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天還沒亮,公主府外便已人頭攢動。
朱紅的大門洞開,兩側石獅子的脖上繫了嶄新的紅綢。儀仗從府門口一路排出去,旌旗獵獵,綿延數裡,一眼望不到頭。
謝靈犀站在台階上,回身看了一眼公主府。
這座府邸見過她最狼狽的模樣,也見過她重新站起來的模樣。
它見證了她的輝煌、落敗、死亡、重生。
也會等到她得勝還朝的那一日。
她收回目光,扶著吉祥的手,彎腰鑽進了馬車。
“起轎!”
內侍尖亮的嗓音劃破晨霧。
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周彥之一大早就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跑到前頭確認路線,一會兒折回來檢查馬車,一會兒又去跟禁軍溝通行程,跑得滿頭是汗,衣領都濕了一圈。
那張總是掛著散漫笑意的臉上,難得地寫滿了認真。
“周公子,您的馬在那邊。”隨從牽著馬追在後麵喊。
“知道了知道了!”
他擺擺手,殷切地湊到馬車旁邊,
“永樂妹妹,路上顛,你要是累了就靠一靠,坐墊下麵加了厚褥子。我娘讓加的,說你腰不好。茶水備了溫的,路上別喝涼的,傷胃。還有,要是覺得悶了,就喊我一聲,我給你講笑話,我最近學了好幾個新的……”
車簾掀開一角,如意笑眯眯地看著他:“周公子,今兒個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平日裡見您可沒這麼勤快。”
周彥之乾笑兩聲:“這不是……應該的,應該的嘛。”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街邊酒樓二樓瞟去。
那扇半開的窗扉後麵,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玄色長袍,墨發以玉冠束起,麵容清雋如初,身形卻比從前削瘦了許多。
周彥之心裡咯噔了一下,立馬堆起諂媚的笑,用力地朝那方向點了點頭,一臉狗腿模樣。
說起來,這事兒也怪他。
若不是他遞了那份不完整的名單,漏掉了董知戌那個變數,也不至於把人家好好的媳婦給搞丟了。
他當初拍著胸脯保證“若是出錯,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
現在好了,腦袋還在脖子上,可每次見到好兄弟,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所以此番,聽聞自家那位身為長公主的母親要去送親,他便主動請纓,說什麼也要將功補過。
樓上的人沒在看他。
她今天很好看。
盛裝的、鄭重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車簾落下,遮住了那道石榴紅的身影。
馬車越走越遠,長街上的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滿地的鞭炮碎屑,紅彤彤的一片。
聽風站在陸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了自家爺的逆鱗。
自從上回從公主府淋雨回來,爺就變了。
他本就是個話少的人。
從前還問問“今日朝中有什麼事”“老夫人吃了沒有”,偶爾還會跟周公子鬥幾句嘴,罵他兩句“不學無術”,臉色雖冷,到底還有幾分活人氣。
可現在,他什麼都不說了。
更不讓人近身。
穿衣、洗漱、換藥,全都自己來。
有幾次聽風聽見書房裡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推門進去,看見爺坐在地上,背靠著書案,繃帶散了一地,左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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