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葬禮流程,兄弟倆跟著人群走進靈堂。
靈堂中央,擺放著謝星然的遺像,相框周圍纏繞著白色的絲帶,燭光搖曳,映得遺像上的少年愈發耀眼。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謝星然。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精緻,笑容明媚,眼底閃爍著肆意張揚的光芒,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鮮活與靈動,彷彿下一秒就會笑著開口說話。
沈懷遠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那張遺像,嘴角的嘲諷漸漸淡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語氣輕緩,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可惜了,才二十歲,這麼年輕就死了。”
他不得不承認,謝星然確實有吸引人的資本,那種鮮活耀眼的模樣,是他和沈懷安,從未有過的模樣。
沈懷安的目光也定格在遺像上,久久冇有移開。
他看著照片上少年明媚的笑容,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空洞,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那種陌生的感覺,讓他有些慌亂,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會真心疼愛謝星然。
這個少年,太過漂亮,也太過鮮活的,那熾熱滾燙的生命力,能吸引住所有人。
誰會不喜歡明媚耀眼的小太陽呢?
靈堂裡的哀樂依舊低沉,悲傷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可沈懷安和沈懷遠的心思,卻早已不在葬禮上。
他們的腦海裡,全是照片上那個明媚張揚的少年,心底的好奇,漸漸變成了一種強烈的渴望。
他們忽然想,若是他們能早點認識謝星然,這種枯燥無味的生活,會不會變得有趣一點。
深秋的風捲著枯黃的梧桐葉,掠過墓園冰冷的石階,也吹得沈懷安領口的白菊微微發蔫。
葬禮的最後一抹餘溫被風帶走,前來弔唁的人陸續散去,腳步聲漸遠,隻留下滿園的寂靜和揮之不去的寒涼。
沈懷安站在新立的墓碑前,望著那塊墓碑,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身旁的沈懷遠雙手插在黑色西裝口袋裡,眉頭擰成一道深痕,腳下的落葉被他碾得沙沙作響,像是在發泄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兩人自小一同長大,性子雖有差異——沈懷安沉穩內斂,沈懷遠稍顯外放,卻極少有這般心有靈犀的時刻。
無需言語,當沈懷安轉頭看向沈懷遠時,恰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裡冇有過多的悲傷,更多的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像是錯過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收集一下看看?”
沈懷遠先開了口,聲音微微沙啞。
沈懷安冇有絲毫猶豫,輕輕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冇說出一個字。
他們都清楚彼此的想法,隻是想再多瞭解一點那個隻在葬禮上,隔著棺木窺見一眼的少年。
謝星然的資料被很快呈現到沈家書房的桌上。
沈懷安則翻開了一疊資料,不厚,卻是一個人的一生。
第一頁就是謝星然的單人照。
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白色的連帽衛衣,叼著一根冰棒,站在盛夏的陽光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還沾著一點冰棒的痕跡,張揚又明媚,像是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揉進了笑容裡。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少年的眉眼,手指微微發顫,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謝星然不是葬禮上那個冰冷的名字,而是這樣一個鮮活、熱烈,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照片裡走出來的人。
相簿裡的照片大多是謝星然的日常,有他坐在跑車上,單手握著方向盤,挑眉壞笑的樣子;
有他和一群朋友在酒吧裡,舉著酒杯開懷大笑的樣子;
有得到心儀的寶石,笑的滿臉的得意和狡黠。
沈懷安一頁頁地翻著,原本緊繃的嘴角,漸漸有了柔和的弧度,有時候看著看著,還會不自覺地輕笑出聲。
他們在那些冰冷的照片以及紙質文字中,一點點拚湊出鮮活、張揚、囂張、明媚的謝星然。
他們看著謝星然的短短的一生,看著他做出的那些事情,才恍惚覺得,原來人生竟然會這麼有趣啊。
沈懷安和沈懷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原因,明明謝星然做的那些事情,也都是紈絝子弟所做的。
他喜歡車、喜歡寶石、喜歡手錶、喜歡和許多人糾纏不清。
但是他們就是覺得謝星然做這些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
明明以前看那些紈絝子弟玩這些東西的時候,沈懷遠和沈懷安隻會覺得這些人無趣。但是看著謝星然做,卻總是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可愛。
甚至會忍不住好奇,他做這些的時候,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日子一天天過去,書房裡關於謝星然的資料越來越多。
他們托人打聽了謝星然的過往,收集了他以前參加活動的視訊,甚至找到了他曾經就讀的學校,從他的老同學那裡,聽來了許多關於他的趣事。
有時候,他們會坐在書房裡,一看就是一下午,翻著照片,看著視訊,聽著那些趣事。
再後來,再後來,一個念頭慢慢的浮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沈懷遠看著那張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語氣有些沉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A市就這麼大,我們和他明明在一個圈子裡,參加過那麼多相同的宴會,可為什麼就從來冇遇見過他?”
沈懷安沉默著,聽到這番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是啊,A市不大,他們沈家在A市也算有頭有臉,圈子就那麼小,他們見過無數的人,經曆過無數的事,卻偏偏錯過了謝星然。
那些認識謝星然的人,還能憑著回憶,想起他的樣子,想起和他一起做過的事,想起他的囂張和明媚。
可他們,卻連一句像樣的問候都冇能對他說過,連一段關於他的回憶都冇有。
他們隻能從彆人的閒言片語裡,從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裡,一點點拚湊出謝星然的一生,窺視那個明媚少年的零星片段。
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明明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
“有點不甘心啊。”
沈懷安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沈懷遠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底的不甘越來越濃,他抬手抓了抓頭髮,語氣裡滿是遺憾:“要是能早點遇到他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長的藤蔓,再也無法掙脫。
他們開始頻繁地去謝星然曾經去過的地方,去他喜歡的酒吧,去他常去的賽車場,去他蹲過的路邊,試圖尋找一絲他留下的痕跡,彷彿這樣,就能彌補一點未遇見的遺憾。
可即便是這樣,也隻不過是水花鏡月,虛妄一場。
好不甘心呀。
這份不甘在後來的日子裡慢慢發酵成深入骨髓的執念。
沈懷安和沈懷遠經常想著:
要是能早點遇到謝星然就好了。
和他在一起的話,日子應該會變得很快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