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為強按下心中憋悶,
“你年紀還小,不知道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你管不了。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今日的話,老夫就當沒聽過。蕭小姐也忘了吧,回川渝去,安安生生過日子。”
說完,拂袖便要走。
身後傳來少女清淩淩的聲音,
“王大人,你方纔說,有些人我得罪不起。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得罪的……又是誰?”
謝靈犀倚在欄杆上,慢吞吞地說,
“忘了告訴大人,蕭棠這個名字,是隨的母姓。”
隨母姓?
蕭棠……川渝蕭家……海棠……
王為腦中轟然一響。
記憶中,隻有一個人以海棠作為個人徽記,所用私印、便箋、乃至衣裳紋樣,皆是海棠。
他緩緩轉過身來。
少女耳後還別著那枝茉莉,懶洋洋地靠著欄杆。
可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纔的戲謔,隻餘一片冷冷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
永樂公主,謝靈犀!!
這位可不是尋常深宮中嬌養的小公主。
她自幼被皇帝抱養到宮中,親自撫養教導,更破格與太子同師受學,是陛下以帝王心術親手澆灌出的利刃。
朝中那些同僚們提起她,沒一個不頭疼的。
王為雙腿一軟,扶住旁邊的欄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殿、殿下……”
謝靈犀直接開門見山:“賬本呢?”
王為嘴唇翕動,還沒開口,又聽得少女淡淡地補了一句:“本宮是什麼人,想必王大人也有所耳聞。”
王為心裡直叫苦。
耳聞?何止是耳聞。
這位殿下的事蹟,他每逢進京述職都能聽到不重樣的版本。
去歲有個禦史彈劾她奢靡無度,隔天就被她堵在上朝的路上,一條一條地駁了回去。
那禦史氣得當場吐血,告病還鄉後再也沒回來。
還有一回,京中一位公子的馬車沖了她的儀仗,她二話不說,把人從車裡拖出來,扔進了護城河。
傳聞裡還有更離譜的,說她書房裡掛著一幅字,寫著“寧可我負天下人”。
謝靈犀似乎看穿了王為的猶豫,聲音放緩了幾分,“不過,本宮勉強算是守信之人。你把賬本交於我,我便留你王家一絲血脈。”
官場沉浮幾十年,王為比誰都清楚,此時還能留下一絲血脈,已經是這位殿下給的最大體麵。
良久。
他垂下眼,聲音裡已經沒了掙紮,
“賬本就藏在臥房床榻下,左數第四塊地磚底下。經手的人,糧草的數目,都記在上麵。”
謝靈犀對著空中輕斥:“聽到了,還不去將賬本取來?”
一道混不吝的聲線飄下來,乾脆利落地回絕了:“殿下恕罪。屬下職責是護衛殿下安全,不得離身。”
“本宮身邊有平安,安危無虞。此事關乎國本,你速去將賬本取來,這是命令!”
樑上依舊毫無動靜。
謝靈犀等了幾息,抬頭望著樑上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語氣從威壓變成了無奈,
“還是說,你要等十一回來,讓本宮治他一個治下不嚴之罪?”
短暫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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