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們會把然然賣給十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嗎?”
謝星然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止不住的抽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未乾的鼻音和深深的惶恐。
那稚嫩的話語落在季望舒耳中,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讓她那素來精明縝密、能應對各種商界風浪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她甚至沒來得及整理臉上的神色,謝星然又帶著哭腔追問起來,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肩膀抖得厲害:
“嫂嫂,你們……你們會把然然趕出去嗎?會、會把然然的腿打斷,讓然然去翻垃圾桶找吃的嗎?”
他一邊哭,一邊費力地說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蒼白的小臉頰滾落,砸在季望舒的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小小的身子抖得愈發厲害,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無邊的恐懼吞噬。
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漲得通紅,嘴唇被咬得發顫,連呼吸都帶著斷斷續續的哽咽,顯然是真的被嚇得狠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盛滿了絕望和不安,像是一隻被遺棄在寒風中的小貓崽。
季望舒猛地回過神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連忙將謝星然顫抖的小身子摟進懷中,聲音裡滿是心疼和難以言喻的自責:
“然然,怎麼可能?你是嫂嫂的寶貝,是謝家所有人的寶貝啊。”
“嫂嫂怎麼可能會把然然趕出去?是誰跟你說的這些話?是誰教你說這種傻話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可隻有季望舒自己知道,胸腔裡的怒火早已像沉睡的火山一般,在聽到那些話的瞬間轟然爆發,灼熱的火氣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才勉強壓住聲音裡的戾氣,生怕嚇到懷中早已驚魂未定的小孩。
季望舒將謝星然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感受著懷中小孩的顫抖,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冰冷刺骨的殺意。
是誰?
到底是誰這麼惡毒,把這些骯髒又殘忍的汙言穢語,說給一個才幾歲的孩子聽?
是誰,敢動謝家的人,敢用這種卑劣的方式,恐嚇她捧在手心的寶貝?
季望舒的心底反覆嘶吼著,抱著謝星然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卻又在察覺到懷中小孩的瑟縮後,立刻放緩了力道。
“嗚嗚嗚……”
可謝星然聽到季望舒的安慰,非但沒有停下哭泣,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哭得更大聲了。
淚水洶湧而出,很快就打濕了季望舒胸前的衣襟,溫熱的水漬透過布料傳來,燙得她心口發緊。
“可是……可是你們會把然然的腿打斷嗎?把然然趕出謝家,讓然然去垃圾桶裡找吃的,最後……最後被餓死在橋洞下……嗚嗚嗚……”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泣不成聲,小小的身子幾乎要哭軟在季望舒的懷裡。
這一次,他沒有半點試探,也沒有說謊,那些話不斷的在他耳邊迴響,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懼。
自從他懵懂地知道自己和謝家其他人不一樣,知道自己的身世藏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以來,他就一直活在恐懼和不安之中。
那些日子,他總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謝家每個人的底線,努力地做個懂事的孩子,努力地證明自己的存在。
隻為了確定自己在這個家裡的位置,確保他們不會真的把自己趕走。
可今天,張書恆對他說的那些話,狠狠刺破了他所有的僥倖和不安,帶給了他滅頂之災般的恐懼。
張書恆說說得那樣真實,那樣繪聲繪色,就像是他親身經歷過一樣,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紮進謝星然的心底。
萬一……萬一謝家人是真的不喜歡自己呢?
萬一他們隻是暫時收留自己,等新鮮感過了,就會像張書恆說的那樣,把自己撫養長大,然後賣給那些年紀一大把的老頭子換錢?
萬一,等自己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們真的會狠心打斷自己的腿,把自己丟在冰冷的橋洞下,讓自己活活餓死、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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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些可怕的畫麵,謝星然就止不住地發抖、發慌,渾身冰冷,哭聲也愈發淒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凍死了。
“然然不怕,然然不怕,不要哭,好不好?”
季望舒手忙腳亂地拍撫著謝星然後背,動作輕柔又急切,試圖安撫他躁動不安的情緒,“然然不怕,嫂嫂是不會將然然趕出去的,永遠都不會。”
“無論是嫂嫂,還是你大哥,還有爺爺,我們都非常非常喜歡然然,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把然然的腿……”
季望舒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後麵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打斷”這兩個字,太過血腥,太過殘忍,對於此刻滿心恐懼、懵懂稚嫩的謝星然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她怎麼忍心再用這樣的字眼,去刺激這個已經被嚇得魂不守舍的孩子?
“可是……可是他們都說,然然是私生子,將來肯定會被趕出去的。”
謝星然的哭聲漸漸低了些,卻依舊哽咽著,小小的手緊緊揪住季望舒的衣襟。
他緩緩仰起頭,淚眼朦朧的大眼睛裡,除了殘留的恐懼,還盛滿了深深的迷惑和茫然,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嫂嫂,私生子是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私生子,就要把然然趕出去呢?然然沒有做錯事啊……”
季望舒聽到這裡,渾身一僵,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徹底陷入了沉默。
她低頭看著懷中哭泣的小孩,看著他那雙充滿迷惑和恐懼的眼睛,看著他臉上未乾的淚痕,心底的殺意和冰冷愈發濃鬱。
她沒有再說話,隻是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小孩稚嫩的肩膀。
平日裡漂亮優雅、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一片淡漠和平靜,沒有絲毫多餘的神色。
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翻湧的驚濤駭浪,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謝星然是謝老爺子的私生子,這件事,在整個A市的豪門圈裡,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謝家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孩子,是何等的珍視,何等的寶貝。
所以,從來沒有人敢在謝家人麵前提及這件事,更沒有人敢在謝星然麵前,吐出“私生子”這三個字。
曾經,謝家有一個不長眼的旁支子弟,在謝星然的生日宴上,喝多了酒,口無遮攔地說了一句“一個私生子罷了,也配過這麼隆重的生日”。
當場,就被謝硯鋒下令送去了國外,斷了所有的經濟來源,至今都沒有機會回國,甚至連一點訊息都沒有。
從那以後,整個A市的豪門圈都徹底噤聲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謝家人從來都不在意謝星然的身世。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孩子是謝家的人,是他們每一個人都要用心嗬護、拚盡全力去珍視的寶貝。
謝家的人,也不是沒有想過,謝星然總有一天會知道自己的身世,會知道那個藏在他背後的秘密。
可他們以為,那會是在他長大成人,足夠堅強、足夠強大,能夠從容麵對這一切的時候,而絕對不是現在。
不是在他還如此稚嫩、如此懵懂,本應該無憂無慮、快快樂樂過完童年的年紀。
這一刻,季望舒的心底,除了憤怒和殺意,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責。
心疼這個孩子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些不該承受的恐懼和傷害,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他,讓他聽到了這些骯髒惡毒的話語。
片刻後,謝星然的哭聲漸漸緩和了下來,隻是肩膀還在微微顫抖,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哽咽。
季望舒緩緩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殘留的淚痕,然後小心翼翼地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她的眼神異常的認真,語氣堅定:“然然,聽嫂嫂說,你叫謝星然,你是謝家的孩子,永遠都是謝家的一份子,是母親父親,嫂嫂和你哥哥們,唯耀心尖上的寶貝。”
“沒有人能將你從謝家趕出去,沒有人能傷害你,永遠都沒有。”
“可是……”
謝星然吸了吸通紅的鼻子,眼底依舊帶著一絲不確定。
季望舒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然然,沒有可是。告訴嫂嫂,這些話,是誰對你說的。”
謝星然吸了吸鼻子,小手緊緊攥著季望舒的衣角,怯生生地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小聲說道:“是……是張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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