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得真難看，趕緊滾出去！”
謝星然腳尖狠狠踹在胡景睿的小腿肚上，力道之大讓身形單薄的胡景睿踉蹌著晃了晃。
刻薄的話語從他紅潤小嘴中砸出，像淬了冰的小石子，狠狠紮向對方。
他下巴微揚，眉眼間滿是豪門少爺與生俱來的驕縱，彷彿驅趕一隻礙眼的小蟲般理所當然。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透了胡景睿。
他原本漲紅的小臉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瘦弱的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垂在身側的小手都抖得厲害。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無知無覺的流下來。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茫然地望著謝星然，腦子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耳邊嗡嗡作響，謝星然的斥責聲漸漸變得模糊，他不知道該反駁，不知道該躲閃，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做些什麼。
這是他轉到貴族幼兒園的第一天，還沒來得及熟悉周圍的一切，就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惡意淹沒。
謝星然見他半天沒反應，眉頭皺得更緊了，鼻尖皺了皺，臉上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他猛地往後退了兩步，誇張地捂住鼻子，彷彿聞到了什麼刺鼻的異味，語氣裡的不耐煩更甚：“你是不是有病啊？為什麼不說話？”
說著，他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著胡景睿，目光落在他顫抖的雙腿上，嗤笑一聲：
“還有，你這是發病了嗎？一直抖個不停，連椅子都被你弄得咯噔咯噔響，煩死人了！”
話音剛落，一個小女孩突然尖聲尖叫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恐懼：“啊啊啊！他是不是神經病啊！”
小女孩往同伴身後縮了縮，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我在醫院見過，他們犯病的時候就是這樣，渾身發抖，還會咬人呢！”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孩童間炸開。
原本圍在一旁觀望的小朋友們瞬間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刻意拉開了與胡景睿的距離，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
他們看向胡景睿的目光裡，混雜著純粹的厭惡、莫名的害怕，還有幾分孩童特有的獵奇，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快把他趕出去！我不想被他咬到！”
“他咬人會不會傳染啊？看著好恐怖，肯定會傳染的！”
“他為什麼要來我們幼兒園啊？我們這裡不歡迎他！”
“他到底是誰啊？是不是他爸媽故意把他送來的？”
一句句稚嫩的話語，從一張張小小的嘴巴裡說出來，沒有絲毫掩飾，沒有半分委婉。
孩童的惡意最是純粹，也最是傷人。
尤其是這群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小孩。
他們不懂什麼是尊重，不懂什麼是包容，隻憑著本能的厭惡和盲從，肆無忌憚地將負麵情緒傾瀉在這個陌生的小男孩身上，像一把把鈍刀，把胡景睿割的體無完膚。
這些刺耳的話語像潮水般湧向胡景睿，讓他原本就緊繃的情緒徹底崩潰。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喘不上氣來。
原本蒼白的臉頰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身子晃得更厲害了，一副隨時都會昏倒的模樣。
“小少爺們，小小姐們！”
李老師見狀，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情況再發展下去就要失控了，連忙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試圖安撫這群嬌縱的豪門子弟，
“大家冷靜一下，胡景睿少爺很正常，他沒有生病，隻是剛換了新環境，有點不適應而已。”
“大家不要再議論他了，給胡少爺一點適應的空間，好不好？”
“你閉嘴！”謝星然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了李老師一眼，眼神裡的戾氣絲毫不像一個孩童，語氣刻薄又傲慢，
“管他有沒有病，趕緊把他趕出去！長成這副醜模樣，也配來我們幼兒園，簡直汙染我的眼睛！”
“謝小少爺，這……”
李老師還想再說些什麼，試圖勸說謝星然，畢竟胡景睿隻是個剛轉學來的孩子，這麼被對待太過過分。
“閉嘴！”
謝星然厲聲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你再敢多說一句，你也給我滾出去！”
他看著李老師，眼神裡滿是不屑。
一個靠著謝家發工資的下人，也敢對他這個謝家少爺指手畫腳，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幾斤幾兩。
李老師被謝星然的話狠狠噎住，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又難堪。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閉上了嘴。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渾身顫抖、淚流滿麵的胡景睿，心裡滿是愧疚，卻又無可奈何。
她隻是一個有點好運的普通人，不能失去這份月薪十萬、月休二十天的頂級工作。
她比誰都清楚，謝星然在這個幼兒園裡的地位。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事情，謝星然看誰不順眼，就會想方設法把人趕出去，可到最後，從來都沒有受到過任何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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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所幼兒園本就是謝家投資創辦的，整個園區都被謝星然牢牢掌控在手裡。
這群豪門少爺小姐們也都以他為首，就算髮生了什麼事，也沒有人會告訴謝家人，甚至他們自己的父母，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他們這些老師，說到底也隻是一群高階保姆，拿著謝家給的工資，守著一份看似體麵的工作，根本沒有資格管教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祖宗。
一旦得罪了謝星然，丟工作都是輕的，說不定還會被謝家報復，得不償失。
謝星然見李老師徹底閉上了嘴，不敢再反駁自己，心中的得意更甚，下巴揚得更高了，臉上滿是倨傲和得意。
他再次轉頭看向胡景睿，語氣裡的嗬斥更兇了，蠻橫道：“趕緊滾出去！還要我再說幾遍？你耳朵聾嗎？”
胡景睿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耳邊的嗡嗡聲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瘋狂振翅，謝星然的嗬斥聲、小朋友們的議論聲，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隻能看到謝星然那張滿是厭惡的臉，看到對方的嘴巴在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任何具體的話語，隻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謝星然見胡景睿依舊站在原地，像是在無視自己的命令，頓時氣得咬牙，忍不住快步上前，伸出手狠狠推了胡景睿一把，嘶吼道：
“趕緊滾！醜八怪！別在這裡礙眼！”
胡景睿本就渾身發軟，根本經不起這一推，瞬間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開始顛倒晃動。
他下意識地想站穩，卻怎麼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重重地向後倒去。
“撲通”一聲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闆上，後腦勺更是狠狠磕在了桌腿旁，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啊！胡少爺！”
李老師見狀，嚇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連忙快步衝上前，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檢視胡景睿的情況，焦急地大聲呼喊：
“胡少爺！胡少爺！你醒醒啊！”
見胡景睿始終沒有任何反應，臉色蒼白得嚇人。
李老師心裡越發慌亂，連忙起身，打算立刻去醫務室叫醫護人員。
就算得罪謝星然，也不能讓胡景睿就這麼躺著，若是真出了什麼大事，她根本承擔不起後果。
可謝星然看到胡景睿昏迷過去，非但沒有半分害怕，反而臉上露出了幾分不耐煩，慢悠悠地開口叫住了她：“等等。”
李老師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滿是慌亂和忐忑：“謝少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把他丟出去，”謝星然撇了撇嘴，語氣依舊傲慢又冷漠，彷彿躺在地上的不是一個昏迷的孩子，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我不想在教室裡再看到他。”
“謝少爺，不行啊！”李老師連忙解釋，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他受傷昏迷了，不能隨意亂動，要是再受了二次傷害，就麻煩了！”
胡景睿雖然那是被謝星然推倒的，可謝星然家大勢大，就算胡景睿的家長來了，想必也不敢真的怪罪謝星然。
可她不一樣，她隻是一個小小的老師，若是真的被追究起來，她肯定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到時候，別說工作保不住，恐怕還會惹上一身麻煩。
一想到這裡，李老師的心裡就越發惶恐，隻盼著能儘快叫來醫護人員，來檢視胡景睿的情況。
可她的念頭剛落，謝星然的威脅就接踵而至：“你要是不把他丟出去，那你也別想待在這裡！”
他還故意揚起下巴，雙手叉腰，蠻橫的說道，彷彿隻要李老師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就會讓她捲鋪蓋走人。
李老師渾身一僵，嘴唇動了動，臉上滿是為難與遲疑：“可是......他傷勢不明，萬一在路上出了意外，我根本承擔不起啊......”
她還想做最後的辯解，既想保住工作，又不願眼睜睜看著胡景睿被隨意處置，心底的愧疚與怯懦在瘋狂拉扯。
“少廢話！”
謝星然根本不等她把話說完，不耐煩地打斷，徑直開始倒數。
“三——”
李老師的心臟狂跳不止，像是要衝破胸膛，指尖微微顫抖著攥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一邊是月薪十萬、能養活全家的體麵工作，一邊是昏迷不醒、急需救治的孩子，還有謝星然毫不留情的威脅，兩種念頭在她腦海裡激烈交鋒。
她的臉上浮現出掙紮的神色，眼底滿是痛苦與猶豫。
直到謝星然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二......”
那一聲“二”像一把尖刀，徹底壓垮了李老師最後的防線。
她猛地閉上眼，狠狠咬了咬牙，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愧疚被無奈與妥協取代。
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胡景睿的後腦勺，彎腰將他輕輕抱了起來。
胡景睿小小的身子軟軟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毫無生氣，李老師抱著他踉蹌著轉身，拚盡全力往醫務室的方向跑去，心底隻剩無盡的愧疚與煎熬。
“哼！”
謝星然看著她倉促逃離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低聲咒罵道：“不識擡舉！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拍了拍衣角，彷彿剛才隻是處置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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