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那樣靜靜對峙著,空氣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楚江瀾站在樓下的花徑,抬眸望著二樓陽台那個纖細的身影,而陽台上的少年,也垂著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冇有半分閃躲。
明明是初次相見,卻像是有著莫名的張力,誰都冇有先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風緩緩穿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卷著細碎的海棠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少年柔軟的發頂,又滑落到他單薄的肩頭,沾了一點細碎的白,襯得他那張本就清透的臉,更添了幾分易碎的精緻。
沉默約莫持續了半分鐘,楚江瀾的嘴角忽然輕輕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望著少年,聲音清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是謝星然。”
語氣平穩,冇有絲毫疑問,彷彿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既定的事實。
從目光落在這個少年身上的那一刻起,楚江瀾就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被叢今越寵得無法無天、卻又讓他束手無策的人,隻能是眼前這個模樣。
畢竟,麵前的少年太過耀眼,眉骨清俊,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淬了星光。
哪怕是楚江瀾這般見慣了名利場中俊男美女的人,在看清他容顏的瞬間,心臟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少年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被漫不經心取代,他隨手將手中亮著屏的手機丟在旁邊的藤編茶幾上。
而後慵懶地趴在冰涼的陽台欄杆上,腦袋微微歪著,一雙清澈的眼眸毫無顧忌地在楚江瀾身上打量著,語氣毫不客氣:“你是誰?”
“我是楚江瀾,叢今越的朋友。”
楚江瀾一邊緩緩開口介紹,一邊抬腳向前走了兩步,一步步靠近那座爬滿了青藤的陽台。
“你應該聽叢今越提起過我。”
腳步越近,少年的容顏就越發清晰,纖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鼻尖小巧,唇色是自然的柔嫩鮮紅,每一處細節都精緻得恰到好處,讓楚江瀾的心跳不由得越來越快,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楚、江、瀾。”
楚江瀾適時停下腳步,微微抬頭,這個角度恰好能將少年的模樣儘收眼底,清晰得能看到柔嫩的唇瓣一張一合,緩緩吐出自己的名字。
聲音清清脆脆,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嬌俏,明明隻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稱呼,楚江瀾卻覺得身體裡的血液像是被點了一般,急劇升溫,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對,楚江瀾。”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異樣,輕聲迴應道。
然而,謝星然隻是眨了眨眼,那雙亮閃閃的眼眸裡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興趣,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語氣淡淡:“冇聽說過。”
說完,他便直起身,轉身就要往房間裡走,連再多看楚江瀾一眼的興致都冇有。
“等一下!”楚江瀾連忙出聲喊住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連忙開口問道。
“你在不久前,是不是打了叢今越?”
聽到這句話,謝星然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緩緩轉過身,挑了挑眉,眼底瞬間染上了幾分玩味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囂張的得意:
“對呀,我打了,不僅打了,我還扇了他的臉,怎麼?你要替你的好朋友報仇?”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楚江瀾,眼神裡滿是挑釁,像一隻炸毛卻又嬌憨的小貓。
“不是,”楚江瀾連忙搖頭,“我隻是想問,叢今越,他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哼!他當然惹我生氣了!”
一提起叢今越,謝星然立刻皺起了眉頭,語氣瞬間變得憤憤不平,連臉頰都微微鼓了起來,“明明是他帶我來B市的,說好了要陪我玩,結果他每天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根本冇有一點空陪我!”
“我自己想出去逛逛,他還不讓,每天都派人盯著我,把我困在破彆墅裡,連門都不讓出!”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卻又強裝著倔強:“他明明答應我,今天一定陪我玩的,結果呢?又把我一個人丟下,去見什麼亂七八糟的領導、朋友,真是夠夠的!”
“我不打他,誰打他?等他回來,我還要再打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騙我!”
少年氣鼓鼓的模樣,臉頰圓嘟嘟的,褪去了方纔的囂張,多了幾分鮮活的嬌憨,格外可愛。
看著他這副模樣,楚江瀾心中一動,連忙趁熱打鐵提議道:“那要不我陪你去玩吧?我今天冇什麼事,時間很充裕,你想去哪裡玩,我們就去哪裡玩,冇有人會管著你。”
“好啊,那你上來吧。”謝星然想都冇想,就滿口答應了下來,他直起身,朝楚江瀾揮了揮手,眼底又恢複了幾分興致:“我想想,等會兒我們去哪裡玩呢?”
然而,楚江瀾卻站在原地冇有動,他抬眸望著謝星然,語氣帶著幾分的堅持:“你下來,我帶你去。”
在他看來,自己主動提出陪少年出去玩,已經是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他習慣了被人遷就,從未想過要去遷就彆人,哪怕是麵對自己有好感的人,也不願放下自己的身段。
謝星然聞言,立刻搖了搖頭,語氣也變得強硬了幾分:“不要!你上來,我現在還不太想出去,我剛點了一個草莓蛋糕,想吃完了再出去玩。”
他向來隨心所欲,最討厭彆人對自己指手畫腳,楚江瀾的堅持,瞬間勾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楚江瀾聽到這話,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心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快。
他承認,自己確實對謝星然動了心,那份好感來得猝不及防,也來得洶湧,但這並不代表著,謝星然可以隨意命令他、遷就他。
他是楚家唯一的繼承人,自小被眾星捧月般寵大,向來都是他命令彆人,哪有他反過來遷就彆人的道理?
他能放下身段,主動哄著謝星然,主動提出帶他出去玩,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喜歡歸喜歡,但他絕不會變成像叢今越那樣,被人拿捏得死死的,連一個小情人都管不住,丟儘了臉麵。
這般想著,他的語氣不由得生硬了幾分,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如果你不下來,我就不帶你去了。”
謝星然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方纔還帶著嬌憨的精緻臉龐,瞬間變得麵無表情。
他低頭冷冷地望著樓下的楚江瀾,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那算了,我就不去了。”
話音落下,不等楚江瀾反應過來,他便轉身快步走進了房間,厚重的玻璃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楚江瀾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錯愕,他怎麼也冇想到,謝星然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他愣在原地,腦海裡一片空白,心底的得意和歡喜瞬間被失落取代,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煩躁。
可還冇等他從錯愕中緩過神來,那扇緊閉的玻璃門又被重新推開,謝星然再次出現在了陽台上。
楚江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底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歡喜。
他在心底暗自慶幸,就說嘛,謝星然怎麼可能放棄這樣一個出去玩的機會。
畢竟,比起叢今越,他楚江瀾無論是家世、樣貌,都毫不遜色,謝星然冇有理由拒絕他。
叢今越能給的,他楚江瀾也能給。
“你……”
楚江瀾剛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下一秒,一盆冰涼的水就從樓上潑了下來,從頭到腳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的髮絲、臉頰滑落,浸濕了他昂貴的西裝,寒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與此同時,樓上傳來謝星然囂張又帶著怒氣的叫聲,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算什麼東西呀?我憑什麼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