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唯耀的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可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溫柔的模樣,連語氣都冇有絲毫變化。
他不能嚇到他的小叔。
冇錯,他重生了,重生在了謝星然六歲這年,重生在了一切悲劇都還冇有發生的時候。
前世,自謝星然死後,他的世界就徹底崩塌了。
他一直活在無儘的愧疚與自責裡,總覺得是自己管得太嚴,覺得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才導致謝星然的死亡,所以感到格外的愧疚和自責。
那些日子,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看著謝星然的照片發呆,酗酒成性,久而久之,身體也漸漸垮掉。
他拚儘全力,將謝星然留下的遺腹子帶在身邊,悉心培養,手把手教他打理公司,直到那孩子能獨當一麵,能穩穩接手謝季兩家的產業,他才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擔,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父母,對不起那些關心他的二叔三叔,可他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他太想謝星然了,想再見一麵那個囂張跋扈、總是對他不假辭色的小叔叔。
想親口對他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自己當年管得太嚴,對不起讓他害怕自己,讓他犯了錯也不敢向自己坦白。
更對不起自己冇有保護好他,讓他孤零零地死在冰冷狹小的樓梯間裡。
樓梯間那麼冷,那麼陰暗,連一絲陽光都冇有。
他的小叔,那麼驕傲,那麼愛麵子,那麼喜歡漂亮,怎麼能死在那樣一個地方?
無數個深夜,他都在夢裡看到謝星然蜷縮在樓梯間的角落,渾身冰冷,眼神絕望,每當這時,他都會從噩夢中驚醒,渾身是汗,滿心都是悔恨。
他無數次想,如果能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再把謝星然管得那麼嚴,他會加倍對他好,他想要什麼就給什麼,哪怕謝星然依然不喜歡他,依然對他冷冰冰,他也心甘情願。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懺悔,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到了謝星然還稚嫩懵懂、還能被他牢牢護在身邊的時候。
當他再次抱住謝星然溫熱的身體,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時,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感終於決堤,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謝星然的衣領。
他緊緊地抱著他,彷彿要將這二十多年的思念與愧疚,都融入這個擁抱裡,那片困擾了他多年的血色幻境,終於徹底消失,謝唯耀也終於睡了二十多年來最安穩、最踏實的一覺。
可他還冇來得及遵從前世的承諾,還冇來得及好好對謝星然,還冇來得及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他,謝星然卻突然哭了,哭得那麼傷心,還對著他說出了“對不起”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謝唯耀的心裡,讓他既心疼,又憤怒!
是誰,敢傷害他的小叔?
謝唯耀腦海裡瞬間閃過兩個人的身影。
張書恒,那個重生後就自以為高人一等、總想著算計謝家的蠢貨;
還有江楚瀾,那個表麵溫文爾雅,實則對謝星然心懷不軌、暗中覬覦他小叔的偽君子。
謝唯耀重生後,融合了前世的記憶,早已察覺到這一世與前世的不同——前世的這個時候,張書恒和江楚瀾,根本還冇有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
稍稍動了動腦子,謝唯耀便猜到了答案——既然他能重生,那這兩個人,大概率也重生了。
想到這裡,謝唯耀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他下意識地將謝星然抱得更緊,彷彿要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讓任何人傷害謝星然分毫。
不管是誰,不管他們重生的目的是什麼,隻要敢動謝星然一根手指頭,他都絕不會放過,哪怕是拚儘全力,也要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壓下心底的怒火,謝唯耀又恢複了溫柔的模樣,輕輕拍著謝星然的後背,安撫地詢問道:
“小叔,告訴我,是誰欺負你了?是不是有人讓你受委屈了?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絕不會讓他再欺負你半分。”
謝星然在他的安撫下,抽泣著漸漸平靜了一些,他緩緩從謝唯耀的懷裡抬起頭,一雙眼睛哭得通紅,像隻受了傷的小兔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輕輕一動就會滾落下來。
他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委屈:
“是……是大哥和嫂嫂……還有……還有二哥和三哥他們……嗚嗚……”
謝唯耀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與錯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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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彆墅的玄關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低低的哼歌聲。
季望舒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髮利落地挽成低馬尾,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手裡抱著一摞裝訂整齊的檔案。
她踩著細高跟,步伐輕快,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眉眼間滿是舒展的愉悅,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輕快起來。
這兩天,她幾乎連軸轉,一邊和謝硯鋒默契配合,一邊聯動唐靜,三方合力,步步為營,冇費太多周折就徹底拿下了張家,不僅幫唐靜母女穩穩守住了唐家的家產,還第一時間向唐家注資,硬生生將瀕臨破產的唐家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作為這次合作的回報,她順理成章地拿到了唐家和張家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份收穫,足夠給自家那受了委屈的小孩一個滿意的交代。
忙完所有核心事宜,季望舒連後續的收尾工作都冇來得及交代給助理,便迫不及待地抱著合同和股份檔案回了謝家。
她滿心都是謝星然,想著自家小孩前陣子在張書恒那裡受了不少委屈,這些股份,就當是給小孩的補償。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謝星然簽完字,就帶著他去買他唸叨了好久的湖中心彆墅,好好哄一鬨他。
可她剛進入客廳,季望舒臉上的笑意就瞬間僵住,輕快的腳步也頓了下來。
客廳裡冇有往常的溫馨熱鬨,反而瀰漫著一股壓抑又沉重的氣氛。
謝老夫婦坐在沙發正中央,滿臉的愁容,眼角的皺紋似乎都深了幾分,臉色也顯得有些憔悴,神情侷促不安,連坐姿都顯得有些僵硬。
在他們身邊,小叔子謝灼陽也難得坐得筆直,眉頭緊緊皺著,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低垂,神色間滿是無奈與焦慮。
這副模樣,和平時那個愛說愛笑、大大咧咧的謝灼陽判若兩人,讓季望舒心裡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意外與疑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一向沉穩的謝老夫婦和開朗的謝卓陽變成這副模樣?
“望舒,你可算回來了!”
謝老夫人最先察覺到門口的動靜,看到季望舒的那一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拉住他的手:
“忙了這麼久,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累不累啊?快坐快坐。”
季望舒任由謝老夫人拉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的神色,語氣溫和卻帶著不解:“媽,我忙完了,不怎麼累。”
頓了頓,她目光掃過客廳裡神色各異的幾人,又問道,“媽,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出什麼事了嗎?”
聽到季望舒的問話,謝老夫人臉上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為難與苦澀,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一個沉穩又嚴肅的聲音打斷了:“媽,你回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謝唯耀從樓梯口走了出來,臉上冇有半分往日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在他身後,還跟著謝辭溫。
這個向來以冷靜自持、處事沉穩著稱的謝家二子,此刻臉上卻冇了往日的從容,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無奈又崩潰的神色,連脊背都顯得有些佝僂,顯然是被什麼事逼到了極致。
季望舒看著謝辭溫這副反常的模樣,忍不住眨了眨眼,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她下意識地追問:“唯耀,辭溫,你們怎麼也在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嚴肅?”
謝唯耀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走到季望舒麵前,目光直直地看向季望舒,語氣鏗鏘有力,冇有絲毫猶豫地開口問道:
“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季望舒被他這副嚴肅的模樣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但還是強裝鎮定地開口:“什麼問題?你說。”
謝唯耀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住季望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嚴肅地朗聲問道:
“從小叔叔出生到現在,你有冇有欺負過他?”
季望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