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然本就還帶著受驚的餘悸，被謝唯耀這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一嚇，身子猛地一僵，眼眶瞬間就紅透了，像隻被攥住翅膀的小雀。
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他微微顫抖著，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綿軟，又裹著怯生生的委屈：
“你、你不要這麼兇嘛……我和你一起睡就好了。”
可謝唯耀胸腔裡的怒火併未因這句妥協熄滅，依然還殘留著被忽視的憤懣與偏執。
他依舊死死盯著謝星然泛紅的眼眶，攥著對方手腕的力道沒鬆分毫，語氣冷得像冰，沒有半分緩和：
“知道就好。趕緊去洗漱、刷牙，弄完立刻過來睡覺。”
那命令式的口吻，帶著濃濃的強勢，全然沒給謝星然反駁的餘地。
“嗯……我馬上就去。”
謝星然連忙點頭如搗蒜，聲音細若蚊蚋。
他不敢擡頭去看謝唯耀眼底的戾氣，隻覺得此刻的謝唯耀，和平時生氣時的大哥謝硯鋒一模一樣，周身都透著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恐懼壓過了所有情緒，他隻能乖乖順從，直到謝唯耀稍稍鬆開手，才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腕，握著發紅的手腕快步鑽進了衛生間，連關門都沒有關好。
謝唯耀站在原地，看著衛生間緊閉的門，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方纔攥過謝星然手腕的指尖還殘留著細膩的觸感，他摩挲著指尖，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幾分，轉而露出幾絲茫然。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滿是茫然。
他不明白剛才那股不受控製的火氣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明明隻是想讓謝星然留在身邊，卻偏偏用了最兇的模樣。
而且……謝唯耀緩緩擡起頭，透過衛生間蒙著薄塵的紗窗，隱約看到裡麵晃動著的渺小身影。
謝星然此時站在洗漱台前，偶爾傳來水杯碰撞的輕響，乖乖巧巧地順著他的話做事，沒有半分抵觸。
不知為何，看著這副順從的模樣，他那顆被怒火灼燒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慢慢填滿。
從前謝星然對他的疏遠、對他憤怒的視而不見，還有那些日積月累的不甘，竟在這一刻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又複雜的滿足感——連他自己都摸不透這份情緒的由來。
他究竟在滿足什麼？是謝星然終於聽他的話了？還是……這個人終於完完整整地屬於他一個晚上了？
謝唯耀皺著小眉頭，滿腦子都是疑惑。
“唯耀……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軟糯的聲音輕輕從衛生間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門被拉開一條小縫，謝星然探著小腦袋出來，周身裹著淡淡的水汽，混著兒童沐浴露的清甜味道。
他的小臉依舊泛著未褪盡的紅暈，額前的碎發被水流打濕，幾縷粘在光潔的額頭上，剩下的則亂糟糟地翹著，像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絨球，模樣又乖又呆萌。
謝唯耀看著這樣的謝星然，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瞬間漾開暖意。
方纔殘留的戾氣徹底褪去，他走上前，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將謝星然翹起來的頭髮撫平，動作非常的溫柔，語氣溫和了許多：
“我馬上去，你先去把睡衣換好。”
看著謝星然乖乖點頭，小步小步地挪向衣櫥，他才轉身走進衛生間。
等謝唯耀洗漱完畢出來，一眼就看見謝星然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小藍兔睡衣，乖乖地躺在被窩裡，隻露出一顆小腦袋，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隻等待投喂的小動物。
謝唯耀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心底的期待瞬間被點燃。
他睡前特意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故事書，就是盼著今晚能講給謝星然聽，一點點拉近兩人的距離。
他快速換好睡衣，輕手輕腳地爬上床，挨著謝星然擠在一處。
其實床鋪不算小，可他就是想離這個人再近一點。
明明毫無睡意，甚至還有些興奮，他湊到謝星然耳邊，聲音壓得輕輕的：“小叔，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謝星然今天玩了一整天，運動量早就超標，此刻睏意像潮水般湧來，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他心裡其實不想聽故事，隻想立刻閉上眼睛睡覺。
可一想到剛才謝唯耀兇巴巴的模樣，又怕自己拒絕會惹他生氣，隻能強撐著點了點頭，聲音含糊：“好……你講吧。”
謝唯耀立刻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輕聲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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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在森林裡采蘑菇，它想采最香最嫩的蘑菇，帶回家給媽媽做湯……”
他的聲音很好聽，清晰明亮，態度也格外的認真，一字一句地念著故事裡的情節。
謝星然本就困得厲害，聽著謝唯耀平穩的聲音，像聽著溫柔的搖籃曲，不知不覺就歪著頭靠在他肩頭，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小嘴巴還微微抿著，模樣乖巧極了。
謝唯耀停下講故事的聲音，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熟睡的小叔叔，沒有半分被打斷的生氣，反而心頭被滿滿的幸福和滿足填滿。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將謝星然輕輕摟進懷裡。
他終於和謝星然睡在一起了。
這個藏在心底許久的小小願望，終於實現了。
暖黃的床頭燈映在謝星然熟睡的臉上，謝唯耀凝視著他軟乎乎的模樣，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晦暗情緒。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謝星然躲開，更不會讓他再跑到外人身邊過夜。
他的小叔叔，隻能待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睡覺覺。
暖黃的床頭燈被他隨手按滅，隻剩窗外漫進的月光，勾勒出兩人相擁的輪廓。
夜色如墨汁般暈染開整個謝家老宅，一輪圓月懸在墨色天幕上，清輝淡淡傾瀉而下，將天際零星的碎星襯得愈發黯淡。
萬籟俱寂中，謝星然的呼吸漸漸沉重，渾身像是灌了鉛般沉重，意識驟然陷進混沌的夢魘裡。
他彷彿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濕冷的水草如無數雙冰冷的手，死死纏繞住他的四肢腰腹，越掙紮纏得越緊。
胸腔裡的氧氣順著喉嚨一點點往外溢，窒息感如無形的鐵鉗，狠狠扼住他的脖頸，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連絕望的呼救都發不出半分聲響。
“唔！”
他猛地睜開眼，胸腔裡還殘留著窒息的鈍痛，下意識地大口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沾濕了額前的碎發，後背的睡衣也被冷汗浸得發潮。
等心跳漸漸平復，驚魂未定的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渾身動彈不得。
謝唯耀竟像隻黏人的小獸，整個人幾乎扒在他身上，一條手臂重重搭在他的脖頸處，雙腿也放在他的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骨頭都發酸。
方纔那逼真的窒息感，竟全是謝唯耀的胳膊惹的禍！
一股火氣瞬間從心底竄起，謝星然暗自咬牙，眼底滿是嗔怒。、
好個謝唯耀！明明是他強行逼著自己陪睡，結果倒好，自己睡得酣暢淋漓，還差點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他擡手狠狠將謝唯耀的手腳掀開，力道大得讓謝唯耀無意識地哼了一聲，卻依舊睡得深沉，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嘴角還彎著淺淺的弧度，像是在做什麼纏著他不放的香甜美夢。
謝星然看得氣不打一處來，怒火沖昏了頭腦，擡手就想往那副得意的小臉上扇去。
你把我折騰醒了，憑什麼自己睡得安穩？
可手掌舉在半空，卻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側頭瞥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早已越過十一點，分針穩穩指向三十，深夜的靜謐裡，隻有掛鐘滴答作響，格外清晰。
那股打人的火氣漸漸洩了下去，隻剩滿心的氣悶與無奈。
他沒再為難熟睡的謝唯耀，撐著床沿輕手輕腳地坐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微涼的觸感順著腳心漫上來，稍稍驅散了些許夢魘的餘悸。
身上的小藍兔睡衣領口鬆垮，背後的兩條長兔耳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兩隻不安分的小絨球。
他踮著腳尖溜出臥室，走廊裡隻留了盞昏沉的壁燈，暖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一踏出房門，他便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步奔跑起來，兔耳朵在身後一顛一顛，睡衣下擺掃過腳踝，帶著毛茸茸的觸感。
穿過長長的走廊，他在最盡頭的房門前停下。
那是大哥謝硯鋒的房間。
小手輕輕握住冰涼的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確認裡麵沒有動靜後，飛快地鑽了進去，又輕輕合上房門。
將身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庇護自己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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