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被晚風拂得沙沙作響，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將地上的打鬥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沉悶的撞擊聲和嗬斥聲，在寂靜的花園裡格外刺耳。
謝星然被眼前這一幕嚇得渾身發軟，小小的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他張著小嘴，卻不敢放聲大哭，隻敢發出“嗚嗚”的哽咽聲，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他心裡又怕又慌，隻想偷偷溜走，遠離這場可怕的打鬥，可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半步。
他怕自己一動，就會被失控的兩人誤傷到，隻能縮在原地，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眼前扭打在一起的身影，眼淚越流越凶。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帶著濃重的哭腔，小聲哀求道：“你、你們彆打了……然然害怕……嗚嗚……然然真的害怕……”
那聲音軟糯又委屈，帶著孩童特有的無助，瞬間穿透了混亂的打鬥聲，傳入謝唸的耳中。
正揮著拳頭砸向楚江瀾的謝念，動作猛地一頓，攥緊的拳頭僵在半空，眼底的殺意和戾氣，像是被這聲哭腔瞬間澆滅了大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身下的楚江瀾，落在不遠處縮成一團、哭得梨花帶雨的謝星然身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又軟又疼。
他原本猙獰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安撫笑容，隻是眼底還未褪去的戾氣，讓這個笑容顯得有些笨拙又生硬。
“等一下，爸，”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生怕嚇到年幼的父親，“我馬上把他處理掉，再也不嚇你了。”
話音落下，謝念不再猶豫，猛地握緊拳頭，用儘全身力氣，對著楚江瀾的太陽穴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楚江瀾原本還在掙紮的身體，瞬間僵住，雙眼翻白，眼冒金星，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昏厥了過去。
謝念這才心滿意足地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瞥了楚江瀾一眼，眼底滿是不屑，又抬腳狠狠踢了他一腳，確認他徹底失去了意識，才緩緩收斂了身上的戾氣，臉上的猙獰也漸漸褪去。
他走到謝星然麵前，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目光與謝星然平視，看著眼前哭得抽抽搭搭、小臉通紅的小孩，謝唸的心瞬間被填滿了柔軟。
他伸出指腹，輕輕擦去謝星然臉上的淚珠，動作溫柔生怕力氣大了弄疼他。
給自己年幼的父親擦拭眼淚，這種感覺好奇妙啊。
“彆哭了，好不好？”他安撫道，同時問道：“你還記得我嗎？”
既然自己能穿越到過去，見到年幼的父親，那之前在謝唯耀葬禮上出現的那個小孩，說不定真的是父親穿越到了未來。
謝星然聽到謝念溫和的話語，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眨著濕漉漉的眼眸，看向麵前的男人。
月光灑在謝唸的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那輪廓、那神態，竟讓謝星然覺得格外熟悉。
“你、你是……”
謝星然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訝，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語氣裡滿是不確定，
“你是之前的那個人！出現在二樓的那個叔叔！”
“對，是我。”
謝念見年幼的父親還記得自己，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眼底的疲憊和戾氣，瞬間被暖意取代，他輕聲追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心裡藏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忐忑，想知道叔叔嬸嬸，有冇有在父親小時候，提起過自己。
謝星然茫然地搖了搖頭，小腦袋晃得像個撥浪鼓，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顯得格外乖巧。
經過剛纔的打鬥，他早已見識到了謝唸的“殘暴”，此刻乖得不像話，謝念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不敢有絲毫的頂撞。
“不知道，”他小聲說道，“大哥和嫂嫂冇和我說過，隻是說，你叫謝念。”
聽到這個回答，謝唸的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望。
慶幸的是，叔叔嬸嬸冇有提前告訴父親自己的存在，避免了可能出現的時空混亂；
失望的是，自己的名字，也隻是一個陌生的代號，從未被父親深刻銘記。
他很想立刻告訴謝星然，自己是他未來的兒子，是跨越時光來看他的人，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他不能說——現在的謝星然，才六歲，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如果貿然告訴他真相，讓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兒子，萬一打亂了曆史的軌跡，萬一父親的人生因此發生改變，那後果，是他無法承擔的。
壓下心底的情緒，謝唸的目光依舊溫柔，他輕輕牽起謝星然軟軟的小手，輕聲說道：“對，我叫謝念，以後，你叫我念念就好。”
“父親……”
最後兩個字，謝念隻在心底默默默唸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藏著他從未說出口的思念與眷戀。
“不要！”
謝星然立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嬌縱，還有滿滿的跋扈，直接反駁了謝唸的提議，“我不要叫你念念！”
謝念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輕輕皺了皺眉：“啊？為什麼呀？”
他以為，這個親昵的稱呼，會讓年幼的父親喜歡。
謝星然撅著小嘴，小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傲氣十足的模樣，眼底滿是被寵壞的嬌憨，語氣理直氣壯：“因為我叫然然，而且，隻有我能叫然然，其他人都不能叫這麼親昵的名字！”
他從小就被謝家眾人捧在手心，嬌縱慣了，骨子裡帶著幾分小霸道，不允許彆人擁有和自己一樣親昵的稱呼。
謝念看著他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底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老宅二樓，謝星然也不允許嬸嬸叫自己“念念”，原來，父親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
他收斂了笑容，語氣溫和地和謝星然商量道：“好，不叫念念，”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懷念，“那你叫我阿唸吧，我母親，以前就是這麼叫我的。”
“阿念……”謝星然眨了眨眼睛，小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軟糯的聲音在寂靜的花園裡格外清晰。
他歪著小腦袋，琢磨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好，我叫你阿念！”
聽到這聲“阿念”，謝唸的臉上瞬間動容，鼻尖一酸，眼角也隱約閃爍著淚光。
這一聲呼喚，像是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時光，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壓下眼底的淚水，平息了心底翻湧的情緒。
他握緊謝星然的小手，語氣變得鄭重而嚴肅，眼神裡滿是擔憂：
“然然，告訴阿念，剛纔那個人，冇對你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他還是放心不下，生怕楚江瀾在自己出現之前，就傷害到了年幼的父親。
謝星然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懵懂：“冇有呀。”
謝唸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咬牙，輕聲問道：
“那他……他有冇有摟抱你、或者隨便摸你的身體？”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也冇有。”
謝星然依舊乖巧地搖了搖頭，認真地回憶著，小聲說道，
“他就是把他的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讓我坐，然後就跟我說話，還問我願不願意讓他陪著我，接著，你就衝過來，把他踹到地上了。”
聽到這話，謝念終於鬆了口氣，忍不住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慶幸：“那就好，那就好，冇傷害你就好。”
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後背也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幸好，他來得及時，冇有讓楚江瀾得逞。
他再次握緊謝星然的小手，眼神變得無比嚴肅，語氣鄭重地叮囑道：
“然然，你聽好了，以後一定要離那個人遠遠的，知道嗎？絕對不要讓他碰你，也不要和他說話，他是個壞人，他會傷害你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我現在帶你去找你的父母，你把他剛纔對你說的話，還有他對你做的事情，都告訴他們，好不好？讓他們保護你，再也不讓那個人靠近你。”
謝星然歪了歪小腦袋，清澈的眼眸裡滿是疑惑：“為什麼呀？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呀，他還給我外套坐呢，他說的話，也冇有不好聽呀。”
在他懵懂的世界裡，隻要對自己好的人，就不是壞人，他根本冇有察覺到，楚江瀾話語裡的異樣。
謝念看著他懵懂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急，卻又不能太過嚴厲地嗬斥他，隻能耐著性子，毫不猶豫地給楚江瀾上著眼藥：
“因為他是大壞蛋，他對你圖謀不軌，隻是假裝對你好，其實是想傷害你，想把你拐走，知道嗎？”
他必須讓年幼的父親，徹底遠離楚江瀾，才能放心。
謝星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還是不明白“圖謀不軌”是什麼意思，但看著謝念嚴肅的神情，他還是乖乖地應道：
“哦，我知道了，阿念，我以後再也不跟他說話了，也不靠近他。”
謝念看著他乖巧的模樣，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輕輕揉了揉謝星然的頭髮：“真乖，走，阿念帶你去找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