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褪去,謝家別墅裡尚浸在淺淡的靜謐中。
“爸爸!爸爸!”
尖利的孩童叫喊聲陡然劃破沉寂,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悶響。
房門被人狠狠推開,合頁撞擊牆壁,震得牆麵上的裝飾畫微微晃動。
謝硯鋒是被這陣喧鬧硬生生拽醒的。
昨夜被謝星然撲撞後餘留的胸腔酸脹還未散盡,又被謝唯耀的叫喊擾了清夢,他睜開眼時,眼底帶著剛蘇醒的疲憊,眉峰下意識地蹙起。
不等他緩過神,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踩著急促的步子衝到床邊,正是謝唯耀。
謝唯耀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小熊睡衣,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小臉漲得通紅,一雙眼睛裡滿是怒火。
可當他瞥見床上蜷縮著、呼吸均勻的謝星然時,到了嘴邊的叫喊猛地頓住,硬生生將音量壓了下去,隻餘下悶悶的氣音,卻難掩語氣裡的不滿:“爸爸,你怎麼能這樣呀?”
沒人能懂謝唯耀清晨醒來時的崩潰。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身旁本該躺著謝星然的位置空蕩蕩的,指尖觸到的床單冰涼刺骨.
顯然,謝星然已經離開很久了。
此刻不過六點剛過,以他對謝星然的瞭解,那個貪睡的小叔叔絕不可能起這麼早。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在謝唯耀頭頂,瞬間讓他炸了毛。
是誰?是誰把謝星然從他身邊帶走了?
他好不容易纔纏著謝星然一起睡覺,滿心歡喜地盼著醒來就能看見人,這份期待卻被硬生生打碎。
怒火與委屈交織著湧上心頭,他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赤著腳踩在地闆上,一路怒氣沖沖地直奔謝硯鋒的房間。
答案不言而喻,平日裡謝星然最黏的就是爸爸,定然是被爸爸接走了。
謝硯鋒看著兒子氣鼓鼓的模樣,又瞥見他赤著的小腳,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帶著幾分剛蘇醒的沙啞與嚴厲:
“大清早的吵什麼?”
“怎麼不穿鞋,受涼了怎麼辦?”
他擡手指了指床上的謝星然,聲音壓得極低,“小聲點,你小叔叔還在睡。”
那道嚴厲的目光讓謝唯耀瞬間僵住,氣焰也矮了半截。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頰唰地紅了,又羞又惱。
方纔那般咋咋呼呼、不管不顧,哪裡有半分謝家繼承人該有的沉穩模樣?
他明明想做能讓小叔叔依賴的人,卻偏偏失控成了幼稚鬼。
可孩童的情緒最是藏不住,尤其當目光落在謝星然恬靜的睡顏上時,心底的委屈像被戳破的噴泉,咕嚕咕嚕地往外冒。
他挪著小步子湊到床邊,眼眶泛紅,聲音裡裹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巴巴地望著謝硯鋒:
“為什麼小叔叔會在你房間裡?明明昨天晚上,他是和我一起睡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愈發低落,眼神哀怨地黏在謝星然身上,小拳頭緊緊攥著衣角。
小叔叔就這麼討厭和他一起睡嗎?寧願等他睡熟後偷偷溜走,也要跑到爸爸房間裡,連一句招呼都不打。
“是不是你把小叔叔抱走的?!”
謝唯耀攥著小拳頭,圓臉上滿是憤憤的控訴,一雙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圓,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沙啞,卻絲毫不減質問的氣勢。
謝硯鋒靠在床頭,指尖輕輕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底還帶著剛被吵醒的倦意。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一把將站在床邊、穿著鬆垮睡衣的兒子拉到床上,順手扯過搭在床尾的薄被,給謝唯耀蓋了半邊身子:
“站在地上涼,先坐好。”
等兒子安分些,他才壓低聲音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勸:
“我可沒把然然抱過來,是昨晚上他自己找過來的。說你睡姿太差,半夜把他壓醒了,實在沒法睡才躲去我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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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
謝唯耀一聽這話,小臉“唰”地漲得通紅,猛地從床上坐直身子反駁,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我才沒有!我的睡姿可好了,睡得很闆正!”
謝硯鋒挑了挑眉,目光在兒子緊繃的小臉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是嗎?那要不我今晚在你床頭裝個監視器,看看你的睡姿到底有多闆正?”
他心裡暗自好笑,昨天謝星然趴在自己胸膛上演示,到現在胸口還殘留著幾分悶脹感。
那小傢夥身形單薄,性子又軟,若是真被謝唯耀這般闆正地壓著,難怪會受不了。
換做是他,也得想辦法躲開。
謝唯耀瞬間愣在了原地,剛才還緊繃的身子一下子垮了下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迷茫。
他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心裡打起了鼓:他打心底裡抗拒床頭裝監視器,可父親從來不會騙他,難道自己睡著之後,睡姿真的有那麼差嗎?連小叔叔都被驚擾到了?
謝硯鋒將兒子的心思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
“你要是不想裝監控,那今晚就和然然一起跟我睡。到時候我悄悄拍張照片,咱們一起看看你的睡姿,好不好?”
“纔不要!”
謝唯耀立刻冷著小臉拒絕,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語氣裡滿是抵觸,
“我纔不要跟爸爸一起睡!我都九歲了,是個大孩子了!大孩子怎麼能還跟爸爸睡一張床?”
謝硯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語氣卻依舊柔和:“既然這樣,那以後就盡量別和然然一起睡了。”
他自然懂兒子的心思,謝唯耀打小就黏著謝星然,總想著和小叔叔親近。
可謝唯耀的睡姿是真的糟糕,睡著後翻身蹬腿毫無章法,謝星然的身體又那般嬌弱,麵板薄得很,稍微被碰到就會留下紅印,要好幾天才能消退,哪裡經得住這般折騰。
他不想傷了兒子的心意,隻能盡量放軟語氣,耐心解釋:
“你小叔叔身體不好,本就經不起折騰,要是休息不好,很容易生病的。到時候又要吃藥打針,多難受啊。”
謝唯耀的氣焰瞬間被澆滅了大半,他抿著唇,慢慢低下了小腦袋,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濃濃的沮喪裡。
他也不想自己睡姿差,可睡著了之後,身體就不受控製了,根本不知道會擺出什麼姿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應了一聲“哦”,聲音輕得像蚊子哼,算是勉強答應了父親的要求。
謝硯鋒見狀,心頭一軟,伸手就想去揉一揉兒子柔軟的頭髮,想好好安撫幾句。
可他的手剛伸過去,謝唯耀就猛地偏頭躲開了。
小傢夥擡起滿是不高興的小臉,皺著眉頭瞪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稚氣的較真:“爸爸別揉我的頭髮!會不長高的!”
說完,不等謝硯鋒回應,他就手腳並用地爬下床,踩著軟底拖鞋,“噔噔噔”地跑向門口,清脆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隻留下一句清脆的呼喊:
“我去跑步了!爸爸你也趕緊起來!”
謝硯鋒看著兒子毫不留情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低聲罵了句:“臭小子!”
“唔……大哥……”軟糯的聲音裹著未散的睡意,含糊不清地飄過來,帶著幾分剛醒的茫然。
謝星然揉著惺忪的睡眼,睫毛上還掛著淺淺的濕意,腦袋微微歪著,視線都沒完全聚焦,就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依賴。
謝硯鋒俯身替小孩攏了攏被角,指尖輕輕掖好被邊漏風的地方,聲音放得比棉花還軟:
“沒事,然然,是我,你繼續睡。”
謝家向來有晨起跑步的規矩,長輩們言傳身教,謝唯耀自小就跟著遵守。
隻是謝星然打小身子骨弱,風一吹都容易感冒,家裡人從不讓他沾這些耗體力的事,隻想著等他再長幾歲,身子骨結實些,再陪著一起晨跑。
“哦……”
謝星然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那雙霧濛濛的眼睛輕輕一合,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沒一會兒就又陷入了安穩的睡眠,呼吸均勻地灑在枕頭上,小臉透著淡淡的紅暈。
謝硯鋒又守了片刻,見他睡得安穩,才換好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他刻意放輕了換衣服的動作,連衣櫃門都隻敢緩緩推開、合上。
想起謝星然剛睡著,他索性連洗漱都先擱下,生怕水流聲吵醒人,隻隨手抓了件外套搭在臂彎,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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