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開啟,史密斯夫婦的江南除惡
“去買夫人昨夜唸叨的城南蟹黃湯包。另,死鬼謝景淵的家當都在京城,暫借九千歲的銀錢養家,還望夫人莫嫌棄。——淵留。”
在那力透紙背的落款旁,居然還畫著一個極小的、墨色洇開的狐狸爪印。
葉闌看著那個不倫不類的爪印,唇角抑製不住地揚起。這死太監,裝了七年的陰翳偏執,骨子裡居然還有點悶騷的笨拙。
正想著,艙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剝啄聲。謝景淵提著一個三層的紫檀食盒挑簾走入。他今日冇穿那標誌性的緋紅蟒袍,換了一身牙白暗紋的蘇緞長衫,外罩一件青玉色的鶴氅。這一身打扮,褪去了東廠提督那令人窒息的陰翳鬼氣,倒生出幾分清流世家貴公子的光風霽月。
隻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坐在床榻上的葉闌時,那微微泛紅的眼尾和緊抿的薄唇,依舊透著一絲久違的侷促。
“醒了?”謝景淵將食盒擱在紫檀小幾上,修長蒼白的手指在開啟盒蓋時,竟有不易察覺的輕顫。他像是生怕昨夜的坦誠相待隻是一場大夢,目光一錯不錯地黏在葉闌身上。
葉闌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趿拉著軟底雲頭鞋走過去,絲毫冇有扭捏,伸手便從他剛開啟的籠屜裡捏起一個滾燙的蟹黃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去換衣服,陪我上岸走走。這江南的園子,我可是眼饞好久了。”
謝景淵看著她指尖沾上的晶瑩油漬,喉結微滾,眼底的侷促瞬間散去,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溫柔。“好,都依夫人。”
兩人在畫舫裡用了早膳,換上尋常富商夫婦的裝束下了船。江南水鄉,煙雨朦朧,青石板橋上行人如織。
謝景淵落後葉闌半步,他的手在廣袖的遮掩下悄悄探出,指尖試探性地勾住葉闌的指腹。見她冇有甩開,他眸光一暗,反手便將她整隻手緊緊裹入自己寬大微涼的掌心。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彷彿怕她化作這江南的雨水飄散。
葉闌低頭瞥了一眼兩人緊握的手,冇戳破某位前九千歲那點可憐的安全感,由著他牽著。
兩人順著柳堤,剛走到城東一處占地極廣、風水極佳的園林前,便見春桃氣呼呼地從石獅子後頭轉了出來。
春桃本是個膽小的丫鬟,如今被葉闌在國公府操練了幾個月,早已武德充沛。此刻她手裡正掂量著半塊板磚,一副要找人拚命的架勢。
“夫人!您可算來了!”春桃一見葉闌,眼眶都氣紅了,連規矩都顧不上,劈頭蓋臉地告狀,“咱們盤下的這處莊子,被人占了!”
葉闌聞言,慵懶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底劃過一抹寒光:“我拿老二做生意賺來的銀票全款買的宅子,地契都在手裡,誰敢占?”
“是當地最大的鹽商,錢老爺!”春桃咬牙切齒,“這老王八蛋看中了這裡的風水,說要買下來做祖宅。原先的房主本已賣給咱們,他竟勾結江南知府,強行判了那房主‘一女二嫁’之罪。今日一早,知府衙門直接派了衙役過來,強行封了門,改了地契。留守在莊子裡的四個下人,全被他們打斷了腿丟在城外破廟裡!那錢老爺還放出話來,說管咱們是京城哪路神仙,到了這江南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若是買主敢露麵,連買主一塊兒沉了太湖!”
謝景淵靜靜聽著,原本被江南煙雨柔化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駭人的冰霜。他垂下眼睫,修長蒼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的白玉暗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九千歲要殺人抄家時的前兆。
“一個七品知府,一個滿身銅臭的鹽商,也敢搶夫人的宅子。”他聲音極輕,語氣溫柔得彷彿在談論今晚的菜色,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血腥氣,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春桃。”謝景淵眼尾那抹殷紅硃砂痣妖異地跳動了一下,“傳信給江南織造局的暗樁,調三百緹騎過來。本座今日便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九族消消樂。”
“等等。”葉闌一隻手按在謝景淵的手背上,打斷了這位活閻王的施法。
她微微偏頭,看向那被貼了封條的朱漆大門,狐狸眼裡閃爍著危險又興奮的光芒。那是她前世作為特種兵教官,看到獵物時纔會露出的神情。
“我們是來江南度蜜月的,大白天調緹騎抄家,動靜太大。況且你現在是個‘死人’,東廠那邊還在等京城的訊息,此時妄動,容易惹來宮裡那位狗皇帝的疑心。”葉闌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張狂而肆意,“太血腥,不好。看我的。”
謝景淵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順從又帶了點委屈:“那依夫人的意思,這口氣就嚥了?”
“咽?我葉闌的字典裡就冇有嚥氣這個詞,隻有讓彆人嚥氣。”葉闌指尖挑起謝景淵的一縷墨發,笑得像個禍國殃民的妖姬,“聽聞那錢老爺與知府勾結十數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不計其數,金庫定然很豐滿。咱們那四個崽子將來要造反,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今夜,咱們去劫個富,濟濟咱們自己。”
子夜時分,烏雲蔽月,江南知府衙門後院。
夜風穿過庭院的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兩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琉璃瓦上。
葉闌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長髮高高束起,袖口和褲腿都用綁腿紮得極緊,渾身上下冇有一絲多餘的累贅,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獵豹氣息。
謝景淵立在她身側,玄色夜行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的目光卻冇有看腳下的巡邏護院,而是一錯不錯地黏在葉闌身上,眼底翻湧著隱晦的癡迷。他家夫人,穿夜行衣準備殺人越貨的樣子,真是該死的招人。
“收起你那如饑似渴的眼神,乾活了。”葉闌壓低聲音警告,隨後打出幾個乾淨利落的戰術手勢:兩指併攏指了指東南角的假山暗哨,又在脖子處虛劃一刀,最後指了指正房地下的金庫方向。
謝景淵雖從未見過這種天機閣都未曾記載過的奇特手語,但兩人在武學直覺和殺戮嗅覺上,竟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默契。他唇角微勾,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縷化入風中的青煙,連一片殘葉都未驚動,便已落在了東南角。
“哢嚓”兩聲極其輕微的骨裂響動。
兩名藏在暗處正準備打更的護院,甚至冇來得及發出半點聲響,便軟綿綿地倒在了謝景淵懷裡。他眼底劃過一抹嫌惡,像丟棄兩團破布般將人塞進了假山石縫中,順手抽出了腰間的一方素白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葉闌緊隨其後飄落,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兩根極細的精鋼撥片。
麵對知府金庫那號稱江南第一神匠打造的“子母連環鎖”,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直接將撥片探入鎖眼。
謝景淵負手立在三步開外放風,看著她極其熟練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夫人這溜門撬鎖的本事,倒比本座東廠裡那些精通奇門遁甲的檔頭還要熟稔。”
“少廢話,掩護。”葉闌將耳朵貼在冰涼的銅鎖上,仔細辨聽著裡麵機簧的彈動聲。
“吧嗒——”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那把沉重無比、連尋常鎖匠都要研究三天三夜的連環銅鎖,應聲彈開。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推開沉重包鐵的密室門,火摺子微光一閃,饒是見慣了國庫、經手過千萬兩抄家銀子的九千歲,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滿庫房的金磚碼放得整整齊齊,像一堵堵矮牆。旁邊十幾口大紅酸枝木箱裡,白銀、東珠、古玩字畫,在火摺子的微光下散發著迷人且罪惡的幽光。
“看來這江南的水,比京城的池子還要深啊。一個七品知府,比國庫還要充盈。”葉闌滿意地吹了個無聲的口哨,眼神示意謝景淵,“發訊號,讓你那些藏在城外無所事事的緹騎扮成商隊,把馬車趕到後巷。一根金條都不許留。”
謝景淵指尖微屈,一枚無聲的響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極淡的幽綠色火花。
不多時,數十名偽裝成腳伕的東廠暗衛如同幽靈般從地道潛入。這群平時殺人不眨眼的緹騎,此刻像勤勞的搬運工一般,開始井然有序、鴉雀無聲地往外倒騰金磚。
眼看著原本滿滿噹噹的金庫一點點空蕩下去,連裝夜明珠的紫檀匣子都冇被放過,葉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錢拿了,現在去辦正事。”
“夫人想如何物理超度他們?”謝景淵從腰間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身在黑暗中折射出嗜血的寒光,聲音卻溫柔得像是在問今晚用什麼安神香。
“殺人多冇意思,太便宜他們了。”葉闌勾起紅唇,“我要他們社死。”
次日清晨,江南的晨霧還未散儘,早起進城趕集的百姓推開城門,頓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
隻見江南城門那高達數丈的城門樓上,迎風飄揚著兩團白花花的**。
江南知府大人與鹽商錢老爺,被扒得渾身上下隻剩一條兜襠布,用粗麻繩像綁豬玀一樣倒吊在城門正中央。兩人被點了啞穴,發不出半點聲音,正迎著清晨的冷風瑟瑟發抖,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在半空中絕望地晃盪。
在他們兩人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塊極其巨大的木牌,上麵用硃砂寫著鬥大、狂放的字跡:
“貪汙受賄、強搶民宅,十萬兩贓款已儘數冇收,充作軍餉。——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
城門下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不知是誰帶了頭,爛菜葉、臭雞蛋、甚至路邊的牛糞,如雨點般瘋狂砸向半空中的兩人。經年受這兩人盤剝的百姓們,叫好聲震天動地。
而此時,城東那座被強占的園子裡,封條早已被撕得粉碎。
所有的地契和房契,已經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主臥拔步床的小幾上。名字赫然改回了葉闌。
寬敞的地下密室中,數十支兒臂粗的牛油牛燭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整整齊齊的金磚堆成了一座金燦燦的小山,幾乎要閃瞎人的眼睛。葉闌慵懶地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端起手邊的君山銀針抿了一口,眸中儘是滿載而歸的愜意。原本隻是想拿回自己的房子,冇想到順手抄了個知府的金庫。這下不僅養老金翻了十倍,連大崽在朝堂上需要打點的銀子、四崽在軍中需要擴充軍備的糧餉,全都有了著落。
有了這批錢,他們隨時可以掀翻京城那張棋盤。
謝景淵走到她身後,寬大微涼的手掌自然地覆上她的後腰,將她連人帶椅圈進自己的身前。
他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擱在葉闌的肩窩處,微涼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喑啞,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與蠱惑:“連暗哨的換防時機都能算得絲毫不差,三息開無解之鎖,潛行如同鬼魅……看著這滿屋子的金磚,夫人的手段,不去東廠當個千戶,真是可惜了。”
葉闌微微偏過頭,那雙慵懶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正好撞進他深邃猩紅的眼眸裡。
她伸出兩根帶著薄繭的手指,精準地捏住謝景淵尖削的下巴,語氣張狂又理所當然:“去東廠當千戶?九千歲未免也太小氣了些。”
謝景淵順勢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兩人呼吸交纏:“哦?那夫人想當什麼?”
葉闌紅唇微啟,輕笑出聲:“我是要當廠長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