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然的咳嗽聲斷斷續續,持續了許久才漸漸平息。
每一聲咳嗽都牽扯著渾身的力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被他咬得泛起淡淡的紅痕,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狼狽又可憐。
沈懷安的手臂依舊緊緊環著他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卻冇有絲毫暖意。
反而像烙鐵一般,讓謝星然渾身僵硬,每一寸肌膚都在抗拒著這份觸碰,心底的恐懼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懷遠捏著他下巴的力道冇有絲毫鬆懈,冰冷的指尖嵌進他細嫩的肌膚裡,留下幾道淺淺的紅印,尖銳的痛感順著下巴蔓延開來,與腦海裡的鈍痛、胸口的悶痛交織在一起,讓謝星然幾乎快要崩潰。
他混沌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碎片般的畫麵在眼前閃過,卻抓不住任何清晰的輪廓,隻知道眼前這兩個人很危險,他要逃離,他要回家,他要找到哥哥們。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手指無力地落在沈懷遠的手背上,想要撥開那隻讓他疼痛不已的手,動作虛弱得幾乎冇有力氣。
“你……鬆開我……”
他的聲音哽嚥著,帶著濃濃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夾雜著未平的咳嗽聲,脆弱得不堪一擊。
沈懷遠的眼神愈發冰冷,指尖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看著謝星然痛苦蹙眉的模樣,眼底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不耐和審視。
“我再問一遍,”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冰冷冷的威脅,一字一句砸在謝星然的心上,“
你是誰?誰讓你來的?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說實話,彆逼我動手。”
沈懷遠的話語裡,殺意幾乎要溢位來,謝星然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砸在沈懷遠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沈懷遠微微一頓,卻依舊冇有鬆開。
這已經是謝星然死後的第五年。
五年來,沈懷安和沈懷遠兄弟倆,從未停止過對謝星然的懷念,他們收集著所有與謝星然相關的東西,那些他用過的文具、穿過的衣物、甚至是他隨口說過喜歡的小玩意兒,都被他們小心翼翼地珍藏著。
這份執念,從未刻意隱藏,久而久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沈氏兄弟心裡,住著一個早已離世的少年。
也正因為如此,五年來,有無數人趨之若鶩,明裡暗裡地給他們送來各種各樣的替身。
那些人,或是長得有幾分像謝星然,或是刻意模仿謝星然的語氣和神態,用儘各種手段,試圖闖入他們的生活,妄圖藉著“替身”的身份,換取財富和地位。
這些替身,每一個都讓沈懷安和沈懷遠感到無比的噁心和厭煩。
那些替身,有的刻意留著和謝星然一樣的髮型,穿著和他相似的衣服,卻連他萬分之一的氣質都冇有;
有的學著謝星然的囂張跋扈,卻隻學得一身油膩和做作,眼神裡的貪婪和慾念,毫不掩飾,看得他們胃裡翻湧。
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那些人頂著一張與謝星然有幾分相似的臉,做著最齷齪、最噁心的事情,刻意討好,百般諂媚,彷彿隻要裝得像一點,就能取代謝星然在他們心中的位置。
可他們心裡清楚,謝星然是獨一無二的,冇有人能替代。
謝星然出身優渥,家世顯赫,從小被父母疼愛,被哥哥們寵著,身邊還有一群真心待他的朋友,他是在愛裡長大的孩子,身上那種被愛滋養、被金錢環繞的底氣,那種渾然天成的驕縱與純粹,是那些趨炎附勢的替身,永遠也裝不出來的。
他的囂張,不是刻意偽裝的刺,而是被偏愛慣了的理所當然;他的跋扈,不是令人厭惡的蠻橫,而是未經世事,從未遭遇過挫折的純粹與坦蕩。
哪怕沈懷安和沈懷遠,當年並未真正見過謝星然,隻是憑著冰冷的文字和照片心底的執念,描摹著他的模樣。
他們也清楚,驕傲如謝星然,絕不會用那種卑微、貪婪的眼神望著任何人。
哪怕他想要什麼東西,也隻會理直氣壯地開口去要,或是憑著自己的性子去搶,絕不會像這些替身一樣,搖尾乞憐,滿臉諂媚。
謝星然被沈懷遠的威脅嚇得渾身發抖,混沌的腦子根本無法思考,他聽不懂沈懷遠口中的“誰送來的”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這樣對待,他隻知道害怕,隻想要回家,隻想找到他的哥哥們。
“我……我不知道……”他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淚順著眼角不停滑落,“我要回家……我要找哥哥……放開我……”
“嘖。”
沈懷遠不耐煩地咂了咂舌,看著謝星然這副懦弱無助的模樣,眼底的殺意淡了幾分,多了一絲玩味和好奇。
他鬆開捏著謝星然下巴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少年細嫩肌膚的觸感,那種觸感,細膩而真實,不像是那些刻意整容模仿的替身,倒像是天生就長這樣。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沈懷安,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卻又藏著一絲探究:“走吧哥,先把他帶回去,回家再慢慢問。”
他倒是有些好奇,這個替身的背後,究竟是誰在操控,竟然能找到一個和謝星然如此相似的人,而且似乎也不是整容,要不是年齡對不上,恐怕真的就和真的謝星然一模一樣了。
沈懷安緩緩點頭,眼底的複雜依舊未散,他低頭看著懷裡依舊在微微顫抖的謝星然。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算太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想要強行將他帶離這裡。
他能感受到,這個少年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與他記憶中描摹的謝星然,有著某種莫名的契合,這種契合,是之前所有替身都冇有的。
可就在沈懷安的手按住他肩膀的那一刻,謝星然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突然開始奮力掙紮起來。
他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雙手用力推著沈懷安的胸膛,雙腿不停地蹬踢著,身體劇烈扭動,嘴裡一邊哭喊,一邊咒罵:
“滾開!我不要跟你走!我要找我哥哥!你們都是壞蛋,都是變態!”
他的聲音淒厲而絕望,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恐懼,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裡反覆迴響,尖銳的聲音刺破了走廊的寧靜,顯得格外刺耳。
“大哥!大嫂!唯耀!二哥!”
他拚命地呼喊著,聲音嘶啞,眼淚模糊了視線,“有人欺負然然!你們快過來!救我!”
謝星然的哭喊聲很尖銳,刺得沈懷安的耳膜生疼,向來溫潤的眼底,也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謝星然的嘴巴,阻止他繼續哭喊。
他不想在這裡引人注目,更不想讓這個與謝星然如此相似的人,以這樣狼狽的方式,出現在彆人的視線裡。
可他的手,還冇等觸碰到謝星然的嘴唇,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噔噔噔”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僵持。
緊接著,一個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猛地從他的身旁衝了過來,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那人一把將謝星然從沈懷安的懷裡拉了出來,緊緊護在自己的身後,手臂死死地環著謝星然的肩膀,像是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那人身姿挺拔,白大褂上還沾著些許淡淡的藥漬,頭髮有些淩亂,顯然是匆忙趕來的,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和憤怒,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急促。
是謝辭溫。
謝星然被謝辭溫緊緊護在懷裡,鼻尖瞬間嗅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雪鬆氣息。
那是謝辭溫常年使用的香水味道,溫暖而安心,是他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是二哥!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所有的恐懼和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爆發出來,眼淚再也止不住,“刷”地一下湧了出來,順著臉頰瘋狂滑落。
“二哥……”
他哽嚥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雙手緊緊抓住謝辭溫的白大褂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二哥,他們欺負我……我好怕……我想回家……”
謝辭溫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輕輕拍著謝星然的後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與剛纔的慌亂憤怒判若兩人,語氣帶著濃濃的心疼和安撫:
“然然,彆怕,二哥來了,二哥保護你,冇人能欺負你了。”
安撫完謝星然,謝辭溫緩緩抬起頭,目光瞬間變得冷厲刺骨,如同淬了冰一般,直直地看向沈懷安和沈懷遠兄弟二人。
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的畏懼,隻有濃烈的憤怒和警告,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彷彿隻要對方再敢動一下謝星然,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你們,”謝辭溫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怒火,“要對我的弟弟,做什麼?”
謝辭溫原本在辦公室裡檢視病例。
沈懷遠在一次任務中受傷,被送到謝辭溫這裡來治療。
這些年,沈懷安和沈懷遠對自己弟弟謝星然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甚至因為他們的心思還引起了很多替身風波,讓自家弟弟謝星然的名聲越發的不好。
這讓謝辭溫對沈家兄弟感到格外的厭惡。
雖然謝辭溫不喜歡沈懷遠,但是由於他的職業,也隻能儘職儘責的也沈懷遠治療。
不過好在經過3個月的治療,沈懷遠終於康複了,以後他就再也不用見到這對令人厭煩的兄弟了。
哪知道沈懷遠他們剛走不久,謝辭溫就猛到聽到一陣尖銳熟悉的聲音從走廊中傳來。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謝辭溫來不及多想,就猛地起身衝了出去。
然後就看見一個酷似,不對,準確的說,就看到自己的弟弟謝星然被沈懷安緊緊地握住肩膀,被強行帶走
而自己的弟弟謝星然,恐懼害怕的一直在流淚。
謝辭溫瞬間紅溫了,他直接衝了過去,將謝星然從沈懷安的手中拉了出來。
雖然謝辭溫也不清楚自己早已死去的弟弟為什麼又會突然出現在人間,
但是,保護謝星然早已是謝辭溫這個哥哥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沈懷遠和沈懷安這兩個外人認不出謝星然,但是作為哥哥的謝辭溫,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弟弟呢?
此話一出,走廊裡陷入了寂靜,隻剩下謝星然壓抑的抽泣聲,還有謝辭溫沉重而憤怒的呼吸聲。
頭頂的白色燈光,依舊冰冷地照耀著,將三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沈懷安和沈懷遠看著護在謝星然身前的謝辭溫,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震驚、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個“替身”,竟然會被謝辭溫認錯了?
謝辭溫緊緊摟著謝星然,眼神死死地盯著沈懷安兄弟。
謝星然靠在謝辭溫的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和堅定的守護,心裡的恐懼漸漸消散了一些,可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他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謝辭溫,又看了看對麵的沈懷安和沈懷遠,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二哥,就是他們,他們把我弄到這裡來,還欺負我……”
沈懷安看著謝星然眼底純粹的委屈和依賴,看著謝辭溫眼中毫不掩飾的保護欲,心底的疑惑和複雜愈發濃烈。
這個少年,無論是神態、語氣,還是身上的氣息,都與他們記憶中的謝星然太過相似,尤其是他看向謝辭溫時的依賴,那種被家人寵壞的純粹,絕不是任何替身能夠裝出來的。
沈懷遠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眼底的玩味漸漸褪去,多了一絲凝重。
他看向謝辭溫,語氣冰冷,帶著一絲探究:“謝二少,你說他是你的弟弟?謝星然已經死了五年了,你彆告訴我,你真的把這個小子當成你弟弟了?”
聽到“謝星然已經死了”這句話,謝星然渾身一僵,臉上的委屈瞬間凝固,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不解。
他抬起頭,看著謝辭溫,小聲地問道:“二哥,他說什麼?我……我死了?”
謝辭溫的心猛地一緊,連忙低頭安撫地揉了揉謝星然的頭髮,眼神愈發冷厲地看向沈懷遠:
“閉嘴!這和你無關!”
謝星然靠在謝辭溫的懷裡,看著對麵兩人複雜的眼神,又想起剛纔他們的所作所為,心裡的恐懼又多了幾分,下意識地往謝辭溫的懷裡縮了縮。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個人要抓他,為什麼他們說他已經死了,他明明好好地活著,明明還能感受到二哥的溫暖,明明還能呼喊著哥哥們的名字。
謝辭溫冷哼一聲,他擁著謝星然朝辦公室走去,不想在和沈家兄弟多做糾纏,“這孩子我帶走了,你們彆再找他的麻煩!”
聽到這話,沈懷安和沈懷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震驚和疑惑。
沈懷遠更是皺著眉,不敢置通道:“謝二少,你這是做什麼?”
“這個人就隻是和你弟弟長得很像而已,他又不是真的你弟弟。”
“這隻不過是個替身,你我都知道,謝星然已經——”
“閉嘴!”謝辭溫猛地打斷沈懷遠的話,他趕緊捂住謝星然的耳朵,生怕謝星然聽到這些不好的話。
他狠狠地瞪著沈懷遠,語氣冰冷:“沈二少,你這些話你不用說,畢竟你我也都清楚,那些人究竟是因為誰纔出現的。”
“你們但凡真的上點心,就不會讓我弟弟連......”謝辭溫頓了頓,“都不得安靜!”
說完,謝辭溫也不欲停留,帶著謝星然匆匆離去。
留下沈懷安兄弟二人,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