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滄瀾院出來後,楚念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墨韻走了過來,“小姐,剛才鍾姨娘身邊的丫鬟星露求見,說是有急事,現在還在等著。”
楚念淡淡道,“讓她進來。”
片刻後,一身素色丫鬟裝扮的星露匆匆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
一見到楚念,她膝蓋一軟便要下跪,被楚念抬手攔住。
“不必多禮,說吧,鍾姨娘讓你送來什麽訊息?”
星露驚魂未定,雙手緊緊攥著藏在袖中的一封密信,聲音發顫:“小姐,是鍾姨娘親筆寫的信,讓奴婢務必親手交給您。昨日老夫人特意去了丹桂院,拉著姨娘說了許久的話,許了姨娘許多好處,還逼姨娘做壞事。”
她說著,連忙將密信遞了過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姨娘感念夫人之前的恩情,不願背叛夫人與小姐,又怕老夫人察覺,隻能偷偷讓奴婢來報信。”
楚念接過密信,信封是普通的麻紙,沒有任何標記,封口處用蠟封好,還印著鍾姨娘常用的小巧玉印。
她拆開信封,指尖展開信紙,鍾姨娘娟秀卻略顯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原來楚老夫人昨日到訪,以“楚家唯一的子嗣”為誘餌,直言楚定甄已被流放,楚昭和楚曜又都在邊關,生死難定,楚家爵位空懸,唯有她腹中的孩子能延續楚家血脈,若能配合汙衊宋氏苛待庶子、意圖謀害腹中胎兒,事成之後便抬她為平妻,執掌楚府中饋,還會想法子營救楚定甄。
看完密信,楚念將信紙摺好,放在一旁的矮幾上,神色未變。
楚老夫人就是這樣,哪怕是心愛的孫子,在她兒子麵前,也得讓位。
她心中是沒有家族和道德的,唯有自己那三十多歲的可憐兒子。
楚念對星露道,“讓鍾姨娘假意應允楚老夫人,順著她的意思行事,暗中記下她與楚湘聯絡的證據,以及她汙衊母親的所有說辭,留存好憑證。等事成之後,我便派人送她與孩子離開京城,找一處僻靜之地安度餘生,保她們母子平安。”
星露應聲離開。
楚念隨即看向候在一旁的墨韻,語氣嚴肅:“墨韻,你立刻去聯絡沈子鈺,將楚老夫人散佈流言、勾結反賊楚湘的線索,一一報備大理寺。”
若是沈子鈺得了這些訊息還不動彈,那她真的要懷疑宋清宴講的故事的真假了。
“是,小姐,奴婢這就去辦。”青黛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楚念安排好一切後,獨自坐在房間,指尖劃過裴時瓏之前留下的玉佩。
前陣子裴時瓏說有要事要做,就匆匆離開了,想來是已經恢複了記憶,也知曉了太子被廢、朝堂動蕩的局勢,急著回去籌謀奪嫡之事。
她這一世,步步為營,殺楚湘、報舊仇、護娘親,所求的不過是不再任人擺布,能握住自己的命運。
可若裴時瓏真的能奪得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她若想站上權力的頂峰,做那無人能欺的皇後,似乎真的隻能嫁給裴時瓏。
畢竟,宋家雖有權勢,卻終究是臣子,無法給她那登峰造極的尊崇。
可她和裴時瓏的上一世,顯然過得並不愉快。
楚念捏緊了玉佩,人怎能既要又要呢?
為了那個位置,舍棄情意不是應該的嗎?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翻窗而入。
裴時瓏反手關上窗戶,快步走到楚念麵前,壓低聲音,“念念,裴時瑾已經知道了楚湘和裴時凜的計劃。”
楚念心頭一凜,神色瞬間凝重:“你說什麽?他怎麽會知道?裴時凜與楚湘行事隱秘,就連我也是剛查到他們勾結的線索,裴時瑾怎會訊息如此靈通?”
裴時瓏徑直坐了下來,心中暗喜,楚念果然沒在意自己親昵的稱呼。
那他以後都可以叫念唸了。
他頓了頓道,“裴時瑾這些日子一直暗中盯著裴時凜,畢竟裴時凜雖被廢為庶人,卻也曾是儲君,他始終放心不下。想來是裴時凜與楚湘聯絡康王的暗線,被裴時瑾的人截獲了蹤跡,或是楚老夫人身邊的人走漏了風聲。”
“更麻煩的是,”裴時瓏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冷意,“裴時瑾沒打算立刻出手阻止,他打算坐收漁翁之利。等裴時凜與楚湘在宮宴上發難,與宋家、與陛下的守衛兩敗俱傷之後,他再親自帶人出手,將裴時凜、楚湘,還有所有牽扯其中的人一網打盡,到時候,他既能除掉裴時凜這個隱患,又能在陛下麵前邀功,彰顯自己的能力,順勢奪取東宮之位。”
楚念垂眸思索,知道了裴時瓏的意思。
借機奪得儲位倒不怕,他是怕裴時瑾逼宮。
楚念冷笑一聲,看向裴時瓏,“那你呢?你能知道裴時瑾的秘密,難道就沒有自己的打算?”
裴時瓏看著她清亮的眼眸,眼底閃過一絲溫柔,沒有絲毫隱瞞。
“裴時瑾的心腹是我的人,但我隻求我們平安。”
“你想讓誰登上那個位置,我就支援誰。”
他知道母親的意思,可他總覺得,得先問問楚唸的意思。
楚念看著裴時瓏的眸子,有些恍惚。
他們之間應當是沒有情意的,可裴時瓏為何屢屢示好?
明明上一世就算是做了夫妻,兩人也隻是貌合神離。
裴時瓏見楚念不說話,有些緊張,鬼使神差問道,“難道你還記掛著裴時凜?”
楚念回神,笑了笑,“沒有,若是我要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呢?”
裴時瓏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我幫你。”
反正那個男人也做不好皇帝,還不如讓念念來做。
想到楚念成為千古一帝,坐在那個位置上睥睨天下的樣子,他的心也跟著戰栗。
楚念沒想到裴時瓏這麽快就答應,看來裴時瓏並不看重皇後之位,那她可以貪心一點,要求更多了。
於是楚念又說到,“若是我非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裴時瓏幾乎是抑製不住地狂喜,沒想到念念就算做了女帝,心裏也隻有他一個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沒有別的寵夫和男妃,念念何其高潔!
他立刻點頭同意,“我願意。”
楚念看著他深邃的眉眼,難得露出了幾分笑意。
既然裴時瓏還願意給自己皇後之位,那她也願意,再賭一次。
楚念緩緩開口,“我會讓外祖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