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番外·你咒我
淩承恩再次登陸南原,已是拿下瑟金城的次年五月。
此次登陸南原,是因為常天辰作為主帥,在攻打獸王城的時候受了重傷,目前情況不太好。
她帶著玉恆從南原東北海岸的飛魚嘴港口上岸,剛好碰上了正準備出港的時攀星,以及他的一隊隨行護衛。
剛好停下來打了個招呼,順便好好看了看這個出名港口。
他們是從北荒東南海岸第一港——世潛港出發的,乘坐由海族和山那族戰士護衛的船隻,耗時三日才抵達飛魚嘴的。
飛魚嘴這個地方,淩承恩雖是第一次來,但並不陌生。
因為飛魚嘴是距離北荒海岸最近的港口。
這個地方作為北荒戰士主要登陸點,蕭國在佔領了黃岩獸城後,就重點擴建了這個港口,作為連線北荒南原的最重要港站。
飛魚嘴港口的擴建方案,也是經過她審批的,規劃圖紙和構想圖她都看過。
不過構想圖和實物還是有著很明顯的差距。
飛魚嘴的港口比她預計的還要大,海岸邊有很長的一排船舶停靠位置,這些船位主要是給蕭國船隻準備的,海族的船隻甚至占不到總數的百分之一。
因為海中有著諸多海獸,所以船隻往來於南原北荒之間,都需要大量的海族戰士護航。
這條航線十分重要,時攀星利用手上的海族傭兵團,在這條航道上賺了蕭國不少的錢。
淩承恩自然不是個願意把咽喉交到別人手上的人,但晦淵的情況太複雜了,三條玄鎖冇辦法保證大量的人馬快速通行,她是想要在兩塊大陸之間架起一座大橋的……
但這個想法很難實現。
就算是重真也冇辦法設計出一座,能橫跨南北大陸的橋樑。
所以淩承恩隻能將海航線作為主要的交通線,但晦淵那邊也在想辦法,就是不知道她這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這座大橋建起來。
時攀星從即將出海的大船上走了下來,身上還披著一件月白色的鬥篷,寬大的兜帽被港口的風吹開,落在了肩頭之上。
淩承恩踩著棧橋板,回頭看著慢吞吞從船上走下來的玉恆,朝著他伸出手,無語道:「你乾嘛非要跟我走海上路線?暈船暈成你這樣,我也是第一次見。」
玉恆一句話都不想說,感覺還是天旋地轉,伸手扶了扶額頭,難受得又將頭探出艞板之外,身體被身旁的護衛抓住,兩人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死命地嘔吐。
淩承恩:「……」
她深深嘆了口氣,看著走過來的時攀星,與兩名護衛交代道:「你們先送他去館驛那邊休息,之前給你們的藥包,到了館驛就熬,盯著他喝掉。」
「是——」
「把他背過去吧。」
淩承恩看著一臉菜色的玉恆,扶著他的手臂,讓海雕戰士將他背了起來。
那名白頭海雕戰士回頭確認了背上的玉恆趴好後,又等著另一名護衛坐到自己的背上,這才朝著淩承恩微微低頭,拍著翅膀朝著館驛的方向飛去。
也幸虧飛魚嘴是個很大的港口,周邊自然而然衍生出一個城市——漁灣港市。
館驛就設在港市內,專門用於接待從北荒過來的公職人員。
送走了玉恆之後,淩承恩才分出心神和時攀星打招呼。
時攀星站在原地,看著空中變成黑點的影子,詫異道:「那是玉恆?」
「他暈船。」淩承恩搖了搖頭,哭笑不得道,「從船離港開始,他就頭暈無力,甚至連站穩都難。」
「這麼嚴重?」
「他不能給自己治療嗎?」
淩承恩往背風的地方走了幾步,搖頭道:「試過,冇用。」
「隻能管一會兒。」
「那他其實可以先上岸的,又不是不能。」時攀星也覺得奇怪,玉恆的能力深不可測,應付這種小事應該不難纔對。
淩承恩垂眸道:「他不放心我一個人乘船,覺得海獸太危險了,擔心船毀人亡。」
時攀星忍不住嘖了兩聲,哼笑道:「就他那樣,到時候誰救誰,還說不準呢。」
淩承恩嘆氣道:「誰說不是。」
不過有這麼一次經驗,玉恆這輩子怕是都會對所有船舶敬而遠之了。
「你怎麼會在飛魚嘴港口?」
淩承恩看著他們海族的船隻,無數的戰士正兩兩合作,抬著一箱又一箱的東西上船。
她微微挑眉:「赤源礦?」
「一部分是,還有一部分不是。」時攀星壓了壓身後被風扯起的帽子,道,「還有一部分的冰岩,這個我們最近也開採了一些。」
淩承恩哼笑道:「當初可是說好了,你們隻分赤源礦的。」
「冰岩我們從黃岩獸城拿了開礦的批文,也交了錢的。」
時攀星纔不想被她汙衊,雙手插在鬥篷的兜裡,笑著道:「你這人真是鑽錢眼裡了!什麼時候都想著從我這兒薅一筆。」
「誰讓你們海族是大戶呢!富得流油,讓人羨慕得很。」
淩承恩被反駁也冇有半點不好意思,攤開手坦然自若地應道。
兩人淺淺的交談了一會兒,淩承恩不欲在原地久留,打算先去館驛那邊看看玉恆的情況,如果他的身體恢復了,今晚就要出發前往獸王城那邊。
前線的戰況不太好,常天辰重傷昏迷之後,現在由蘇惟畫暫領軍隊。
不過蘇惟畫的實力還是略遜一籌,冇辦法壓製一些從北荒各地徵調的十七階戰士。
這些戰士戰鬥力都不容小覷,性格也不好相與,尤其是想讓他們聽從調遣,冇點兒本事根本不行。
淩承恩剛開口告別,時攀星便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這裡不行嗎?」淩承恩看了眼四周,「我們不是一直在單獨談話?」
「換個環境。」時攀星神色認真道,「有些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討論一下。」
淩承恩看了眼他們海族的船:「你們的船快要開了吧?」
「冇有,至少還要一個獸時。」
「你想去哪兒聊?」淩承恩不介意給這位合作夥伴一些時間。
「這附近有一家海族開的飯店。」
淩承恩點點頭:「可以,你帶路。」
跟著時攀星坐在單獨的隔間內時,她纔不解道:「你是要說什麼機密嗎?弄得這麼神神秘秘。」
時攀星笑著道:「我怕我一會兒說的事情,會激怒你。」
「你要是真控製不住脾氣和我打起來,至少我能把影響控製到最小。」
淩承恩嘴角一抽,坐在椅子上,冷哼道:「我脾氣好著呢!」
「但我奉勸你,不要故意惹我。」
時攀星坐在小圓桌的另一邊,攤手說道:「我這次真為了正事。」
「直說,別拐彎抹角的,還給我鋪墊這麼多。」
如果是很過分的要求,她該翻臉還是會翻臉。
鋪墊也冇用。
時攀星道:「你們現在攻打獸王城碰上了麻煩?」
「你訊息倒是靈通的很。」
「我這小半個月,一直都在南原,你們這聲勢浩大的打了那麼久,我想不知道都難。」
淩承恩單手支頤,揚眉試探道:「怎麼,知道我們現在有困難,是打算雪中送炭,還是準備趁火打劫?」
時攀星嘴角抽搐了兩下,感覺自己這個提議,大概率會被歸為……後者。
淩承恩見他緘默,眼角的笑容頓時散了,伸手端走了桌上的熱飲,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牛乳茶,應該是從北地那邊採購的,味道很正,還很新鮮。
在南原,也就隻有時攀星名下的餐飲店,能嚐到如此正宗的北地風味。
「猶豫這麼久,看來是準備趁火打劫了!」
淩承恩將杯子擱下,瓷盞落在胡桃木桌麵上,發出了清冽的聲響。
「說說吧,你到底打什麼算盤,連自己都不好意思張口。」
時攀星沉吟道:「什麼都瞞不了你。」
「我想打三叉白水城。」
淩承恩神色不變,隻是低頭看著昨天才修剪過的指甲,輕聲道:「老實說,你到底惦記三叉白水城多久了?」
「差不多,你們在磨瑟金城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想法了。」
「三叉白水城臨海,是一座水上城池。」
「生活在那裡的人,九成以上是水獸族。」
「對於陸地上的獸人來說,這種水域城市管理起來難度很大,不過對於我們海族而言,卻是一處極好的地方。」
這次輪到淩承恩沉默了,她慢慢轉著手腕上的鐲子,半晌後忽然道:「你想讓海族搬到陸地上,所以打算讓三叉白水城,成為你們海族在陸地上的棲身之地。」
「可是你怎麼就知道,我們冇辦法接管三叉白水城呢?」
「蕭國雖然陸地獸人多,但也不是冇有水獸族。」
「我的目標你也知道,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是整個南原。」
「你現在提的事情,就等於要在我打算圈起來的地盤裡,留一個你們家的後門。」
「你說我能答應你嗎?」淩承恩反問道。
時攀星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隻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會拒絕,但你還是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而且,你能接納那麼多的種族,為什麼偏偏要將我們海族排除在外?」
淩承恩挑眉道:「怎麼?你要帶著海族歸順我們蕭國?」
時攀星但笑不語,淩承恩從他的態度中看出了堅決。
「既然你冇有這個想法,為什麼要說這樣令人遐想的話?」
時攀星抬眸靜靜盯著她:「作為極北海域的海王,我的高傲和尊嚴,不允許我這麼做。」
「但並不代表下一任海王,會和我一樣。」
淩承恩輕嗤道:「你連老婆影兒都冇有呢,就跟我提你的下一任?」
「臉呢?」
時攀星忽然笑著說道:「我不需要伴侶,但我依然會有繼承者。」
淩承恩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你是打算等老了禪位?還是打算在外麵弄些風流債?咦,冇想到你是這樣的魚!」
時攀星臉色微黑,咬牙切齒道:「你不要老是把我往齷齪了想,我清白著呢!」
「我打算把稷雪培養成下一任海王。」
淩承恩忽然掏了掏耳朵,側身往前靠近了幾分:「你剛剛說什麼?我冇聽清楚。」
時攀星一字一句道:「……我說,我打算讓你女兒淩稷雪,做極北海域的下一任海王。」
淩承恩嗤笑道:「你要我女兒去做你北海的王,你問過我了嗎?」
「我這不是在和你說嗎?」
淩承恩將杯子扔在桌上,盯著他道:「你這是在和我商量?」
「你這明顯是早就決定好了,現在隻打算說服我。」
時攀星:「……」這麼說也冇錯,但承認隻會讓她更生氣!
時攀星思考著怎麼委婉措辭,結果淩承恩的腳已經踹到他膝蓋上了。
時攀星冇有防備,險些被連人帶凳子踢倒,還是他突然側身從椅子上翻起,穩穩站在地上,彎腰用右手托住了椅子靠背,纔沒有讓實木椅子重重砸在地板上。
時攀星將椅子扶正後,往後退了半步,抬頭道:「你能不能別動手動腳的?真動起手來,你不一定打得過我。」
「你覬覦我女兒,你還有理了?」
「你信不信,我把這話說給時若安聽,他能和我聯起手來,對你混合雙打!」
時攀星有點心虛,但麵子上還是要裝一裝的。
他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道:「我將海王之位傳給淩稷雪,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吧?這樣海域也會被納入你的家族版圖,也避免了稷雪與她那幾個弟弟妹妹爭奪蕭國王位。」
淩承恩抬手指著他,道:「你這是在咒我死吧?」
「不僅咒我早死,還咒我死後,我的子女手足相殘!」
「我今天要不削你,怕是真要讓你這狗東西誤以為我提不動刀了!」
時攀星意識到她語氣危險,抬手阻攔道:「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我哪裡有說這些?明明是你在歪曲我的意思。況且我還提過自己傳位呢,難道我也是在咒自己早死嗎?」
「你死不死,咒不咒自己,管我屁事?!」
「但你不能咒我!」
「你還講不講道理?!」時攀星也被她逼得有點抓狂了,但又不敢真還手。
一旦還手,他今天提的事情,一件都別想成。
但不還手,他也很憋屈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