三觀轟然碎裂,天彷彿都塌了一角。
他從未想過,自己敬重了大半輩子、始終以潔身自好為準則的父親,竟會在古稀之年犯下這樣的錯,還生下了孩子。
一個比他兒子謝唯耀還要小三歲的小傢夥。
彼時謝家上下的反應出奇一緻:
對那對母子滿是嫌棄與排斥,更對謝老爺子的行為感到不齒與唾棄,所有人都堅定地站在謝老夫人這邊,紛紛主張儘快打發走這對母子,保全謝家的名聲與謝老夫人的顏麵。
可就在眾人僵持之際,謝老夫人卻攔在了前麵,她沒有歇斯底裡的哭鬧,隻是平靜地讓管家開啟大門,將那對母子迎進了別墅,還親自為她們安排了客房。
當晚,謝老夫人便將自己與那個女人關在了書房裡,徹夜長談。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書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隻知道三天後,那個女人便在謝老夫人的安排下,帶著一筆足夠安穩度日的錢財出國留學,再也沒有回來。
而尚在繈褓中的謝星然,被謝老夫人親自抱到了謝硯鋒兄弟麵前,隻說了一句“以後你們帶他”,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自那以後,原本因為控製權而爭吵的謝家,竟奇異地恢復了平靜,隻是謝硯鋒他們的身邊,多了一個需要照料的小糰子。
思緒回籠,謝硯鋒眉眼低垂,目光落在懷中小傢夥柔軟的發頂,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側過身,擡手輕輕拍著謝星然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笑意:“今晚不是跟唯耀睡嗎?怎麼偷偷跑到我這兒來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便像是點燃了謝星然的小情緒。
他猛地從謝硯鋒懷裡坐起身,睡袍的帽子滑落到肩頭,小臉鼓得像個圓滾滾的包子。
原本還帶著睡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睫毛上還沾著未褪盡的濕意,語氣裡滿是委屈與氣憤,對著謝硯鋒連連控訴:
“大哥!謝唯耀睡覺太皮了!他老翻身就算了,還總把腿搭在我身上,剛才還把我壓醒了!我以後不要跟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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