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牆壁映著冷白的燈光，將醫務室襯得格外肅穆，濃鬱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淡淡的藥劑味，瀰漫在空氣裡，嗆得人鼻尖發緊。
胡景睿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小臉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病床旁，張醫生正拿著聽診器仔細檢查他的心肺，護士則熟練地為他測量血壓、
一旁的李老師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身前，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眼神死死盯著病床上的胡景睿，眼底滿是焦灼與忐忑。
終於，張醫生收起聽診器，李老師立刻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急切，連忙詢問：
“張醫生，胡少爺沒事吧？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張醫生轉過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嚴肅地回應：
“從表麵看，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他傷到的是頭部，保險起見，還是要儘快拍個CT，排查一下顱內是否有淤血或損傷。”
李老師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腳步踉蹌了一下，連忙催促道：“那、那趕緊安排啊！可千萬別出什麼事！”
她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滿心都是慌亂。
若是胡景睿真的傷得嚴重，她這個替罪羊怕是躲不過去了。
“已經安排好了，等會就去做。”
張醫生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得益於謝星然自幼體弱，謝家對這所幼兒園的醫療設施投入極大，配齊了各類先進的診療裝置。
說是一所微型醫院，絲毫不誇張，也能最快為胡景睿完成檢查。
等護士推著病床前往CT室後，張醫生轉過身，目光落在李老師身上，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胡少爺年紀這麼小，怎麼會不小心跌倒磕到頭？”
他在這所幼兒園工作多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尤其是謝星然引發的鬧劇，更是屢見不鮮。
隻是這次尤為嚴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謝……哎，算了，說了也沒用。”
聽到這個問題，李老師臉上瞬間褪去了幾分血色，嘴角忍不住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謝星然身後的權勢和背景，不是他這些普通人能抗衡的，多說無益，隻會徒增煩惱。
李老師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有那句沒說完的話，讓張醫生瞬間明白了緣由。
他順著李老師的目光看向空蕩蕩的病床，眼底忍不住泛起憐憫與心。
又是一個被謝星然盯上、肆意欺淩的孩子。
以往那些被謝星然討厭的孩子，都全部轉學了，看樣子，這個胡景睿，在這所幼兒園也待不了多長時間了。
沉默片刻，張醫生又問道：“你通知胡少爺的家長了嗎？這麼大的事，總得讓家長知道。”
“通知了。”
李老師有氣無力地應道，語氣裡滿是頹喪與洩氣。
她把胡景睿送到醫務室的第一時間，就撥通了胡景睿外公外婆的電話，畢竟孩子傷得這麼重，昏迷不醒，家長有權知曉一切。
電話那頭的兩位老人，原本還帶著幾分溫和的語氣，在聽到外孫受傷昏迷的訊息後，瞬間變得焦灼不已，連聲道會立刻趕過來。
那兩位老人平時就在莊園休養，平日裡性子溫和，如今得知外孫出事，想必急壞了。
“那你打算怎麼跟他們解釋？”張醫生又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以往也出現過謝星然霸淩轉校生的情況，但從未像這次這麼嚴重。
之前最多隻是孩子受點小傷、受些委屈，可這次，胡景睿直接被撞得昏迷，還磕到了要害部位。
李老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她何嘗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以往那些被霸淩的孩子，要麼是不敢告訴父母，要麼是父母忌憚謝家的權勢，不敢深究，到最後都不了了之。
沒有一個人來找謝星然、找謝家的麻煩。
可這次不一樣，胡景睿昏迷了，還傷了頭部，一旦後續出現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這件事處理不好，首當其衝的就是她這個老師，妥妥的替罪羊，到時候別說工作保不住，恐怕還會惹上一身官司。
李老師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再次浮現出苦澀的笑容，聲音低沉：“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個普通人，能怎麼辦呢？”
謝家少爺她無法反抗，胡景睿的外公外婆她也抵擋不了。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意味：“實話實說唄，大不了這份工作就真的不要了。”
“況且，教室裡也有監控，事情的來龍去脈，監控裡都拍得清清楚楚，我總不能顛倒黑白，替別人背鍋。”
就在這時，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兩道氣質非凡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正是胡景睿的外公外婆。
郭老爺子麵色凝重，周身透著一股久居官場沉澱下來的威嚴，目光銳利，一進門語氣不善地問道：“我的孫孫呢？他怎麼樣了？”
李老師被看得渾身發毛，心底的忐忑和害怕達到了頂峰，連忙低下頭：“郭、郭老先生，胡少爺在裡麵休息。”
郭老爺子沒再看她，大步流星地走進醫務室。
一旁的郭老夫人也滿臉焦灼，質問道：“怎麼會突然昏迷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李老師站在原地，手心沁出細密的冷汗，正準備硬著頭皮上前解釋事情的經過，“這個是因為……”
“都是因為我，郭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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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謝星然站在醫務室門口，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著，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之前在教室的小朋友，那些孩子全都低著頭，臉上滿是愧疚與膽怯。
謝星然不再是先前的蠻橫驕縱，整個人顯得格外可憐，眼眶紅紅的，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時不時還抽噎一下，淚珠便順著臉頰滾落。
郭老夫人看到謝星然，臉上的焦灼稍稍褪去了幾分，露出了幾分驚訝，
她和老伴在莊園休養，平日裡經常能看到這些孩子，尤其是謝星然，長得玉雪可愛，嘴又甜，在胡景睿沒來之前，經常主動來找他們說話、陪著他們散步，很是討喜。
“哎呀，然然，你們怎麼來了？”
她說著，朝謝星然溫柔地揮了揮手：“快到奶奶這裡來。”
謝星然立刻邁開小步子，快步走到郭老夫人麵前，小小的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角，他仰起頭，眼眶依舊通紅，淚珠還在源源不斷地往下掉，落在郭老夫人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郭老夫人心裡一緊。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說話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哽咽聲：“郭、郭奶奶，對、對不起……”
郭老夫人連忙伸出手，溫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淚珠，語氣裡滿是心疼：
“這是怎麼了？然然，怎麼哭成這樣了？誰欺負你了？”
聽到這話，謝星然哭得更兇了，他吸了吸鼻子，鼻尖紅紅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卻依舊努力地道歉：
“對、對不起，郭奶奶……是、是我不好，我、我不該推他的，還、還把他嚇倒了……”
他說的斷斷續續的，再加上帶著哭腔，郭奶奶根本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郭奶奶一頭霧水，疑惑的看向李老師。
李老師一時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怎麼清楚，謝星然在想什麼？
“郭奶奶是這樣的，”
這時，陸君澤站出來，他沒有直接解釋，而是看了一眼躺著的胡景睿問道：“弟弟叫什麼名字啊？”
郭老夫人回應道：“弟弟叫胡景睿。”
“原來弟弟叫胡景睿啊。”陸君澤繼續解釋道：“景睿弟弟今天來幼兒園，我們好奇，就去找弟弟玩。”
“可是景睿弟弟就是不說話，還總是一直在發抖。”
“星然問了好幾遍，他都不說話，然後星然就生氣了，伸手推了景睿弟弟一下，景睿弟弟就跌倒了。”
“都是.....然然的錯......對不起奶奶......”
這時候，謝星然又忍不住抽噎起來，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那副可憐兮兮、真心悔過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身後的幾個小朋友也被他帶動著，紛紛擡起頭，臉上掛著淚珠，小聲地附和道：
“郭爺爺、郭奶奶，對不起，我們也有錯，我們不該跟著起鬨……”
郭老夫人看著謝星然哭得撕心裂肺、真心悔過的模樣，心裡的心疼瞬間壓過了擔憂，連忙把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
“好了好了，奶奶不生氣，然然知道錯了就好，不哭了不哭了。”
一旁的郭老爺子顯然也聽見了陸君澤的解釋，目光緩緩掃過門口那群低著頭、滿臉惶恐的小朋友，最終落回被郭老夫人摟在懷裡的謝星然身上。
沉默片刻後，重重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裡，褪去了剛才的威嚴，多了幾分老人的滄桑與柔軟。
都是一群孩子。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他低聲呢喃，看著自家還在昏迷的孫子，眼底掠過一絲對胡景睿的擔憂與心疼。
他清楚自家外孫的情況，性子怯懦又孤僻，自從找回來後，哪怕是在家裡，撞見傭人也會下意識地繞道走，縮在自己的小角落裡，半天不肯說一句話。
他和老伴兒日夜惦記著外孫的性子，琢磨著送他來幼兒園，多和同齡的小朋友接觸、玩耍，慢慢開啟心扉，或許能變得開朗些。
可他們卻忘了，胡景睿此刻還不是一個能正常融入集體的小孩。
他的怯懦，在一群活潑甚至有些頑劣的孩子中間，反倒容易被傷害。
郭老爺子緩步上前，伸出粗糙卻溫暖的手，輕輕摸了摸謝星然的頭，語氣裡滿是慈愛，柔聲哄道：
“不哭了不哭了，然然，這事不怪然然，是爺爺的錯。”
他沒有深究是誰的責任，一來是看著謝星然哭得可憐，二來也明白，追究下去，未必能有妥當的結果，反倒可能讓兩個孩子都受到傷害，不如先安撫好眼前的局麵，等胡景睿醒了再說。
而且謝星然也是他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向來乖巧，身體又不好，別被嚇壞了。
謝星然被郭老爺子的慈愛安撫，哭聲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抽噎著，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模樣愈發可憐：
“郭、郭爺爺……真、真的不怪我嗎？我、我還是覺得對不起弟弟……”
他一邊說，一邊又低下頭，那副可憐的模樣，愈發讓人不忍心苛責。
郭老夫人連忙輕輕拍著謝星然的後背：“不怪然然，都不怪我們然然。”
李老師站在一旁，徹底愣住了，嘴裡的話堵在喉嚨裡，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萬萬沒想到，平日裡蠻橫驕縱的謝星然，竟然會裝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主動認錯，顛倒黑白。
她心底的委屈與無奈愈發濃烈，卻又不敢上前拆穿，隻能默默站在原地，滿心都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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