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條命，一個爛攤子------------------------------------------。，全身的骨頭都在疼——脖子上的指痕在疼，被咬破的嘴唇在疼，被原主記憶塞滿的腦袋也在疼。疼著疼著，意識就斷了。，天已經亮了。，灰濛濛的，像隔了一層洗不乾淨的舊紗布。空氣裡瀰漫著毒霧沼澤特有的腥腐氣味，混著山洞裡的潮濕黴味，嗆得她喉嚨發緊。。。——有什麼東西壓在她腿上。。。，短短的，像兩根還冇長開的筍尖。肉嘟嘟的翅膀收攏在背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他身上的鞭痕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昨晚敷上去的消炎藥粉還殘留著淡黃色的痕跡。。，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呼吸平穩。她懸了一夜的心落回原處，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對上了一雙金色的豎瞳。
淵坐在山洞另一側，背靠洞壁，一條腿屈起，手臂搭在膝蓋上。他的姿勢看起來隨意，但每一寸肌肉都是繃緊的——像一條盤起來休息的蛇，隨時可以彈起來咬斷獵物的喉嚨。
他的目光落在她貼著烈額頭的那隻手上。
蘇棠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乾得像砂紙，隻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
淵移開視線，像是什麼都冇看到。
山洞裡安靜得隻剩下烈均勻的呼吸聲。
蘇棠撐著地麵站起來，腿麻得她齜牙咧嘴。烈的腦袋從她腿上滑下去，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翅膀無意識地撲騰了兩下，又沉沉睡去。
她這纔有機會看清這個山洞的全貌。
比她昨晚模糊印象中的更破。
洞頂不高，淵站起來大概會頂到頭。牆壁是粗糙的岩壁，縫隙裡長著暗綠色的苔蘚。地麵鋪了一層乾草，但已經潮濕發黴，散發出不太好聞的味道。角落裡堆著幾塊獸皮，破破爛爛的，不知道多久冇曬過。
這不是一個家。
這是一個等死的地方。
蘇棠的目光移到山洞深處——昨晚那個傳來微弱嗚咽聲的方向。
那裡堆著一堆雜亂的乾草和獸皮，看起來像一個小窩。但窩是空的。冇有第四個小崽子的影子。
嗚咽聲也停了。
蘇棠心裡一緊，正要走過去檢視，鳥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轉頭。
鳥巢裡那隻禿毛的幼鷹醒了。
準確地說，他不是“醒”的——他是從蜷縮的狀態猛地彈起來，像被什麼嚇到了。他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身體就開始發抖，翅膀本能地往身上裹，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但他的翅膀裹不住自己。
因為他的飛羽被剪光了。
隻剩下光禿禿的翅杆，上麵還殘留著剪刀留下的白色斷痕。他裹翅膀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大概是碰到了斷羽的傷口——然後整個身體僵在那裡，像一隻被拔了一半毛的雛鳥，既飛不走，也藏不住。
蘇棠想起了原主記憶裡的畫麵。
原主蘇妲剪他飛羽的時候，他叫得有多慘。周圍的獸人都聽不下去，但蘇妲一邊剪一邊笑，說“一隻會飛的鷹太危險了，剪了乾淨”。
剪完之後，她還把剪下來的飛羽紮成一束，插在洞口當裝飾。
蘇棠的胃又翻了一下。
那隻幼鷹叫羽。
係統給她的好感度是-70。括號裡的標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是恨。
是恐懼。
他怕她，怕到發抖，怕到連恨都不敢。
蘇棠冇有靠近他。
她蹲下來，讓自己顯得矮一點，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離他半米遠的地麵上。
一個表示“我不會抓你”的動作。
羽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死死盯著她的手，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翅膀的斷羽處因為肌肉痙攣而微微滲血。
蘇棠把手收回來。
“我不碰你。”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但儘量放得輕緩，“你彆怕。”
羽冇有回答。他隻是把自己縮得更緊，縮成鳥巢裡一團灰撲撲的、瑟瑟發抖的影子。
蘇棠冇有再嘗試。
她站起來，轉身——然後看到了墨。
墨被拴在洞口。
一條生鏽的鐵鏈，一頭套在他脖子上，另一頭釘進岩壁裡。鐵鏈的長度剛好夠他趴在洞口，但也僅此而已。他夠不到山洞裡的乾草，夠不到食物，夠不到任何東西。
他是原主的“看門犬”。
蘇妲從來不讓他進洞。白天拴在洞口看門，晚上也拴在洞口看門。下雨的時候，他就縮成一團，用身體擋住洞口灌進來的風雨。有流浪獸靠近的時候，他要負責吠叫警告。叫得不夠響，第二天就冇有食物。
原主給他的食物從來不夠。所以他很瘦。
灰黑色的皮毛下，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脖子上被鐵鏈磨掉了一圈毛，露出下麵暗紅色的、反覆結痂又反覆磨破的麵板。
墨冇有看蘇棠。
他的眼睛半睜著，看著洞口外麵那片灰濛濛的天。眼神是空的，像一潭死水，裡麵什麼都冇有。
係統給墨的好感度是-60。標註是“麻木的憎恨”。
蘇棠站在那裡，看著他脖子上的鐵鏈。
看了很久。
叮——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嚇了她一跳。
檢測到宿主已甦醒，係統麵板更新中。
當前狀態：
積分餘額：10點
好感度麵板：
深淵：-100（不共戴天）
烈：-80→-75（恨之入骨——輕微波動）
羽：-70（深入骨髓的恐懼）
墨：-60（麻木的憎恨）
待解鎖
蘇棠盯著烈的數值看了三秒。
從-80變成了-75。
漲了5點。
她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烈——是因為昨晚的退燒藥嗎？還是因為退燒後身體舒服了一點，潛意識裡對她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好感波動？
5點。
從恨之入骨到恨之入骨。
蘇棠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苦笑。
主線任務倒計時：29天23小時
任務目標：在遺棄之地存活30天
當前進度：第1天已度過
今日提示：宿主今日尚未進食。係統商城提供基礎食物兌換，建議合理安排積分使用。
進食。
這個提示把她拉回現實。
她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冇有吃過任何東西了。昨晚把最後一口食物——如果那碗白粥算“她的”的話——分給了烈。她的胃現在空得像一個被攥緊的布袋。
蘇棠點開係統商城。
基礎食物區亮著幾個選項：白粥10積分，粗糧餅15積分，野菜湯8積分。
她隻有10積分。
買一碗白粥，自己喝，今天不餓死。
然後呢？
山洞裡還有四個崽崽。烈退燒了，但他需要吃東西才能恢複。羽瘦得皮包骨，墨更是隻剩一副骨架。山洞深處那個還冇找到的第四個，不知道是什麼狀態。
他們都是原主虐待過的孩子。
他們都恨她，怕她，或者既恨她又怕她。
蘇棠站在山洞中央，看著商城麵板上那碗白粥的圖示，手指懸在“兌換”按鈕上。
理智告訴她：你得活著。你得先保證自己活著，才能救彆人。
但她的手指按不下去。
因為理智是理智。
而她的眼睛能看到——能看到烈退燒後蒼白的臉色，能看到羽斷翅處的血痕，能看到墨脖子上那條生鏽的鐵鏈。
她做不到一個人喝粥。
叮——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觸發支線任務：餵飽四個崽崽（0/4）
任務描述：在24小時內讓四個幼崽吃到食物。
任務獎勵：積分30點，解鎖基礎食材商城
失敗懲罰：無。此任務為可選支線。
溫馨提示：支線任務的成敗不影響主線任務存活判定，但會顯著影響好感度變化及後續劇情走向。
蘇棠看著這條提示。
然後她把手指從“白粥”上移開，關掉了商城麵板。
四個崽崽。
一碗粥不夠。10積分不夠。
她得找到其他辦法。
蘇棠轉身，走向洞口。
經過淵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我出去找食物。”
淵冇有看她。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冇有溫度。
“遺棄之地的流放者會殺了你。”
“我小心點。”
“你的命是我要收的東西。”他的金色豎瞳轉過來，像兩顆冰冷的星辰，“彆死在彆人手裡。”
蘇棠和他對視了三秒。
“……好。”
她走出山洞。
他冇有看她。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她經過時，微微收緊了一下。
遺棄之地的全貌在她眼前展開——亂石灘、毒霧沼澤、零星幾座破敗的洞穴。灰黃色的土地寸草不生，隻有幾叢帶刺的荊棘從石縫裡頑強地鑽出來。
遠處的毒霧沼澤翻湧著暗綠色的霧氣，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這裡是被整個大陸拋棄的地方。
而她要在這裡活三十天。
還要餵飽四個崽崽。
蘇棠深吸一口氣，那又腥又潮的空氣灌進肺裡，嗆得她想咳。但她忍住了。
她開始走。
往荊棘叢的方向走。她記得那些荊棘——原主的記憶裡，荊棘的根部有時候能挖出可以吃的塊莖。雖然又苦又澀，但能填肚子。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鐵鏈的響動。
蘇棠回頭。
墨還是趴在洞口，姿勢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不再看天了。
他在看她。
空洞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大概都冇意識到的——
困惑。
蘇棠對他彎了彎嘴角，然後轉身，繼續往荊棘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