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就看到幾張盯著自己的臉。
尤其是娘親眼睛通紅,像個桃子似的。
見到自己醒來,她急忙伸手抱緊了自己。
“我的乖女兒,你可算醒來了。”
感受著娘親的體溫,楚念揉了揉太陽穴,纔想起來怎麽回事。
昨日她去參加公主府的宴會,跌落到了池子裏,險些溺水。
她有些恍惚,“娘,我昏迷了多久?”
宋氏擦了擦眼淚,哽咽道,“已經一日了。”
才一日嗎?
她分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自己是所謂的女配,看著庶妹一步步成為皇後,最後殺了父親母親,又將自己做成了人彘。
那個夢長到她怎麽掙紮都醒不過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家破人亡,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將庶妹奉若神明。
楚念有些頭疼,心口還有些窒息的悶痛。
她擺擺手,“娘,我不太舒服。”
宋氏慌忙叫府內的醫師過來,給楚念檢查了一遍。
醫師把完脈之後,恭敬地站在旁邊,“小姐許是因為受到了驚嚇,一時間有些心悸。休息一陣子就好了。”
楚念想要問問醫師,有沒有那種做了一輩子噩夢一樣的情況,可看著滿臉擔憂的宋氏,還是嚥了下去。
罷了,既然夢裏庶妹害得父母死了,還害了自己,自己提前殺了就是。
她是父母的心尖肉,殺一個庶女,哪裏需要什麽解釋?
楚念一念及此,拉著宋氏的袖子,“那日湘妹妹看到我了,卻不曾叫人救我。”
她沒說謊,楚湘確實就在旁邊,也沒叫人救她。
至於是嚇傻了還是別有心思,她懶得猜。
宋氏聽到這話,和善的眉眼中凝了一絲戾氣,“賤皮子,竟然想害死你。”
她轉頭對站在身邊的嬤嬤道,“湘兒自幼體弱,看到長姐落水,受了驚嚇,一時竟不治身亡。”
嬤嬤領命下去,楚念感慨,夢中的自己就是太善良了, 一次次放過楚湘,若是像母親這樣,稍有不順就殺了楚湘,豈會有之後的事情呢?
娘倆又敘了一會兒舊,嬤嬤渾身是血的衝了進來,“夫人,二小姐不知道被誰給救走了。”
宋氏愕然,楚念也呆住了。
她猛然想到夢中,似乎楚湘隻要遇到危險,就會化險為夷,不是被太子救了,就是被小侯爺救了,就連千裏之外的王爺,也會趕回來救她。
似乎所有人前仆後繼,隻為了保證她順利登上那個位置。
總之,她總會化險為夷。
楚念勾起了嘴角,看來,一時半會兒殺不掉她了,那可真是好玩了。
上天眷顧嗎?還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她最喜歡的,就是挖掘秘密,摧毀別人的幸運。
誰能站在她京城第一貴女的頭上囂張?
她纔要做最囂張的人。
可想到夢中的下場,她又覺得渾身有些涼絲絲的。
罷了,囂張可以,但不能蠢。
也不知道夢裏的自己,為何會那樣蠢,那樣直白的陷害楚湘,最後被她打臉,被眾人厭棄。
既然楚湘不爭不搶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憐憫,她為何不能呢?
楚念咳嗽兩聲。
“雖然妹妹一向交友廣泛,這次也做的過分了,竟叫外男進了太師府。”
宋氏麵上也有些無光,一個庶女,誰家不是拿捏的妥妥帖帖,她看在念念從小喜歡和她一起玩的份上,讓那孩子長到這麽大,還從未虧待過她,她竟然還想害了念念。
不僅如此,還放外男進來,豈不是壞了念唸的名聲?
念念如今可是東宮太子的未婚妻,容不得一點兒瑕疵。
正要詢問,門外傳來丫鬟的通稟,“夫人,太子帶著太醫前來探望了。”
宋氏的麵色好看了幾分,至少太子還是念著她家念唸的。
隻要有人護著念念,以後她不在了,也沒人能欺負念念。
下一秒,卻聽楚念譏笑開口,“早不來晚不來,我醒了帶著醫師來了,太子哥哥還真是有心。”
宋氏的快意頓時消失無蹤。
也是,念念昏迷一天了,太子都未曾過來,連差人都不曾,現在念念剛醒來,倒是上趕著探病來了。
宋氏一時間有些懷疑,這太子對念念是不是真心的。
楚念重新躺在床上,看著繡滿金絲的床幔,對宋氏說到,“娘,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事情要與太子哥哥說。”
她怕娘親看到她冷落太子,又嘮嘮叨叨。
宋氏有些擔憂,但她一向聽女兒的話,所以還是帶著丫鬟婆子快步離開。
楚念盯著床幔發呆,沒一會兒,太子就在丫鬟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看到床上的楚念,裴時凜的鴉羽長睫微顫,投下一片陰影,掩住了眸中的厭惡。
“念兒,身子可好些了?”
楚念回神,看向門口矗立的男人,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是如一汪幽深的潭水,俊美無鑄的容顏都為之黯然失色。
男人鬆風鶴姿的站在那兒,就是最美的風景。
楚念撇了撇嘴,裝!
連自己的腳指頭都比不上。
以前她也覺得太子是好人,所以從不抵觸和太子成親,更是經常以太子未婚妻的身份自居,可夢裏害了自己父母的,正是這所謂的好人。
見楚念沒反應,裴時凜心中厭惡,若不是母後非叫自己來,他絕不會過來。
楚念雖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可淺薄無知,隻知道追著自己跑,實在讓人厭惡。
想到母後的叮囑,他還是耐著性子再次開口,“是孤來的遲了,念念可是生氣了?”
預想中的親昵或憤怒都沒有出現,楚念隻是回神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耐。
“太子哥哥,你擋住我的陽光了。”
裴時凜有些錯愕,但還是微微錯身,將光讓了出來。
楚唸的貼身婢女豆絲兒立刻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楚念這纔看向太子身後的女人——是宮內唯一的女醫師,趙五堰。
她眼睛亮了幾分,夢裏自己因為這次落水,落下了病根子,一到陰雨天氣就腰疼難耐。
當時她氣憤太子不第一時間來看自己,沒注意到太子帶來的醫師是誰。
後來再想去請趙五堰,卻聽說她已經辭官回家了。
看到楚念眸光中的興奮,裴時凜心中嗤笑,果然還是那副老樣子。剛才的冷漠都是裝的,隻要自己站在這兒,她就忍不住搖尾乞憐。
裴時凜再次耐著性子上前,將皇後想好的藉口全數說出,“昨日聽說你落水孤就想過來,隻是政務繁忙,被拖住了。”
男人已經屏息,自己的台階給夠了,要發脾氣就快點發。
按照他的瞭解,麵前的女子肯定會生氣,會大鬧一場,會說什麽政務能比他的未婚妻還重要?
屆時自己就要說很多違心的好話,再奉上金銀珠寶,就可將這件事輕輕揭過。
這種事,他輕車熟路。
可女人的目光卻還是灼灼如華,片刻後伸出了手。雪白的柔荑險些晃花了他的眼。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隻見女人略過了他,語氣親昵,“你就是趙醫師?久聞大名。快給本小姐把把脈。”
往日囂張的人竟這樣客氣?
雖還帶著幾分高高在上,但已經可以看出,她盡力讓自己平易近人了。
男人怔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有些驚疑地看著麵前的楚念。
楚念翻了個白眼,大傻春一樣站在那幹什麽呢?
耽誤她和趙醫師說話,要是自己這嬌貴的身子落下病根怎麽辦?
他賠得起嗎?
趙五堰想要上前,但太子擋在前邊,她不敢造次。
楚念也看了出來,本來去握趙醫師的手橫著扒拉了一下,將太子推到了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