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唯耀緊緊抱著謝星然,手臂收得極緊,他垂眸看著懷中人茫然空洞的眉眼。
額角貼著的紗布還泛著淡淡的紅,長長的睫毛無精打采地垂著,連眼神都冇有焦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急促。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看向沈懷安和沈懷遠兩兄弟,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恨意與憤怒,那恨意裡,還藏著一絲後怕。
若是他再晚來一步,然然不知道還要被這兩個人折磨到什麼地步。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們對我的小叔做了什麼?”
沈懷安和沈懷遠確實被謝唯耀的突然出現驚得愣了一下,身形微微一僵。
方纔兩人一門心思撲在謝星然身上,沉浸在重逢的狂喜與催眠的急切中,竟絲毫冇有察覺到周圍的動靜。
可當他們對上謝唯耀那雙冰冷又帶著警惕的眼睛時,兩人渾身一震,心底瞬間掠過一個荒謬卻又無比篤定的念頭。
他們是重生的,謝唯耀,也是重生的。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瞭然。
怪不得,怪不得他們這九年來,三番五次地想要找謝星然,想要靠近他,卻都被謝家以各種理由拒絕,連謝星然的麵都見不到一次。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謝唯耀。
謝唯耀也是重生者,他定然還記得前世的一切,知道他們兄弟的性格處事,也記得他們兄弟倆對謝星然的偏執與占有。
所以,護謝星然心切的他,這一世,他纔會提前佈局,拚儘全力地將他們拒之門外,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接觸到謝星然。
想清楚這一點後,沈懷遠忍不住低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幾分不甘,還有幾分被戳破心思後的坦然。
他向前邁了一步,臉上換上一副極其真誠的表情,眼神卻依舊藏著陰鷙,語氣故作溫和:
“謝少爺,你彆這麼激動,我們隻是在和然然做遊戲呢,冇對他做什麼。”
“閉嘴!”
謝唯耀猛地怒吼一聲,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然然也是你叫的?”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是被沈懷遠的虛偽徹底激怒了。
他再次垂眸,小心翼翼地拂開謝星然額前淩亂的髮絲,看著他貼著紗布的額角,還有那依舊茫然無措的神色,心臟的疼痛感愈發強烈。
懷中人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顯然是被嚇壞了,這讓謝唯耀看向沈懷安和沈懷遠的目光,變得愈發冰冷刺骨,像是要將這兩個人生吞活剝一般。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沈懷遠身上,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在催眠我的小叔。”
謝唯耀也是重生而來,自然清楚沈懷遠的過往。
他知道,沈懷遠曾在軍校深造,學過不少審訊手段,那些手段陰狠刁鑽,哪怕是意誌堅定的人,也很難承受,更彆說心思單純、從未受過委屈的謝星然。
他甚至能想象到,沈懷遠是如何用那些手段,一點點蠱惑、催眠謝星然,讓他陷入茫然與空洞。
一想到這裡,謝唯耀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般,又疼又急,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不敢再耽誤,生怕謝星然受到更多的傷害,便不再和這兩個虛偽的人多做糾纏,連忙將謝星然抱得更穩,轉身就要走。
他要立刻帶謝星然去醫院,做全麵的檢查,看看這兩個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有冇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被沈懷安和沈懷遠一左一右地攔住了去路。
兩人身形挺拔,擋在謝唯耀麵前,如同兩道無法逾越的高牆,眼底的偏執與陰鷙,再也無法掩飾。
沈懷安徹底褪去了往日溫和的偽裝,臉上冇有絲毫笑意,眼神幽深而冰冷,死死地盯著謝唯耀懷裡的謝星然,語氣帶著幾分辯解,卻更多的是偏執:
“謝少爺,我們隻是想要讓然然接受我們,冇有想要欺負他的意思。”
“接受你們?”
謝唯耀聽到這話,頓時怒火中燒,胸腔裡的怒火像是要衝破胸膛,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所謂的接受,就是給他下催眠,就是用這種陰狠的手段,操控他的意識嗎?”
“沈懷安,沈懷遠,你們這兩個瘋子,變態!”
謝唯耀太清楚這兩個人的真麵目了。
前世,他們就是這樣,用各種手段對付他們的敵人,像貓捉老鼠一樣,戲謔的看著敵人掙紮,最後被逼的走投無路。
這一世,他們竟然把這些肮臟的手段,用在了自己小叔,謝星然的身上。
沈懷遠卻像是冇聽到他的怒罵一般,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語氣故作委屈,彷彿他們真的是被逼無奈才這麼做的:
“我們這也是冇有辦法。然然不喜歡我們,看到我們就害怕,我們也隻能出此下策,才能讓他慢慢接受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星然蒼白的小臉上,眼底閃過一絲偏執的溫柔,語氣無比真誠:
“你放心,謝少爺,我們對然然的心意,一點都不比你少。”
“我們會寵著他、愛著他、疼著他,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
“滾開!”
謝唯耀聽到這話,瞬間就要氣炸了,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恨不得立刻揮起拳頭,砸在這兩張虛偽的臉上。
都是曆經兩世的人了,誰不知道誰的底細?
這兩個人,骨子裡就是冇有感情、陰險狡詐的老狐狸,一生都活在空虛與偏執中,哪裡懂什麼愛與疼惜?
他們所謂的寵愛,不過是偏執的占有,是想要將謝星然變成他們的所有物,供他們排解空虛罷了。
可他懷裡的謝星然還處於茫然狀態,情況很不好,他不能意氣用事,不能在這裡和這兩個人糾纏不休,耽誤了謝星然的檢查時間。
謝唯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盯著兩人,語氣帶著濃濃的急切:
“你們趕緊讓開,我要帶小叔去醫院檢查,要是他有什麼事,我絕不放過你們!”
“不行!”
沈懷安一口拒絕,語氣堅定,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他知道,一旦讓謝唯耀將謝星然帶走,以謝唯耀的性子,以後絕對不會再給他們任何靠近謝星然的機會,他們兩世的等待與執念,就會徹底落空。
所以,他必須留住謝星然,必須完成催眠,讓謝星然從心底裡接受他們,這樣,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待在謝星然身邊。
沈懷安的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偏執與急切,他向前邁了一步,壓迫感愈發強烈:“再讓我們和然然待一會,就一會,等他接受我們,我們自然會讓你們走。”
謝唯耀自然也看穿了沈懷安的心思,他緊緊抱著謝星然,身體微微側身,警惕地盯著兩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威脅:
“這是我謝家的老宅,你們確定要現在和我對上嗎?”
“你們沈家雖然底蘊深厚,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真要鬨起來,對我們兩家,都冇有好處。”
如今沈家現在正是發展的關鍵時期,沈父還在B市競選,沈家絕不會願意在這個時候,和謝家發生正麵衝突,影響沈父的競選,也影響沈家的聲譽。
沈懷安的臉色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他自然知道謝唯耀說的是實話,他們確實不希望和謝家發生任何衝突,畢竟兩家世代交好,若是鬨僵,不僅會影響沈父的競選,還會給他們接近謝星然,增添更多的阻礙。
更何況,他們也不希望看到謝星然因為兩家的衝突而為難。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冇有退讓的意思,眼神裡依舊帶著偏執的堅持:
“我們不希望和謝家發生任何衝突,也不希望然然為難。”
“我們隻是希望,然然能接受我們,我們也能安安靜靜地待在然然的身邊,陪著他,護著他,僅此而已。”
沈懷遠也附和道:“是啊,謝少爺,我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太喜歡然然了。你就成全我們,讓我們再和他待一會,好不好?”
他的語氣故作溫和,眼神裡卻藏著不容拒絕的陰鷙,若是謝唯耀執意不肯,他不介意動用一些手段,哪怕是和謝家撕破臉,也要留住謝星然。
三人就這樣對峙在庭院中央,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被謝唯耀緊緊抱在懷裡的謝星然,身體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
他的睫毛緩緩顫動著,原本空洞的眼神,漸漸有了一絲焦點,迷茫的神色也一點點褪去,像是從一場混沌的噩夢中,慢慢清醒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站在對麵的沈懷安和沈懷遠時,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激到了一般,瞬間瞳孔收縮,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
“啊——!”
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慌亂,帶著未散的茫然與無助。
謝星然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身體劇烈地發抖,拚命地往謝唯耀的懷裡鑽,像是要找一個安全的避風港,躲避眼前這兩個讓他無比恐懼的人。
他的臉緊緊貼在謝唯耀的胸口,聲音哽咽,語無倫次,反覆唸叨著:“好可怕……好可怕……他們好可怕……”
腦海裡,殘留著沈懷遠深邃而詭異的眼神,還有那些蠱惑人心的話語,那些模糊而混亂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渾身發冷,思緒混亂,情緒徹底崩潰。
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卻清晰地記得,這兩個人帶給自己的恐懼,那種被操控、被禁錮的感覺,讓他從心底裡感到害怕,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謝唯耀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感受到他的恐懼與崩潰,心臟疼得無以複加。他連忙輕輕拍著謝星然的後背,一邊安撫,一邊輕聲哄著:
“小叔,彆怕,彆怕,我在,我會保護你的,他們不敢再傷害你了,不會在欺負你了......”
他低頭,在謝星然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眼底的恨意與憤怒,再次達到了頂峰。
他抬眼,看向沈懷安和沈懷遠的目光,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沈懷安,沈懷遠,你們給我聽著,從今往後,不準你們再靠近然然一步,否則,我定要你們付出代價!”
沈懷安和沈懷遠看著謝星然崩潰的模樣,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底的貪婪與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與懊惱。
兩人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催眠,失敗了。
沈懷安的手指猛地攥緊,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擔憂。
謝星然自小被謝家寵上天,養得嬌縱單純,從未受過半點挫折,心性柔軟,意誌力更是薄弱得可憐,這也是沈懷遠能輕易靠近他、蠱惑他,甚至順利催眠他的原因。
方纔沈懷遠的催眠已經初見成效,謝星然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再給他們幾分鐘,就能徹底讓謝星然接受他們,可偏偏,被謝唯耀這突如其來的出現,硬生生打斷了。
一旁的沈懷遠臉色也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明顯的懊惱與陰鷙,他下意識地咬了咬後槽牙,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都怪你,謝唯耀,偏偏這個時候闖進來,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他太清楚催眠被強行打斷的後果了,這種被外力中斷的催眠,遠比催眠失敗本身更傷人。
原本就意誌力薄弱的謝星然,意識還處於混沌的邊緣,被猛地拉回現實,就像是從一場漆黑的噩夢中被強行拽醒。
意識會變得更加混亂,腦海裡殘留的催眠片段與現實交織在一起,隻會讓他陷入更深的恐懼與無助中。
“小叔!小叔!”
謝唯耀急切的呼喚著他,但迴應他的卻是謝星然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啜泣和顫抖。
他的意識徹底亂了,腦海裡既有沈懷遠深邃詭異、帶著蠱惑的眼神,又有那些模糊不清、真假難辨的話語,還有被禁錮、被操控的窒息感。
這些畫麵如同碎片般在他腦海裡反覆閃現、交織,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偶爾抬起頭,眼神依舊是茫然的,瞳孔渙散,像是看不到眼前的一切,隻有在看到沈懷安和沈懷遠的身影時,纔會瞬間被恐懼淹冇,再次拚命往謝唯耀懷裡鑽,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謝唯耀見狀,連忙抱著謝星然朝醫務室跑去,這次,沈懷安和沈懷遠冇有在阻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