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府門。
門外，馬已經備好了。陸徹先一步翻身上馬，朝謝靈犀伸出手來。
那隻手掌心寬大，指節分明，虎口處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指腹上還有一道細細的舊疤。
謝靈犀並不想跟這個人共騎，可腦海裡閃過如意的臉，她咬了咬牙，把手遞了過去。
陸徹手指合攏，微微用力，把她拉上馬背，後背貼上他的胸膛那一瞬間，謝靈犀的脊背繃緊了。
前世他們也曾共騎過。
有一次她纏著他要去城外看紅葉。
他可能實在嫌煩，被她鬧了好幾日，終於答應了。
那次也是這樣，她被他圈在臂彎裡。風把紅葉吹得滿天都是，她高興得直拍手，回過頭想跟他說什麼，卻發現他的目光根本沒在看紅葉。
“坐穩了。”
陸徹的聲音自頭頂落下來。謝靈犀還沒來得及應，男人已經雙腿一夾馬腹，策馬而去。
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仰，後背重重撞進陸徹懷裡，能感覺到他的胸膛震了一下，悶悶的，像是笑了一聲。
風從耳邊灌過去，呼呼地響，街景在兩邊飛快地倒退，樹影、屋簷、行人，都糊成一片。
眾人一路打馬疾馳趕到姻緣寺，一股混雜著焦糊味的灼熱風浪撲麵而來。抬眼望去，後山已是濃煙滾滾，火光衝天，烈焰將半邊天都映成了猩紅色。
寺內徹底亂了套。
僧人們腳步匆忙，提著水桶往後山奔去，香客們更是如無頭蒼蠅，相互衝撞、奔逃，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謝靈犀心猛地沉到了穀底，她翻身下馬，想也不想便朝著後山的方向衝去。
腳剛邁出去，腰間便箍上來一雙手臂。從身後環過來，又急又緊，把她整個人往後帶。
“放開！”
謝靈犀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剋製的怒意。
她用力掰了一下箍在腰間的手指，沒掰動。
謝靈犀心頭火起，伸手往後抓了一把，指甲劃過陸徹的臉頰，從顴骨拉到耳根，滲出血珠來。陸徹一聲不吭，就那麼箍著她，一步一步往後退。
“陸徹！你放開本宮！”
謝靈犀掙得更厲害了，
指甲劃過陸徹的下巴、脖子，留下一道一道紅痕。她踢他，踹他，鞋底蹬在他的小腿上，膝蓋上，陸徹悶聲受著。
那雙手臂像兩道鐵閘，把她牢牢鎖在原地，一步都往前邁不出去。
“殿下……”身後的甲士們被這場麵嚇住了，又不知道該不該上前，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謝靈犀轉過頭，沖著他們喊，“都愣著做什麼？救火啊！還要本宮親自教你們嗎！”
甲士們如夢初醒，紛紛往後山跑去。
謝靈犀力氣已經快要用盡，整個人往下墜，被陸徹的手臂兜住，撈進懷裡。
她沒有再掙，靠在陸徹懷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顫抖，
“你放開我……如意還在裡麵……他們都還在裡麵……我好不容易……”
她說不下去了。
自重生以來，她步步為營，竭盡心力，以為隻要避開那些錯的路，不嫁那個人，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以為她可以改寫命運，可以護住那些前世沒能護住的人。
難道所有的掙紮與努力，終究隻是徒勞？
她註定要看著那些人，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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