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餐廳門口倚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身後還跟著陸家的管家。
謝灼陽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絲綢家居服,領口隨意地鬆開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
他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玉扣,烏黑的髮絲有些微卷,垂在額前,遮住了些許眉眼,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微微上揚的唇角,那抹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卻沒達眼底。
周身卻散發著世家子弟沉澱出的氣場,輕佻的語氣下藏著不容小覷的掌控力。
傭人見狀,連忙恭敬地上前躬身行禮:“謝三少爺。”
顯然對謝灼陽的出現並不意外,想來是提前得了訊息或是謝灼陽常來此處尋謝星然。
謝星然埋著頭,不敢去看謝灼陽,長長的睫毛緊緊耷拉著,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怯懦:“三、三哥……”
說實話,他有點怕此時狀態下三哥,謝灼陽性子乖張不定,他成年後,沒有走謝家給他安排的任何一條路,而是自己成立了賽車俱樂部,去當了一名賽車手。
他外熱內冷,平時對旁人向來是笑嘻嘻的模樣,對謝星然很好,經常帶著謝星然一起玩。
但每當謝星然惹他生氣時,卻總愛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周身的壓迫感讓謝星然下意識想躲避。
謝灼陽邁開長腿,緩步走到餐桌旁,目光掃過蔫頭耷腦的謝星然,又似有若無地落在陸君澤緊握著謝星然的手上,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依舊輕佻:
“怎麼?躲什麼?我來接你回家,都到了飯點了,爸爸一看你不在,就讓我來找了,倒是沒想到你在陸家竟先吃上了。”
陸君澤立刻起身,下意識將謝星然往自己身後護了護,擡頭看向謝灼陽,努力擺出沉穩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卻又不失禮貌:
“謝三哥,然然還沒吃完飯,而且他很喜歡我送他的小馬,我想留他再待一會兒。”
他知道謝灼陽不好惹,卻還是想為謝星然爭取一下。
謝灼陽挑了挑眉,沒接陸君澤的話,隻低頭看向謝星然,指尖輕輕敲了敲餐桌,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思:
“然然,該回家了。小馬的事,回頭讓管家給你尋一匹更好的,不比陸少爺這匹差。”
謝星然咬著下唇,偷偷擡眼瞥了謝灼陽一眼,又看向陸君澤,眼底滿是不捨,卻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三哥決定的事,從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陸君澤看著謝星然怯懦的模樣,心裡滿是心疼,卻也明白自己攔不住謝灼陽,隻能鬆開護著謝星然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低聲安慰:
“沒關係然然,我明天去找你,硯台我還是給你帶來。”
謝灼陽聞言,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陸少爺倒是疼然然,不過我說了,謝家不缺這些。倒是陸少爺,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別總陪著然然胡鬧了。”
說完,他彎腰抱起謝星然,動作算不上溫柔,卻穩穩地托著他的膝彎,轉身便往餐廳外走。
謝星然窩在謝灼陽懷裡,轉頭看向陸君澤,小手輕輕揮了揮,眼底滿是委屈與不捨。
陸君澤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緊皺著,望向謝灼陽的眼神滿是不甘和嫉妒。
他們謝家人就仗著自己年齡大,欺負然然!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也會長大的!
謝灼陽抱著謝星然走出陸家別墅大門時,夕陽早已沉落進遠處的樓宇後,隻餘下天際一抹淡紫的餘暉。
彎月如眉,淺淺懸在墨綠的樹梢間,路邊的庭院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石闆路上,照亮昏暗的路。
晚風吹過,裹挾著秋夜的清冽,拂動兩人的衣擺,帶來幾分沁人的涼意。
謝灼陽放緩腳步,低頭看向懷中蜷縮的小小身影,“冷嗎?然然。”
謝星然把臉埋在謝灼陽溫熱的胸膛裡,鼻尖縈繞著三哥身上清冽的雪鬆味,那是讓他安心的氣息。
他蹭了蹭:“不,不冷。”
話雖如此,謝灼陽還是穩穩地將小孩放在路邊的石階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娃娃。
他擡手脫下外套,展開後小心翼翼地裹在謝星然身上。
外套寬大得幾乎能將小傢夥整個人罩住,領口堪堪遮到他的下巴,帶著謝灼陽殘留的體溫。
整理好衣襟,他才俯身再次將人抱起,手臂微微收緊,隔絕了夜風的侵襲。
沿著石闆路緩步前行,謝灼陽這才開始細細叮囑自家的弟弟:
“然然,爸爸是不是早就跟你說過?這個時間別往別人家跑,更不許在外麵隨便吃飯,也不能亂收別人給的東西。”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懷裡乖乖靠著的小傢夥,又問:“怎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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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然飛快地搖了搖頭,小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示意自己沒忘,可聲音裡卻染了幾分委屈,細聲細氣地辯解:
“沒忘……可是家裡的飯不好吃,苦苦的,一點味道都沒有。”
說著,他微微擡眼,長長的睫毛垂著,眼底泛起一層水光,小臉皺成一團,滿是不甘與委屈。
“沒忘,那怎麼還去陸君澤家吃飯?”
謝灼陽的語氣沉了幾分,卻依舊壓著耐心,“你自己腸胃不好,二哥前陣子好不容易請了營養師給你調理好,多少東西都得忌口,怎麼能隨便亂吃東西?”
謝星然自出生起就比別的孩子孱弱,腸胃更是嬌弱得厲害,稍微沾點不合時宜的東西就會難受。
謝家上下為了養好他的身子,費盡了心思,營養師換了一個又一個,飲食上更是精細到每一口的溫度與配比。
可小傢夥年紀太小,哪裡懂大人們的苦心,隻當是家人故意苛待他,不許他吃想吃的東西。平日裡總愛背著人偷吃零食,有時還會跑到鄰居家蹭飯,每次都要鬧得嘔吐腹瀉、大病一場,讓家裡人憂心不已。
沒法子,謝家人纔不得不對他管得更嚴。
每到飯點,家裡的傭人就得分頭去找人,生怕他又跑出去亂吃東西;
甚至特意跟周遭鄰裡家的小孩叮囑過,不能給謝星然塞零食、糖果。這般嚴防死守下,他的腸胃才總算有了些起色,不再頻繁鬧毛病。
而且謝家本就沒苛責過然然與人交往。
A市的豪門圈子就這麼大,各家子弟從小相識相交,既是情分,也是日後家族往來的鋪墊,長輩們反倒樂意看見小輩們關係親近,於長遠而言皆是益處。
隻是謝星然這小傢夥,偏生有個“小習慣”。
每次從別家回來,懷裡總少不了揣些東西。
有時是陸君澤送的新奇玩具車,有時是羅娜娜遞來的限量款鋼筆,偶爾還會抱著塊手工點心,藏在衣兜裡偷偷帶回家。
謝家上下見了,多半是哭笑不得。
謝夫人每次撞見,都會無奈地讓傭人把東西整理好,要麼親自登門歸還,要麼讓管家通過其他渠道補贈等價物件,既不駁了小輩的心意,也守著世家交往的分寸。
起初大家都沒太在意,隻當是孩童間純粹的心意交換,世家子弟往來本就講究禮尚往來,這點小東西算不得什麼。
可漸漸地,事情就變了味。
謝星然帶回來的東西越來越貴重,從尋常的零食玩具,漸漸變成了成色極佳的翡翠小掛件、雕工精巧的古董擺件。
甚至有一次,他直接抱著個封裝完好的古董花瓶回來,說是陸君澤送他的。
更讓謝家長輩憂心的是,謝星然隻知坦然收下旁人的饋贈,卻從沒想過要回贈些什麼,儼然是隻進不出的模樣。
這一下,謝家徹底綳不住了。
世家相交,最忌貪佔便宜、失了分寸,尤其是謝星然身份本就特殊,這般隻收不贈,不僅容易讓對方家長覺得謝家教子無方,落人口實,更怕久而久之養壞了謝星然的性子。
這纔有了謝灼陽此刻的耐心勸說。
謝灼陽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三哥知道你和君澤關係好,那孩子也疼你,但你們都還小,隨隨便便去人家裡吃飯,還收人家的禮物。”
“要是被他爸爸媽媽知道了,難免會覺得你不懂事,說不定就不喜歡我們然然了。”
“叔叔阿姨纔不會討厭我!”
謝星然立刻擡起頭,鼓著腮幫子反駁,小臉上滿是不服氣,
“他們可喜歡我了,還給我夾菜呢!而且那些東西是陸君澤主動給我的,我又沒有跟他要!”
“他給你,你也不能收。”
謝灼陽輕輕颳了下他的小鼻子,耐心解釋,“我們家又不是缺這些東西,何必收別人的小馬?”
“還有那些硯台,都是老古董,價值連城,你收了人家的禮,往後總要想辦法還回去,多麻煩。”
“我們家就是沒有!”謝星然猛地梗起脖子,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
“大哥根本不許我養小馬,連玩偶都不讓買!硯台也沒有,爸爸隻給了謝唯耀,一個都沒給我!”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開始發顫,鼻尖一酸,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爸爸偏心,他根本不愛我,隻喜歡謝唯耀。你們也都一樣,都喜歡謝唯耀,不喜歡我……”
晶瑩的淚珠一滴滴順著他稚嫩的臉頰滑落,砸在謝灼陽的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癟著嘴,哭聲斷斷續續,滿是孩童的委屈與無助:“我討厭謝唯耀!我討厭你們……你們都偏心,不給我吃好吃的,不讓我養小馬,還總兇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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