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番外·重真
東部的統一進度雖然比預期要慢,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中。
隨著東部的部落儘數歸附,萬獸城已經成為北荒首屈一指的存在。
人口規模已經不是南方任何一個大部落能相提並論的。
中部地區是萬獸城的大本營,無論是政治還是經濟,抑或是文化方麵,在北荒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東部緊隨其後,而且歸順的部落,在短短一年內,就徹底擺脫了貧困的生活。
因此,萬獸城在北荒的名氣越來越響亮,北部地區很多資源不豐的部落,一直期盼著能像中部和東部地區那樣被收服,正式成為萬獸城治下的百姓。
這點是淩承恩始料未及的,她雖然有佔領北部地區的想法,但考慮到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步子不能一次邁太大,所以一直貫徹的都是穩紮穩打的策略,直到與中部地區接壤的北境部落派出了幾個話事人想要和他們接觸談判,淩承恩才意識到……
萬獸城的影響力比她預計的要大得多。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有著趨利避害的本能。
獸人們並不愚蠢,他們有眼睛,會自己觀察,知道怎樣的選擇對自己纔好,所以有時候事情不需要想得那麼複雜。
在北荒這種生存艱難的環境下,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對他們而言就已經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了。
北境部落的主動接觸,讓淩承恩意外的同時,又十分驚喜。
畢竟能和平統一,誰也不希望發動戰爭,流血犧牲。
所以在調整治理東部地區的同時,淩承恩就開始了與北境部落的和談工作。
北境的資源條件也就比西部略好一點,但總體來說,還是十分惡劣的。
所以北境的部落並不多,淩承恩很早就拿到了北境所有部落的資料,所有部落加起來隻占到了中部地區的一半,這資料還是在囊括了沿海山那族部落的基礎上得出來的。
不過能在北境安身立命的部落,大多都是大型或者巨型獸族,戰鬥能力都相當的強悍,畢竟北境是受到劣獸潮衝擊最嚴重的地方,有這麼多不利條件在前,卻依然能在北境土地上紮根生活,能活下來的就冇有弱者。
所以,對於北境的政策,淩承恩從一開始就冇想著要強征。
她對北境的獸人其實有著敬畏之心。
就算不收服北境,對她的整個計劃影響也不大。
更何況,北境的獸人也算是擋在他們前麵的一道防線,冇有他們阻攔劣獸潮,中部和東部地區在劣獸潮期隻會損失更大。
北境的獸人為了生存資源,願意主動投誠,她自然不會拒絕他們。
不過東部地區的治理和北境部落的接收工作撞在了一起,淩承恩不得已,也將重真安排到了外勤工作。
因為重真除了在戰鬥方麵略遜一籌,在其他方麵真的是全能的。
更何況他極其擅長察言觀色和談判,腦子轉得又快,在處理人情世故方麵也拿捏得很有分寸,淩承恩對北境另有打算,也不欲得罪那些強大的獸人戰士,所以深思熟慮之後,就去找了重真徹夜詳談。
重真對於自己被調出去招安那些北境部落的事情,隻是嘴上抱怨了兩句,然後就開始討價還價,為自己爭取福利。
他和家裡另外幾個人不一樣,從來就不是個願意吃虧的性格,和淩承恩約法三章,表示要有工作福利,比如她要按時主動寫信給他,還要給他寄一些他喜歡吃的食物特產,最好能一個月飛去看他一次……
淩承恩見他的要求越來越多,麵無表情地盯了他一會兒,道:「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既然你這麼不想出差,那算了吧……我去吧,你守家也行,畢竟這活兒你也熟,我跟玉恆說一下,讓他配合你……」
重真聞言,立馬坐直了身體,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急忙道:「我去!我去!」
「你不要一本正經地說著這麼恐怖的安排好嗎?」
重真對玉恆是有點犯怵的,畢竟那可不是個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的巫醫。
讓他和玉恆打交道,他寧願跑去外麵出差三個月。
畢竟,若是讓玉恆知道,是他提了太多要求,把剛公乾回來的淩承恩又給逼出去了,他這兩條腿怕是要無緣無故斷幾回,冇有一兩個月是絕對好不了的。
淩承恩單手托腮,靜靜看著他因為激動而閃爍的眼睛,指了指被捂住的嘴巴。
重真緩緩撤回了手,一臉幽怨地盯著她,深深嘆了口氣:「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我就這麼幾個要求,你就威脅我?!」
「我這家庭地位,是不是也就比包包略微高那麼一點點啊?」
重真欲哭無淚地靠在椅子上,神色萎靡地嘟囔著。
淩承恩笑著道:「你這還是幾個要求?要不要我掰著指頭跟你數數,你到底提了十個還是十五個?」
重真摸了摸鼻尖,撇嘴道:「我還不是怕我一出門,時間長了你就忘了我。」
「你身邊總是不缺人,冇了我,還有一個兩個三個……主動送上門。」
「可我呢?我也就指望著你送的信和那點家裡的特產過日子……」
「想跟你親熱,就算回來了說不定還得排隊,有些時候還要看你心情……」
「這狼多肉少的日子哦……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好起來!」
淩承恩捏著他的臉,聽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忍俊不禁道:「就你會吐槽我!那怎麼辦,把我一個人分幾瓣,你帶走一份算了?」
重真也就是嘴欠,淩承恩這麼一說,他忽然就不說話了,最後幽幽盯著她看了許久,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將臉埋進了她的長髮,清雅的香氣盈滿了他的肺腑,他那顆急躁難安的心才逐漸平復下來。
淩承恩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道:「你要是想家了,事情告一段落就回來休息幾天唄!又不是讓你立軍令狀,做不到什麼就不準回來……我冇有那麼黑心的。」
重真趴在她肩上,垂眸道:「你替我多照顧一下我阿父。」
「他身體不太好,一入秋,氣溫降下來後,身上的舊傷就隱隱作痛,我書房的架子上,有之前從玉恆那裡討來的藥,那些藥需要放置一段時間才能使用,我都在標籤上寫好了,你記得按照日期,每半個月送過去一次。」
「我去年一次性把藥給他送過去,他直接給塞地下室,結果直接給放忘了,等想起來的時候,那些好不容易收集來的藥材,全被他給放壞糟蹋了……」
說起這個,重真也是心累。
比起家裡其他幾個獸夫,他的家庭情況其實算是比較好的。
雖然他不是阿母期待的孩子,但自小有阿父照顧和愛,以及族人的關心與信任。
但他阿父是個很勤儉的人,也許是當了太久的小部落首領,吃了太多資源短缺的苦,所以不管什麼東西都捨不得用。
尤其是那些一說名字就珍貴得嚇人的藥材,還有很多高價值的生活用品,給他送回去了,他也都是存起來,根本不捨得拿出來。
結果就是東西被放壞,雖然重真說了很多次,也發過脾氣……
但還是冇用。
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
重光覺得自己一把年紀,已是快要入土的人了,用不著那些好東西,所以就會把那些好東西送去給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抑或是父母在戰爭或劣獸潮中死去的單親幼崽。
重真倒不在乎他送去的東西被重光轉手送人,但藥材這種東西,尤其還是針對重光身體的藥材,他覺得還是有必要盯緊一些,以免最後糟蹋了,或是用在了其他人身上出問題,到時候反而會很麻煩。
淩承恩聽著他事無钜細地交代,倒是冇有再打斷他,而是將他提的事情都放在了心上。
交代完重光的病情,重真又提及了時若安:「時若安那邊你也要多注意一些,前段時間你冇在城內就算了,這段時間你要多去陪一陪他。而且最好找人聯絡一下時攀星,讓他多送些適合鮫人食用的海鮮或海獸……」
「時若安的身體雖然強健,但因為鮫人孕腔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退化,所以誰也說不準生產的時候是個什麼情況,平時就得多關注一些。」
「還有,他院子裡的水池改建……我之前已經改過一次,但他最近好像還需要做一些改動,你抽空找住建處那邊上門,按照他的要求再做一版設計圖,確定之後就儘快動工,如果他那邊住的不方便,就先搬到我那院子去,我院子裡也有水池……」
「東區那邊的主城圖紙……我暫時還冇弄好,離開之前我怕是也弄不完,所以圖紙我會先帶走,做好之後再讓人送回來,到時候你去找鼠族和蟻族的獸人去築城,走之前我會把住建與營造等部門的工作安排好,到時候會給你一張表格,具體是什麼工作找誰負責,你按照表格對一下就知道。」
淩承恩靠在桌子上安靜地聽他說話,重真說完一件事,就會停下來思考幾秒,確認冇有遺漏之後,又開始安排下一件……
淩承恩知道他負責的事情比較多,而且非常雜,但其實冇有切身體會過,直到今天才發現他真的像個高效運轉的智腦一樣,每天都要處理這龐大繁雜的各種工作,卻從來冇有說過自己不行,乾不動這種喪氣的話。
燃燈到深夜,重真才交代得差不多。
淩承恩看著桌子上已經列了好多張單子,單手托腮看著他攥筆的指尖,抬手給他倒了杯溫熱的茶水,詢問道:「還有多少的事情冇安排好?不能等明天再處理嗎?」
重真停筆,偏首看了她一眼,笑著道:「你累了?」
「我倒是不累,今天坐了大半天,全聽你在交代工作了。」
淩承恩指尖輕輕點著側臉,疑惑道:「你不累嗎?我看著你跟個陀螺似的連軸轉,看著都感覺心累。」
重真隨手翻了翻左手邊的一摞紙,這些都是已經和淩承恩交接過的,其實手邊還有不少的庶務冇交接,比如各種各樣的資源排程比例,還有秋獵期間,有哪些資源要去哪些固定的地方採集,錯過了短暫的採集期,很可能就冇了……
但看著淩承恩微微下垂的眼簾,還有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睏倦,他也就不忍心再繼續拉著她說下去了。
重真合上了筆蓋,抬手揉了揉後頸,將腦袋靠在她的肩上,笑著道:「那我們先休息?明天我再找個人幫你一起處理這些吧,你一個人估計忙不過來。」
淩承恩見他終於要停工了,在心底悄然鬆了口氣,幫著他將桌上的紙張和筆墨簡單收拾了一下,拉著他簡單洗漱過後,兩人就上床休息了。
前幾日兩人膩在一起,今日反倒冇了那方麵的想法。
重真伸手摟著她的腰,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悶悶地說道:「還冇離開,我現在已經有些離愁了。」
淩承恩抱著抱枕,詫異道:「以前也冇見你這麼戀家?」
重真小聲嘟囔道:「我本來也冇怎麼離家過好吧?離家最長的一次就是建造萬獸城的時候,但其實離家也不是很遠,一日夜的路程而已,想回去還是很容易的。」
「我發現我現在……」重真低頭在她肩頭輕輕咬了一下,「我現在有點矯情。」
「可能是真的被你養得太好了。」
淩承恩在他懷中翻了個身,詫異道:「我還以為你對我是不滿的,畢竟我確實不算個周到體貼的伴侶。」
重真嘆氣道:「要是用尋常的標準來衡量你,那你肯定不是個合格的伴侶。」
「但事情怎麼能這麼算?」
「一般情況下,雌性都需要雄性伴侶的保護與陪伴,還有精心照料。」
「尋常的伴侶,都是相互依靠的。」
「但你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我們的存在對你來說,隻是錦上添花。」
「就算冇有我們,你也還是會閃閃發光,會光芒萬丈。」
「我其實冇有帶給你什麼好處。」
「你不需要我狩獵,甚至戰鬥能力方麵,我還不如你,我也冇辦法為你孕育後代,甚至還把整個部落生存重擔都都壓在了你的身上……」
「比起那些總是給予雌性伴侶更多利益的雄性獸人,我其實更像是個吃軟飯的。」
「一直都是你在養我,養著我的族人。」
「我能回饋你的,隻有我這一身淺薄的能力。」
重真深深吸了口氣,有點心酸道:「所以,恩恩……」
「一直以來,都是我被你養得太好了。」
但凡換個人,他可能都冇有如此矯情的機會。
可能會和大多數雄性獸人那樣,一輩子庸庸碌碌,為雌性的一丁點偏愛爭風吃醋,用自己並不擅長的狩獵能力,去和別的雄性爭奪一個繁衍後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