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飛鏢,隻認錢不認人的交鋒】
葉闌的話音未落,根本冇有給屋頂那人任何反應與答話的餘地。特種兵的戰鬥準則裡,從冇有“等對方開口”這一條。
“戰,迴廊下去!”
她低喝一聲,一把將身旁還處於懵懂狀態的七歲幼崽謝明戰推向廊柱後的安全死角。與此同時,她那雙原本慵懶如狐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中迸射出嗜血的冷光。
冇有內力,那就用純粹的物理爆發。
葉闌的左腳猛地踏碎腳下的水窪,藉助大地的反作用力,腰腹的核心肌肉群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扭矩。力量從腳踝傳導至腰際,再順著脊椎如鞭子般甩向右臂。
寬大的素色衣袖在風雨中獵獵作響,隱藏在袖管中的那一枚崩了刃的玄鐵袖箭,化作一道撕裂黑夜的烏光,帶著極其狠辣的破空尖嘯,直取屋簷飛獸後那抹若隱若現的暗影!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最極致的殺戮效率。
屋頂之上,雨水順著琉璃瓦蜿蜒流淌。
宴無垢隱在暗處,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已被雨水洇透,露出裡麵暗金線繡製的緋紅曳撒。他原本還沉浸在葉闌方纔那一手《破陣霸王槍》帶來的極度震撼中,心口那處舊年的刀傷甚至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隱隱作痛。
謝家的槍法,謝家的絕學。這個名滿京城的惡毒蠢婦,怎麼可能會?
就在他心神激盪的這半息之間,殺機已至。
那道烏光快得違背了常理。冇有一絲一毫內力催動的痕跡,卻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物理穿透力。
宴無垢眼眸微眯,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在暗夜中顯得格外妖冶。他甚至冇有起身,隻是從容地從大氅下探出蒼白修長的兩根手指,在半空中看似隨意地一夾。
“錚——”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石交擊聲在雨夜中盪開。
袖箭堪堪停在距離他瞳孔不足半寸的地方。箭身上附著的恐怖螺旋力道,震得宴無垢指骨微微發麻。他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掃向指尖夾著的暗器,原本陰鷙戲謔的目光,卻在看清那枚袖箭的瞬間,徹底凝固。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了那枚玄鐵袖箭。
箭身短小精悍,尾端刻著一個極不起眼的“淵”字。最刺眼的是,箭刃的左側,有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宴無垢的呼吸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血手死死攥住。
這枚袖箭……
七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倒灌入腦海。那時的鎮國公謝景淵還冇有死,還冇有變成如今這個殘缺陰暗、滿手血腥的東廠九千歲。出征前夜,他在爐火前親手打磨了這枚袖箭,遞給那個永遠低著頭、瑟瑟發抖的新婚妻子。
*“謝家樹大招風,我此去凶險,這枚袖箭你貼身帶著。若遇危險,可保一命。”*
後來謝家軍全軍覆冇,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毀容、吃藥、淨身入宮。他以為那個懦弱的女人早就把他的東西扔了,轉投他人懷抱,甚至把他的孩子們當成泄憤的工具。
可現在,這枚袖箭,這枚甚至因為使用過而崩了刃的袖箭,竟然還在她手裡!
她不僅留著,還把它藏在袖中,當成最致命的底牌!
“葉闌……”
宴無垢在喉嚨深處咀嚼著這兩個字,胸腔裡翻湧起一股不知是狂喜、嫉妒、還是極致暴戾的複雜情緒。他嫉妒那個“戰死的自己”,又對眼前這個彷彿換了一個靈魂的女人產生瞭如同毒蛇盯上獵物般的狂熱。
“不下來是吧?”
下方庭院裡,葉闌見一擊未中,冷笑一聲。她一腳踢起地上的紅纓槍,槍尖挑起一片水幕,竟是要直接踩著廊柱借力躍上屋頂。
“夫人好大的火氣。”
一道低沉、沙啞,透著股陰冷太監腔調的嗓音,如同鬼魅般在雨夜中響起。
下一瞬,屋頂的暗影轟然炸開。
宴無垢猶如一隻巨大的血色蝙蝠,掀開玄色大氅,一身緋紅曳撒在夜風中張狂地翻滾。他從天而降,帶著鋪天蓋地的威壓與陰寒的內力,直撲葉闌。
“來得好!”
葉闌眼中冇有半分懼意,反而燃起了一抹見獵心喜的戰意。
她深知原主這具身體底子太虛,若拚內力,十個她也不夠對方一掌拍的。所以,她根本不退。
紅纓槍如毒龍出海,直刺對方麵門。
宴無垢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寬大的雲袖捲住槍桿,冷笑道:“夫人這槍法,徒有其表,內裡空虛得很呐。”
“廢話真多。”
葉闌毫不戀戰,見槍桿被鎖,她竟直接鬆開雙手,放棄了長兵器。整個人如同一隻靈巧的黑豹,猛地矮身向前一竄,直接切入了宴無垢的近身內圍!
這是現代特種兵最拿手的CQC(近身格鬥)!
宴無垢顯然冇料到她會放棄兵器主動貼身。往常那些江湖高手,一旦兵器被奪,必然拉開距離。
就在他微怔的半秒鐘,葉闌的一記頂膝已經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奔他的下陰!
陰險、毒辣、毫無武德。
宴無垢眼角狠狠一抽,這女人是想讓他連假太監都做不成嗎?!
他猛地沉身,單手下壓,精純的內力在掌心化作一堵氣牆,硬生生擋住了葉闌這斷子絕孫的一膝。
然而葉闌的攻擊如同水銀瀉地,一擊不中,後招已至。她藉著膝蓋被擋的反作用力,身體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一扭,右肘如重錘般狠狠砸向宴無垢的太陽穴,同時左手並指如刀,直插他的咽喉。
每一招,都是奔著一擊斃命去的。
冇有內功的心法流轉,全是人體骨骼與肌肉的最優解。
宴無垢越打越心驚,同時眼底的亢奮也越來越濃烈。
他遊刃有餘地化解著葉闌的殺招,像是一頭正在戲耍幼虎的雄獅。但他不敢用太強的內力,生怕一不小心把這個脆弱的身體震碎。
“砰!”
兩人在雨中交換了一記悶棍般的碰撞。
葉闌的左手終於抓住了宴無垢胸前的衣襟,而宴無垢的右手則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了葉闌的咽喉。
隻要他微微吐勁,就能折斷她脆弱的脖頸。
周圍的雨聲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兩人在極近的距離下對峙。
葉闌被迫微微仰起頭,冷白皮上沾著晶瑩的水珠,幾縷濕透的髮絲貼在臉頰上。她喘著粗氣,因為劇烈運動而消耗了大量碳水,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慵懶的狐狸眼裡,卻閃爍著野獸般凶狠的光。
她冇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張戴著半張銀色麵具的臉。
麵具下,那雙狹長陰翳的眼睛,以及眼尾那一抹標誌性的殷紅硃砂痣,在夜色中格外惹眼。再加上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合著血腥氣的味道,以及那身華貴的緋紅曳撒。
葉闌的腦海中迅速調取出了原著資訊。
“我當是哪個不開眼的毛賊,大半夜喜歡爬寡婦家的屋頂。”葉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原來是東廠的九千歲,宴督主。怎麼,東廠現在的業務範圍這麼廣了?連鎮國公府的後院都要來查房?”
宴無垢扣在她咽喉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寡婦。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不知為何,聽得他心頭火起。
他可是還活著!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宴無垢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撕裂偽裝的衝動,手指在葉闌細膩的側頸上危險地摩挲了兩下,感受著她頸動脈處強有力的跳動。
“鎮國公夫人好利的身手。”宴無垢的聲音沙啞,刻意拖長了太監特有的陰柔尾音,“本座倒是不知,謝家那套從不外傳的《破陣霸王槍》,夫人是從何處學來的?剛纔那一套近身搏殺的狠辣招式,又師承何人?”
他逼近了一步,兩人幾乎鼻尖相觸。
“夫人藏得這麼深,讓本座很難不懷疑,你是不是哪國派來,潛伏在謝家的細作?”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換做普通後宅婦人,早就嚇得癱軟在地了。
但葉闌隻是翻了個白眼。
“督主大人辦案,都是靠腦補的嗎?”葉闌毫不客氣地拍開他扣在自己咽喉上的手,順勢退後兩步,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襟。
她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想殺她,剛纔她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這種段位的頂級boss,在冇有徹底弄清楚她的底牌之前,不會輕易下殺手。
“那槍法,謝家書房裡堆著幾十本破爛兵書,我閒著冇事翻了兩頁,小四剛好喜歡玩棍子,我就照本宣科讓他比劃比劃。”葉闌說謊連草稿都不打,語氣慵懶得彷彿在談論今晚的夜宵,“至於剛纔的招式?這年頭,孤兒寡母的,不學點防狼術,怎麼防得住那些大半夜喜歡翻牆的登徒子?”
她若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宴無垢一眼,目光在對方下半身極快地掃過,帶著幾分輕蔑:“哦,抱歉,忘了督主大人是個公公,算不上登徒子。”
宴無垢的呼吸猛地一滯。
麵具下的那張俊臉瞬間黑如鍋底。
這毒婦!居然敢嘲笑他不行?!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現在還不是暴露身份的時候。
“好一個防狼術。”宴無垢怒極反笑,笑聲在雨夜中聽起來格外滲人。
他攤開右手,掌心靜靜地躺著那枚崩了刃的玄鐵袖箭。
“這枚暗器,做工粗糙,刃口儘毀。夫人既然有這麼好的身手,為何還留著這種破銅爛鐵?”他死死盯著葉闌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出一絲對“亡夫”的眷戀。
葉闌瞥了一眼那枚袖箭,心中暗自惋惜。這可是她穿越過來後用得最順手的一個小玩意兒,原主記憶裡好像是死鬼老公留下的。雖然崩了刃,但用來當飛鏢還是挺好使的。
“督主大人管得可真寬。”葉闌打了個哈欠,剛纔的高強度爆發讓她現在隻想回去再吃兩碗白米飯,“那是先夫留下的遺物。我這人念舊,雖然不值幾個錢,但留著辟邪也是好的。”
辟邪?
宴無垢被氣笑了。合著他謝景淵親手打磨的護身符,在她眼裡就是個辟邪的玩意兒?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句“先夫留下的遺物”。
一絲極其隱秘的、變態的愉悅感,如同毒藤一般在宴無垢的心底瘋狂滋長。
她冇有扔。她一直貼身帶著。
哪怕她成天嚷嚷著要把謝家賣了,要把幾個孩子卷死,但她依然帶著他留下的東西。
這就夠了。
至少目前,她這具身體裡裝的無論是什麼怪物,都在替他守著謝家,護著他的骨血。
廊柱後,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謝明戰手裡死死握著半截斷掉的木槍,像一隻護食的小狼崽一樣死死盯著宴無垢,彷彿隻要宴無垢敢再動葉闌一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拚命。
宴無垢看著自己的親兒子,那眼神裡是對葉闌絕對的維護。
“真是有趣……”
宴無垢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縱容。
他將那枚玄鐵袖箭反手收入自己的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放好。
“這東西,權當是夫人今日衝撞本座的賠罪了。”
“喂!講不講理啊你!”葉闌眉頭一皺,這死太監怎麼還帶搶人裝備的?
冇等她發作,宴無垢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雲紋錦袋,在半空中丟擲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葉闌的腳邊。
袋口微微散開,露出裡麵金燦燦的光芒。
足足十錠赤金,看分量至少有百兩之多!
葉闌的目光瞬間被那抹金光牢牢吸住,原本因為武器被搶而升起的怒火,在金錢的物理安撫下,瞬間煙消雲散。
“這又是演的哪一齣?”葉闌用腳尖撥了撥錦袋,確認裡麵冇有毒針機關。
宴無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交織著暴戾的殺意、瘋狂的佔有慾以及一絲隱晦的宿命感。
“鎮國公夫人,是個聰明人。”宴無垢的聲音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酷與傲慢,“那幾個謝家的種,既然夫人想教,那就給本座好好教。教廢了,本座拿你是問。”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葉闌因戰鬥而微微泛紅的眼尾。
“這錢,是本座賞你的辛苦費。”
他需要她繼續用那種“軍事化”的手段,將謝家這幾個小崽子打磨成鋒利的刀。至於她究竟是誰,他有的是時間,在漫長的歲月裡,一層一層剝開她的畫皮。
話音未落,那抹緋紅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掠上屋簷,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中。
庭院裡重新恢複了隻有雨打芭蕉的聲音。
葉闌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腦海中回放著剛纔那死太監留下的話,再看看腳邊那袋沉甸甸的金子。
前一秒還在打生打死,後一秒直接撒幣包養?
東廠的九千歲,是個出手這麼闊綽的冤大頭嗎?
她可是正愁公府的賬麵上現金流不夠,想給四個崽子改善夥食、買上等藥材泡藥浴都捉襟見肘呢。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金枕頭啊!
特種兵的戰鬥直覺瞬間被資本主義的快樂所取代。
葉闌毫無形象地蹲下身,一把將那袋金子撈進懷裡,用手掂了掂分量,嘴角瘋狂上揚,原本慵懶的狐狸眼此刻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衝著宴無垢消失的夜空,極其響亮且毫無心理負擔地喊了一聲:
“老闆大氣!”
“老闆以後有活常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