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番外·聖獅族
靜山在前往黃岩獸城赴任之前,就已經被淩承恩單獨召見過,兩人單獨談了很長時間,主要聊的就是獸王城王族的事情。
獸王城的王族太神秘了,靜山是少有的從獸王城流放到北荒的貴族。
而且以他曾經的實力和地位,甚至能接觸到王族。
不然也不會有他殺害王族這麼一說。
淩承恩冇有任何的拐彎抹角,在他進門後就直奔主題,這多少讓靜山有點不太適應,不是他對南原王族還抱有感情,而是這件事涉及到他過往的隱私。
淩承恩看得出來,他其實不太想說,但事關南原征戰大局,她必須得儘可能地多瞭解一些王族的資訊。
靜山坐在椅子上,沉吟良久後,神色平靜道:「在我流放北荒之前,我曾經是某個王族成員身邊的侍衛長,有一個相識多年,感情深厚,且即將要結侶的愛人。但在我們結侶的前一晚,她被一個王族擄走了,我拖了很多關係,最終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靜山說得很隱晦,但平靜的語氣背後,是一種極度的剋製與隱忍。
他垂下眼簾,靜靜看著自己的膝蓋,最後將目光落在自己靴子尖上。
乾淨柔軟的白色鞋底,材質冇有當時他做侍衛長時那般奢華精緻,可是他卻忘不了自己當時那雙白色的鞋底上,沾染到的從未婚妻身上源源不斷流出來的血液。
奢華的地毯上,白金色的地磚上,到處都是刺目的紅。
讓他無法抬步,更無法落腳。
因為邁開的每一步,鞋底都會沾染到他最愛之人的血液。
從愛侶失蹤到死亡,整整八個獸時。
那是他一生中最漫長的八個獸時。
應該也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八個獸時。
從掀開簾子看到她扭曲的四肢,以及瀕死時不受控製抽搐的身體,他的大腦就冇辦法思考,整個人如同被重錘反覆擊打著心臟和後腦勺,鼻腔和肺部都充斥著暴戾的血腥氣。
那個從小到大被他護在身後,不小心摔傷手肘,都能哭上半天的姑娘。
死的時候,卻是體無完膚。
白皙的麵板上,是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之密集,就算是他一個見慣了殺戮的人,也覺得殘忍恐怖。
那也是第一次,他發現鮮血竟是那麼可怕的東西。
他那個時候什麼聲音都聽不進去,他侍奉的那位王族竭力勸他不要衝動,不要和殺害伴侶的那個人發生衝突,之後再另尋別的辦法……
可是他怎麼等得了?
他最愛的姑娘,就那麼看著他,不甘又遺憾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太清楚了。
侍奉了王族那麼多年,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權勢滔天,而自己根本冇有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下靜靜蟄伏,等待一個給她報仇的機會。
他也害怕自己的恨,會被日復一日的等待與無望,磨掉最後一點稜角。
所以,他堵上了自己的命。
就在愛侶的屍體前,他要這些罪魁禍首死無全屍。
北荒關於他的來歷,大多模稜兩可。
隻有兩條是真的。
其一,他殺了王族。
但事實是,不止一個。
其二,他被判了死刑,後改判流放。
事實上,冇有改判。
是有人安排了奴隸替死。
而他替代了一個流放罪犯的身份,來到了北荒。
靜山聲音低沉,緩慢地講述著自己的從前,還有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
淩承恩也從他的描述中,逐漸弄清楚了獸王城的結構體係。
南原王族,是白金聖獅族。
這一族背部生有兩對羽翼,以白金色毛髮為尊。
南原獸王城其實和極北海域的權力結構差不多。
獸王統管附屬的王族,與追隨王族的氏族。
而巫皇,則是統管南原所有的大巫與保皇族。
不管是獸王還是巫皇,都出自白金聖獅族。
隻不過王族和巫殿,各有各的管轄範圍,平時互不乾涉,甚至還會有些摩擦。
城池治理和統戰方麵,主要是獸王在管。
巫殿主要負責祭祀、醫藥、傳教等等。
追隨王族的氏族,全部都是貴族。
而追隨大巫的保皇族,也是貴族。
隻不過這是兩個派係,互不相乾。
其中靜山出身的火羽獅鷲族,就是追隨王族的最大氏族。
每個火羽獅鷲族戰士,生來就是王族侍衛預備役。
而保皇族,則以角獸族和飛馬族為主。
巫皇和獸王的關係,其實不好不壞。
但保皇族卻和追隨王族的氏族,關係極差。
因為在兩百多年前,南原的執政大權還掌握在巫皇和保皇族手中。
獸王就像是個象徵符號一樣,冇有實權。
但兩百多年前,黑暗王族橫空出世,上位之後就大規模屠戮巫皇一派,並且高壓管理獸王城,專權七十五年。
那個時候的南原,態勢極其複雜,且內部環境十分壓抑。
黑暗王族被巫皇和獸王聯手打敗後,南原大權也開始逐步分化。
一部分落在了獸王手中,一部分落在了巫皇手中。
巫皇執政了將近千年,執政期間出現了種種弊端,以至於不少貴族慢慢倒戈向獸王,也就形成了現在獸王勢力越來越大、保皇族手握權柄越來越少的局麵。
淩承恩問道:「王族也是覺醒五係異能嗎?」
靜山搖頭道:「這個我冇辦法給你準確的答案。」
「獸王城的王族,從王主支到宗親支脈,加起來人數絕對超過五萬人。」
淩承恩震驚道:「王族人口竟這麼多的嗎?」
「這麼多王族,要多少人才能供養得起?」
尤其是王族的生活比貴族更加奢靡浪費,不敢想像這麼龐大的王族,到底要吸乾多少下層百姓的血才能活得這麼滋潤。
靜山對淩承恩的反應有點意外,但他也隻是短暫的愣怔了一瞬,很快就覺得這很正常。
淩承恩和南原那些王族比起來,太不像一個帝王。
她像這世上的一個異類。
也像是獸神賜予這片蠻荒之地最偉大的奇蹟。
在他以為王族都是一丘之貉,就算換了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時。
淩承恩的所作所為,卻徹底打破了他的偏見。
靜山抬眸道:「南原奴隸的數量隻增不減,就是為了養活龐大的王族群體。白金聖獅族本身繁育能力就很強,經常會出現一胎雙生的情況。千年來,王族的族群繁衍到這個規模,其實再正常不過了。」
「如果兩百多年前,冇有黑暗王族按王族名單屠殺,現在的規模隻會更可怕。」
淩承恩詫異道:「黑暗王族是怎麼回事?」
「黑暗王族也是聖獅族。」靜山對這段歷史知道的不多,他還是在被判死刑,又被人從監獄中替換出來時,才瞭解到更多黑暗王族的內情。
「其實現在的白金聖獅族,原來被叫做聖獅族。」
「聖獅族這個群體,超過八成都是一胎雙生。」
「但一胎隻會有一個白金色的聖獅族幼崽,另一個則是通體漆黑的聖獅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聖獅族慢慢就出現了以白金色為尊的聲音,後來更是愈演愈烈,很多一出生就毛髮漆黑的聖獅族幼崽,則會被送往聖獅族族地監管,再之後就是去向不明。」
「直到兩百多年前,出現了一個實力很強大的黑色聖獅族戰士,這人殺穿了聖獅族的族地,並且以極其血腥的手段屠戮了超過六成的王族成員,並將巫皇囚禁起來,將保皇族殺得都不敢再冒頭。」
「此外,這位黑暗王族血洗了獸王城,執政了七十五年。」
「也正是因為他,後來世人才知道,所有的黑暗聖獅族都被囚禁在族地,很多都活不到成年。監管族地的白金聖獅族,甚至剋扣給這些幼崽的口糧,讓他們為了口吃的自相殘殺,甚至同類相食……」
「這位殺出來的黑暗王族,就是這樣活下來的,蟄伏了多年,最終達成目的。」
「王族的成員,大多不會對外使用異能,甚至很多族人都表現出冇有異能的樣子,所以他們身邊才總是會配備大量的侍衛……隻有極少一部分的王族會覺醒五係異能,但這部分大多是混血。」
「純血的白金聖獅族,究竟有冇有異能,我也說不太清楚。」
「我殺的那幾個王族,隻有一個是純血的,剩下幾個都是混血的。」
「不過我動手的時候,他們幾乎冇有反擊之力,很快就死在了我的刀下。」
淩承恩聽得很認真,直到最後,她忽然問道:「那現在還有黑暗王族嗎?」
「從黑暗王族的政權被推翻後,聖獅族的幼崽但凡出現黑色的,就會被直接處死。」靜山說。
淩承恩垂眸思索了片刻,搖頭道:「不對,你說過你是被替換後,才瞭解到更多黑暗王族的事情,所以……幫你脫身的人,是黑暗聖獅族?」
靜山沉默了許久,點點頭道:「黑暗聖獅族還存在,隻不過它們藏得很深。在獸王城活動的,大多是追隨黑暗王族的貴族,把我替換出來的人,是蠍尾獅族和黑龍族。」
「蠍尾獅族也是獸王城群體數量龐大的貴族,他們現在明麵上是獸王一派,而黑龍族則是保皇族,不過這個族群很古老,族群不太繁茂,但因為實力強大,所以尋常氏族也不敢得罪他們。」
淩承恩默了幾秒,道:「這黑暗王族還挺會玩的,兩個派係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淩承恩想瞭解的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準備送靜山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靜山頓住腳步,側身望著她道:「其實……」
「黑暗王族和您的某些想法,不謀而合。」
淩承恩挑眉道:「你在跟我推薦他們?」
靜山搖頭道:「黑暗王族說到底也是南原王族,就算和白金聖獅族有著深仇大恨,但他們骨子裡淩駕於其他種族之上的想法,從來都冇有變過。」
「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必要的時候,可以利用一下。」
淩承恩笑眯眯地說道:「這麼對待把你替換出來的救命恩人,你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靜山哼笑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把我替換出來,冇有拿到應得的報酬呢?」
淩承恩愣了一下,靜山已經不願再說什麼了。
離開前,他隻留下最後一句話。
「若你不擔心我通敵,攻打獸王城的時候,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與獸王城再度開戰那日清晨,曠野上的風很急。
等到大軍開拔,行至途中時,風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還冇進入盛夏,白日的氣溫已經快逼近三十度,淩承恩坐在霧卓的背上,從高空中極目遠眺而去。
雖然看不見獸王城的輪廓,但隱隱約約能看到獸王城的大軍。
霧卓的視力比淩承恩要更好,再加上今天天氣極佳,能見度也很高,所以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他放慢了速度,與淩承恩說道:「看來我們早上一開拔,獸王城那邊就收到了訊息,早早就開始備戰了。」
淩承恩將手肘壓在膝蓋上,伸手壓了壓被風吹開的帽子,耷拉著眼皮道:「上次交手,常天辰敗在了他們迎戰主將的手下,估計讓獸王城信心大增,所以這次直接開啟城門把軍隊放出來,準備在毫無遮擋的平原上迎戰我們。」
霧卓說道:「上次配合王族作戰的是火羽獅鷲族,他們從高處壓製我們的大軍,所以打起來很吃虧。」
淩承恩垂眸看著從前方回來的探子,很快就收到了關於敵軍最新的訊息。
「這次配合王族作戰的軍隊,是象猿族的戰士。」
淩承恩眉頭輕輕動了一下,笑著道:「這獸王城的路數果然有點意思。」
「之前靜山就說過,追隨王族的兩大氏族,火羽獅鷲族和象猿族長年關係不合。」
「上次火羽獅鷲族配合王族打了個勝仗,象猿族這會也是不甘示弱,急著想要在戰場上證明自己不比死對頭的能力差。」
「還真讓靜山給預料到了。」
霧卓咧著嘴笑道:「這次若是象猿族,那我們勝算可就大了。」
「他們不會飛啊,到時候打不贏,也冇辦法躲到空中去了。」
淩承恩抬手在他頭頂梆梆梆敲了幾下,冷哼道:「這都還冇交手,你就敢輕敵了?跟著常天辰,能不能學點好的?」
霧卓頓時哀嚎了幾聲,立馬認錯道:「我錯了恩姐,別打了!」
「再打我這腦子真就冇救了。」
淩承恩:「……」
她收了手,深深吸了口氣,說道:「一個能和火羽獅鷲族互為掣肘的氏族,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就算他們不會飛,也必然是有自己的長處。」
靜山簡單說過這個象猿族,力大無窮,高階異能戰士,開山碎石不在話下。
俗話說,一力降十會。
這對手,說不定比火羽獅鷲族更棘手。
常天辰朝著空中招了招手,霧卓很快帶著淩承恩落在車架上。
常天辰拿著情報,遞給了淩承恩:「上次和我交手的獸王城主將,是獸王的第七子,費迦南迪·羅伊斯德。這次的主將還是他,身邊還跟了個王族戰士,但感覺他們的關係怪怪的。」
淩承恩接過情報導:「獸王一共有五子三女,為四對雙生子。」
「現如今活下來的四個直係王族,全都是繼承了白金聖獅血脈。」
「與你交手的是七王子,獸王還有個大兒子,已經被確定為王儲。」
「剩下兩個白金聖獅血脈的孩子,是兩個公主。」
王族宗室人員雖然數量十分龐大,想要查清楚是非常難的,但與王位相關的幾個繼承人,身份並不是秘密。
常天辰嘆氣道:「這位大王子我知道,叫戈斯曼·羅伊斯德,今年已經快四十歲了,一直冇能繼位。」
淩承恩毫不意外道:「老獸王太能活了,他想名正言順的繼承王位,自然隻能乖乖坐板凳,老老實實地做個老王儲。」
「如果他造反上位,那周圍幾個虎視眈眈的弟弟妹妹,就能找藉口與他奪權。」
「聽說已經三十九歲了,孩子有十幾個,是個很濫情的人。」
常天辰聞言,忍不住反駁道:「這叫濫情?這應該叫渣吧?」
「我還在南原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位大王子,還和老獸王看上的雌性搞在了一起,當時鬨得特別大,不知道為什麼老獸王一直留著他……」
「相較於這位管不住下半身的老王儲,七王子費迦南迪反倒被襯托得格外優秀。」
「這兄弟倆的關係,也就是表麵平和,背地裡大王子都快恨死這個弟弟了。」
淩承恩看著常天辰嘴皮子利索地和她八卦,好奇道:「費迦南迪都快把你打死了,你還欣賞他?」
常天辰立刻不說話了。
過了會兒,他才反駁道:「我這不是欣賞,隻是就事論事。」
「和懦弱好色的大王子比起來,他確實算挺能乾了。」
「但費迦南迪這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我醒來這段時間,可從靜山那兒聽到了很多八卦。」
「這位七王子據說有個很恐怖的癖好,喜食未成年雌性的鮮血……」
淩承恩盯著他看了幾秒,無語地搖了搖頭:「你有心情在這裡和我分享王族的八卦,倒不如好好想想,一會兒要怎麼指揮作戰!我看你上次吃敗仗,說不定就是戰前太鬆弛太輕敵了。」
「這次,要是再輸了……」
「我們倆說不定得一起去向祖宗報導……」
常天辰反應極快,眨眼間就從座位上消失,突然用手堵住了她的嘴,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神色更是一反常態,嚴肅地警告她:「這種晦氣的話,一個字都不要再說!」
「就算我死,也絕對不會讓那些南原人傷你一根頭髮。」
淩承恩拍開他的手,一腳將他踹回位置上,冷哼道:「做好你該做的事情,我的安危用不著你來操心!」
淩承恩跳到了霧卓背上,很快就離開了車架。
常天辰咬了咬牙,撩開車簾,與隨行的鱗泉交代道:「去叮囑玉恆,一定要跟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