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七點的微光,透過謝家別墅的落地窗,悄悄漫進靜謐的廊道。
原本沉在寂靜裡的宅邸,漸漸被女傭們輕緩的動靜喚醒。
擦拭傢具的軟布摩擦聲、廚房傳來的餐具碰撞輕響、庭院中灑水壺澆灌花草的滴答聲,細碎卻不喧鬧,織就了謝家清晨獨有的煙火氣。
二樓客房內,楚江瀾緩緩睜開了眼。
眼底沒有初醒的惺忪,反倒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他擡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昨夜初見謝星然的畫麵,不停的腦海裡反覆盤旋。
孩童清澈的眼眸、唇角淺淺的梨渦,哪怕隻是不經意間的一瞥,都讓他心緒翻湧,徹夜難眠。
昨晚他一直在想該如何與謝星然相處。
該用怎樣的語氣打招呼纔不顯得刻意?
要不要主動分享有趣的小事拉近距離?
又該如何不動聲色地走進少年的世界,讓他慢慢習慣自己的存在,甚至……依賴自己?
那些細碎的念想,像破土的嫩芽,在心底瘋狂滋長,帶著濃濃的偏執。
前世的他,遇見謝星然時太晚了。
那時少年身邊早已圍繞著各色人等,有溫柔體貼的長輩,有並肩同行的摯友,有溫柔善良的紅顏,每個人都佔據著謝星然生命裡的一席之地。
唯獨他,像個多餘的旁觀者。
無論他如何傾盡所有,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謝星然的目光從未在他身上停留過半分,甚至到最後......
想到此處,楚江瀾的眼底瞬間褪去了所有光亮,唇瓣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裡裹著化不開的淒慘與絕望。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的悶痛漸漸平復。
還好,老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世,他來得足夠早,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絕不會再讓謝星然從自己身邊逃走。
楚江瀾攥緊了拳頭,眼底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隨後起身穿衣洗漱。
推開門時,守在門外的女傭立刻躬身問好,聲音溫婉得體:“早上好,楚先生。”
說著便做出引路的手勢,“我帶您去餐廳用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多謝。”
楚江瀾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目光卻下意識地掃過走廊盡頭的方向。
那裡,應該是謝星然的房間。
他壓下心頭的急切,輕聲問道:“謝大哥他們也在餐廳嗎?”
“謝先生和謝少爺們去晨跑了,”女傭恭敬地回話,“星然少爺還沒起床,目前隻有謝老夫人和謝老先生在餐廳等候。”
聽到這話,楚江瀾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了幾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爬上眉梢。
他原本還盼著,能在臨走前見謝星然一麵,哪怕隻是說上一句話也好。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隻是個初次上門的客人,過分追問主人家孩子的作息,未免顯得逾矩,也容易給謝家人留下輕佻,不懷好意的印象。
為了長遠打算,他隻能按捺下這份執念,默默跟著女傭往餐廳走去。
餐廳內暖意融融,歐式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餐具與新鮮的花束,謝老先生與謝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輕聲交談。
楚江瀾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禮:“謝先生,謝夫人,早上好。”
兩位老人笑著頷首回應,幾句簡單的寒暄後,楚江瀾便在側邊的座位上坐下,慢慢享用早餐。
餐點精緻可口,可他卻沒什麼胃口,心思大半都飄在樓上,腦海裡都在幻想謝星然睡醒後的模樣。
小小的孩童粉糯可愛,脆弱又嬌氣,醒來時會不會和別人要抱抱。
想到這裡,楚江瀾喉嚨有些乾澀,他連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說實話,他有些羨慕嫉妒謝家人,他們作為謝星然的家人,天生就在謝星然心中佔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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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與說笑聲,謝硯鋒,謝灼陽和謝唯耀三人晨跑回來了。
三人穿著運動裝,額頭上覆著薄汗,周身帶著少年人與中年人的鮮活氣息。
趁著他們去洗漱的間隙,女傭們有條不紊地將新的餐具與做好的早飯。
謝灼陽是第一個回到餐廳的,他一頭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滴在脖頸間,他卻毫不在意,連毛巾都沒拿,徑直拉開椅子坐到餐桌旁,抓起桌上的玻璃杯仰頭一飲而盡。
水流順著唇角滑落,浸濕了衣領,那份不羈的模樣,全然沒了豪門少爺的儀態。
這副模樣瞬間惹來了謝老先生的不滿,他眉頭一皺,眼神嚴厲地瞪了謝灼陽一眼,語氣帶著訓斥: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點儀態都沒有!”
謝灼陽卻絲毫沒有收斂,放下玻璃杯後,反而朝謝老先生咧嘴一笑,露出幾分頑劣的神色,隨後便拿起餐具大口吃起早餐,依舊我行我素。
謝老先生氣得臉色微沉,擡手就要拍桌子繼續嗬斥,可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旁的楚江瀾,想起還有客人在,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狠狠瞪了謝灼陽一眼,滿是無奈與慍怒。
片刻後,謝硯鋒父子也走進了餐廳。
謝硯鋒拉過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楚江瀾身上,語氣溫和地寒暄:“小楚,昨天晚上睡得還習慣嗎?”
“睡得很好。”
楚江瀾放下餐具,禮貌地笑了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餐桌,故意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道:“桌上好像還差一個人......”
說著,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拍了下額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語氣自然地補充道:
“哦對了,星然呢?他怎麼沒下來吃早餐?”
謝老夫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唇角,語氣帶著幾分寵溺:
“然然年紀還小,貪睡,就讓他多睡會兒吧,等醒了再讓人給他做。”
楚江瀾聞言,乖巧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重新拿起餐具低頭用餐,神色坦蕩,目光清澈,彷彿剛才的問題真的隻是隨口一提,沒有半分刻意。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拿餐具的手指早已因緊張而微微蜷縮,心底的執念,又深了一分。
而對麵的謝硯鋒,在聽到楚江瀾問及謝星然時,動作微微一頓。
他想起昨晚謝星然話,心頭莫名一動。
他端起桌上的熱湯,借著升騰的蒸汽遮掩住眼底的探究,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楚江瀾。
見對方神色自然,眼底沒有絲毫異樣,不像是刻意打探,倒真像是臨時想起才發問,他心中的疑慮稍稍放下,眼底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早餐時間很快結束,期間楚江瀾再也沒有問謝星然的事情。
女傭們迅速上前,輕手輕腳地收拾起餐具,瓷盤碰撞發出細碎的輕響,很快便將長桌恢復得整潔如新。
時針緩緩滑過八點,晨光愈發清亮,透過餐廳的玻璃窗鋪灑在地麵,將眾人的身影拉得頎長,謝家上下也隨之進入了各自的忙碌節奏。
謝老先生放下手中的報紙,接過女傭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便朝書房的方向走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眼正擦著嘴角的謝灼陽,語氣帶著餘慍:“練車也別毛躁,注意安全。”
謝灼陽咧嘴應了聲“知道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沖,全然沒把老爺子的叮囑放在心上,隻想著儘快奔赴俱樂部酣暢淋漓地練一場車。
謝唯耀則顯得乖巧許多,他背著早已準備好的書包,走到謝老夫人麵前彎了彎腰:“奶奶,我去上學了。”
謝老夫人笑著拍了拍他的頭,叮囑道:“路上小心,在學校認真聽講。”
待謝唯耀應聲離開後,她便整理了一下衣襟,腳步輕緩地朝著二樓走去。
得去把貪睡的謝星然叫醒,再晚,營養餐都要涼了,小傢夥又該鬧脾氣不肯吃了,
楚江瀾與謝硯鋒則各自回房換好了正裝。
楚江瀾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謝星然房間的方向瞟了一眼,心底掠過一絲遺憾,終究還是沒能在出門前見上一麵。
他壓下心緒,與早已在樓下等候的謝硯鋒匯合,兩人並肩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剛推開雕花鐵大門,一陣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隻見一輛黑色賓利穩穩停在庭院門口,車門被侍者恭敬開啟,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了下來。
男人身著簡單的常服,身姿筆挺,眉眼間帶著幾分與謝硯鋒相似的深邃,卻又多了幾分疏離冷冽的氣質,正是謝家老二謝辭溫。
他擡手將落在肩頭的微塵拂去,目光掃過門口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頷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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