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灼陽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傢夥,心頭一軟,所有的責備都嚥了回去。
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
“傻然然,三哥怎麼會不喜歡你?爸爸也不偏心,我們所有人都喜歡然然。”
他輕輕拍著謝星然的後背,像哄小時候的他入睡那般,低聲安撫:
“別哭了好不好?是三哥語氣重了。等回去,三哥讓廚房給你做你愛吃的南瓜粥,不加苦苦的藥材,好不好?”
“爸爸給唯耀硯台,是因為唯耀這次成績考的很好,這是爸爸給他獎勵。”
“而且唯耀年紀大些,能用硯台練字,你還小,等你長大了,爸爸也會給你的。”
“或者你給爸爸背26個字母,背過了,爸爸就也給你一塊。”
“我不要練字!我也不要背字母......”
謝星然猛地搖頭,淚水又湧了出來,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淚眼朦朧地望著謝灼陽,小嗓子哽咽得厲害,“我背不過,我就要硯台......”
他哪裡是想練字,那些彎彎曲曲的字母和枯燥的筆畫,他半分興趣都沒有,他隻是單純想要硯台。
謝唯耀有的東西,他憑什麼不能有?小小的心裡滿是執拗的攀比,連委屈都摻著幾分不甘。
謝灼陽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氣又好笑,嘆了口氣,手指還沾著他溫熱的淚痕:
“你不練字,也不背字母,爸爸怎麼肯把硯台給你呀?”
話裡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全然沒了之前的嚴肅。
“你去跟爸爸要!”謝星然急了,伸手胡亂揪住謝灼陽耳側的髮絲,小手攥得緊緊的,一邊拉扯一邊哭鬧,力道不大,卻滿是孩童的撒潑勁兒,
“你去跟爸爸要!給我!我就要硯台!謝唯耀都有,我也要有!”
謝灼陽故意皺了皺眉,故作難辦地輕嘖一聲,手上卻沒停,細細擦去他不斷滾落的眼淚,抱著他慢悠悠地往前邁步,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的無奈:
“這可難辦了。你既不練字又不背字母,就算我去跟爸爸說,他也不會把硯台給你的呀。”
“那怎麼辦呀......”
謝星然終究隻是個六歲的孩子,被這話戳中了軟肋,哭聲瞬間又提高了幾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他是真的想要硯台,連帶著聲音裡都滿是無措。
謝灼陽放緩腳步,“不哭不哭,然然乖,不哭哈。”
等懷裡的小傢夥哭聲稍緩,他才溫聲提議:
“這樣好不好?哥哥問你,你現在能背過幾個字母了?就背給哥哥聽聽,不管背得怎麼樣,等咱們回去,哥哥就幫你跟爸爸要那方硯台,行不行?”
“真、真的嗎?”
謝星然抽噎著,淚眼婆娑地擡眼看他,睫毛濕漉漉地粘在眼瞼上,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怯懦,“我、我背不過......”
“沒事的。”
謝灼陽輕輕颳了下他的小鼻尖,給予肯定的眼神,“隻要你肯背,哪怕背得斷斷續續、錯漏百出,哥哥都說話算話,幫你要硯台,好不好?”
“嗯......”謝星然盯著他看了半晌,確認三哥沒有騙自己,才緩緩點了點頭,哭聲漸漸低了下去,隻餘下細細的抽氣聲。
他乖乖地靠在謝灼陽溫暖的懷中,小嘴巴抿了抿,斷斷續續地開口背了起來:“A、A......B、C、D......E、J......”
稚嫩的聲音裹著未散的鼻音,在晚風中輕輕飄蕩,錯漏百出卻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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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陽穩穩地抱著他,腳步平緩地往家的方向走,暖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緊緊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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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謝家別墅內已是燈火通明。
暖金色的水晶吊燈將整座宅邸映照得愈發雅緻華貴,臨近晚飯時分,餐廳區域更是暖意融融,傭人穿梭其間,腳步輕緩卻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擺盤、溫湯、除錯餐品溫度,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豪門世家的精緻。
今晚的謝家不算齊聚,餐桌旁隻坐著謝老夫婦與謝唯耀三人,長長的紅木餐桌顯得些許空曠。
長子謝硯鋒與妻子季望舒各自執掌一方產業,平日裡公司事務繁雜,常常深居簡出,連歸家吃頓安穩飯都成了奢望;
次子謝辭溫身為業內知名的骨科醫生,今晚排了一台緊急手術,早在傍晚便發了訊息說無法趕回。
偌大的別墅裡,便隻剩謝老夫婦與孫輩謝唯耀靜坐等候。
謝老爺子年逾七旬,身形依舊挺拔硬朗,不見絲毫老態。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暗紋唐裝,麵色紅潤,眼角的皺紋難掩銳利眸光,此刻正單手搭在桌沿,目光頻頻投向餐廳外的迴廊,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那兩個小子怎麼還不來?磨磨蹭蹭的。”
身旁的謝老夫人氣質溫婉,一頭銀色髮絲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支羊脂玉簪挽起,眉眼間滿是慈愛,依稀能窺見年輕時驚艷眾人的模樣。
她優雅地端起骨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祁門紅茶,聲音柔和卻帶著幾分安撫的力道:
“急什麼?離預定的開飯時間還早呢。然然的營養餐還在廚房細燉著,少不得要等些時候。”
“哼。”
謝老爺子被妻子一句點撥,語氣稍緩,輕哼一聲便別過臉,不再多言,隻是眼底的期盼依舊藏不住。
人老了,就盼著一家人好好吃一頓飯。
坐在餐桌另一側的謝唯耀自始至終安靜端坐,作為謝硯鋒的長子、謝家預設的下一任繼承者,年僅九歲的他比同齡孩子沉穩得多。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白色襯衫,坐姿端正,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古籍,麵容平靜無波,眸光沉靜內斂,周身透著與年紀不符的矜貴與沉穩,儼然已初具豪門繼承人的氣度。
即便等候許久,也未見半分焦躁,隻偶爾擡眼望向門口方向,像是在留意謝星然的動靜。
沒過多久,迴廊處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孩童斷斷續續的低語。
傭人連忙上前開門,就見謝灼陽抱著謝星然走了進來,小傢夥還靠在他肩頭,小嘴巴裡仍念念有詞地背著字母,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濕痕。
“爸媽,我們回來了!”
謝灼陽率先開口問好,腳步輕快地走到餐桌旁,輕輕將謝星然放下。謝星然擡頭看見餐桌旁的長輩,頓時收斂了小聲嘀咕,也脆生生的地喊了句:
“爸爸,母親......”
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謝唯耀手邊,他頓了頓,開口“大侄子。”
聽到這個稱呼,謝唯耀原本平靜的麵容扭曲了一瞬。
誰能想到,如今九歲的他,有一個六歲的小叔叔。
謝老夫人立刻招手讓他過去,伸手溫柔地拭了拭他的眼角,語氣心疼:“我們然然這是怎麼了?哭鼻子了?”
謝老爺子也放緩了神色,雖未說話,卻也定定地看著小兒子,眼底的關切顯而易見。
謝星然低著頭,沒有說話,隻是揪了揪謝灼陽的衣服,示意謝灼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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