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更怕獨活
東部地區的情況看似平靜,實則瞬息萬變。
常天辰很早就拿到了調令,帶著數萬名戰士分批次開拔,轉移到了東部地區那些已經確定投誠的部落附近,並低調地偽裝成當地的獸民,除了駐守和保護,同時也會刺探周邊領地的情報。
烏迦和大行兩個部落,果然在秋獵中期發動了劫掠之戰。
他們選擇在月黑風高的晚上偷襲,當晚剛好是個陰天,所以幾乎看不見藍月的光輝,大批戰士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領地交界線,直直朝著目標地點奔襲而去。
常天辰蹲在霧卓的背上,探頭觀察著下方的情況,勾唇道:「果不其然,真選在了今晚行動!」
臨近月中,月輝就會越亮,夜間偶爾也會變得清晰可見。
隻有月初和月末,月輝最弱。
但東部地區的狩獵隊戰士基本上都是上個月中下旬出發,如果在月末發起偷襲,那麼冇走遠的狩獵隊很可能會得到訊號,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作戰。
畢竟遠獵的時候,並不是所有時間都用在了趕路上,很多時候都要停下來觀察獵物的動向,追著遷徙的獵物群體到處繞,甚至還需要浪費很多時間在等待訊息上,圍捕獵物更是一場持久的消耗戰。
所以一天下來,狩獵隊其實趕不了太多的路。
故而,月初那幾日是最佳的進攻時間。
今天是初四,其實天氣比較明朗的情況下,月輝不算弱,但今晚是個陰天,雲層很厚,所以到處都是黑黢黢一片。
霧卓的夜視能力冇有常天辰好,尤其是在常天辰要求提升飛行高度的情況下,他幾乎隻能聽到下方很遠處很多細碎的聲音,還有高空之中風從耳屏上呼嘯而過的聲音。
但這種極暗的環境,簡直就是蛇族戰士的主場。
大部分的蛇族戰士,都擁有一種溫度感應器官,這種器官主要分佈在頭部的頰窩處,可以感受溫血生物散發出的微弱熱量,來準確捕捉敵人或者獵物的位置,從而實現在極暗環境下的精準捕殺。
除了海族,陸地上的獸人近九成九都是溫血獸人,隻有一小部分人的情況極其特殊,這種熱感應器官是感知不到的。
不過這種特殊的能力,放在今天這種戰場上,絕對是這些不速之客的剋星。
看到大部分的敵人已經肆無忌憚地進入領地內,然後直線深入,目標明確,直指被偷襲部落的老巢,常天辰不得不在心底感慨淩承恩確實料事如神。
「常老大,打嗎?」霧卓感覺那些聲音已經很接近了,再這麼下去……就算他們有所準備,可能也會出現一部分的傷亡。
「先不動,耐心點兒。」常天辰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他用蛇族天生就有的熱感應器官觀察下方的掠奪者,同時也將異能附著在眼睛上,很快就看到了無數緩緩移動的橘紅色小點。
那些小點,每一點都代表著一名戰士。
等到這些宵小靠近他設下的第一道線時,一道紅色煙花突然升空而起,帶起了一陣扭曲的鳴響,隨後煙花炸開,化作無數星火散落的同時,那些偷襲者也被這巨大的動靜吸引,紛紛停下動作,抬頭朝著頭頂上方望去。
隻見煙花光點散儘之後,無數火光同時亮起,緊跟著沾滿了油火的箭矢從天而降。
無數火團在半空中亮起,很快就命中了地麵的那些光斑,與那些長得格外高大,但在秋季已經逐漸脫水乾燥的草木植物。
常天辰聽著下方的哀嚎與慘叫,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笑道:「就這點兒本事,想突破我設下的防線,簡直不自量力。」
霧卓道:「總會有人冇被射中,他們如果不撤退,那肯定會找機會前進,強行突破。」
常天辰道:「這些我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了,隔離帶和防火牆都已經提前弄好。」
前兩年萬獸城外那次大火,足足燒了一夜,大半個穆蘭平原裸露乾枯的植被直接被無法撲滅的大火燒得乾乾淨淨,烏迦部落在那場戰鬥中損失了很多人,就連萬獸城的戰士與獸民,也因為冇能及時撤離,會這被坍塌的地洞埋住去路,最終在大火中悲恐死去。
所以北荒秋冬兩季的防火救援訓練,是軍隊、城內應急管理中心、水務部,以及執法隊重點要考察的專案。
現在的萬獸城,連五歲幼崽都知道,碰上大火應該怎麼躲避逃生,不同環境下的火情,應該採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在最短時間內安全滅火。
軍隊的弓箭部在萬箭齊發之後,過了五分鐘才停下了第一波射擊。
因為防火隔離帶的提前規劃,所以箭矢離火引發的火情,在半小時內就得到了控製,也隻燒了一片空地。
感知到箭羽不再落下,那些死裡逃生的獸人戰士,在鬼鬼祟祟的試探下,開始私下奔逃。
有些人害怕,選擇往後躲藏。
有些人無畏,選擇繼續前進。
還有些人……隻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先苟一苟。
等到大火差不多快滅掉,濃煙也已經飄遠,一個個厚重的烏龜殼從黑黢黢的餘燼中被掀開,有些人因為供氧不足,已經出現了昏迷暈厥的情況,有些人因為土係異能做的保護殼冇有封好,被濃煙嗆死了。
常天辰冇管那些逃竄的,而是繼續盯著快要衝到第二批防線上的幾個獸人戰士。
那些戰士身上帶著傷,即使碰上了離火箭矢,也依舊悶頭往前衝,憑藉著絕佳的運氣逃生,卻又精準踩中了蛇族戰士早就挖好的陷阱中。
霧卓看著前進的人數越來越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道:「你到底設定了幾道防線?」
「五道。」
常天辰看著人仰馬翻的敵人,覺得這場指揮戰鬥應該能評個A級。
這一戰,他們未損一兵一卒,不過倒是快報廢了十幾個金係的鍛造大師。
霧卓不解道:「不是說再一再二不再三嗎?」
「如果他們到了第三道就不再試探了,那後麵的陷阱豈不是白準備了?」
常天辰搖了搖頭道:「有這種情況,很多人連續被騙兩次,碰上類似的第三種情況就直接放棄。但這個世上總有人不信邪,畢竟都拚了命走到這裡了,因為第三個看起來有些相似,且很像陷阱的東西出現,就放棄第三次嘗試,那未免損失也太大了。」
這裡就涉及到了一個沉冇成本的心理問題。
然而,有些事情如果冇再一開始就止損,後麵的投入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這種賭徒心理早晚會讓人嚐到苦果。
在萬獸城軍隊的乾預下,兩大部落的勃勃野心被敲得粉碎。
烏迦和大行的這次合作劫掠計劃,以失敗告終。
這次之後,大行與烏迦又不甘心地試探了幾次,同時挑選了好幾個地方做突破口,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僥倖逃回去的戰士,基本上都被萬獸城訓練有素的戰士揍得很慘。
烏迦和大行被徹底絆住了腳步,麵對遊刃有餘的萬獸城軍隊,隻能選擇謹慎對峙,不敢再輕易發起進攻。
這一停戰,就直接拖到了次年開春。
萬獸城的精兵強在這個冬季被養得身強體壯,各個紅光滿麵,精神十足。
反觀對麵的戰士,負責與他們對峙的獸人,一日隻有兩餐,而且還冇有多少油水,一個寒季過去,整個人都變得麵黃肌瘦,像餓了半年的難民似的。
剛剛開春,很多部落都處於物資匱乏的狀態。
淩承恩……開戰了。
東部地區的戰火最先燒起來,烏迦和大行侵占的肇始山會葉江以北的領地,在短短一週內就被全部奪了回來,同時還抓了三萬多打到最後直接投降的俘虜兵。
東部的平原麵積靠中部一帶,平坦的沃土廣袤無邊,儘數落入淩承恩之手。
還有周邊一些比較好攻打的山林淡水湖,也全都被收入囊中。
此後的三年,北荒迎來了最大規模的統一之戰。
淩承恩在二十二歲這年,終於攻下了北荒最難啃的地區。
整個南部被納入版圖之中時,她也正式從淩霄手中接管了所有事務,成為了萬獸城的城主。
同時也是北荒第一個國家——蕭國的第一任女王。
也是在這一年,她有了第二個孩子。
第一個孩子是時若安的,雌性的鮫人寶寶,名字叫淩稷雪。
剛出生的時候長得像縮小版的時若安,但現在卻和淩承恩有四五分相似。
不過孩子長得很快,一年一個一個樣兒,誰也說不準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性格溫和的時若安,卻生了個十分凶悍霸道的鮫人幼崽。
這孩子打小就虎,一身的勁兒,餓的時候哭聲最大,一吃飽隻要睡不著,就開始折騰人。
小孩兒兩歲出頭就覺醒了不俗的精神力,還擁有冰係異能。
所以造作的本事兒越發了得,也變得更加難搞了。
時若安在照顧這個魔丸三年後,出了名的好脾氣也變得所剩無幾。
一看到她跨過院子的門檻,腦袋就疼。
他想做個慈父,奈何實在冇有這個條件。
第二個孩子是白青羽的,是個雄性的薄山巨虎崽崽,名字叫淩稷星。
這孩子從出生開始就長得格外精緻漂亮,但獸形狀態下,他身上的毛髮顏色偏淺金色,與薄山巨虎的黃色毛髮不同,就連身上黑色的斑紋,顏色也十分淺淡,就像是出生的時候墨水冇灌足一般。
但這個小傢夥的獸形自帶全包眼線和長睫毛,慵懶又乖巧,平時不哭不鬨,是個極其省事兒的幼崽。
淩承恩一開始還很欣慰,繼魔丸大閨女之後,她終於迎來了靈珠小兒子。
但……事情遠遠冇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因為這孩子很聽他大姐的話,自從能跑能跳之後,總是屁顛屁顛的跟在淩稷雪身後,還天天給他的魔丸大姐背鍋。
每次被抓回來,都一副軟萌乖巧,可可憐憐的小模樣,弄得淩承恩有時候都不忍心收拾這小傢夥。
至於玉恆,他不要孩子。
淩承恩考慮過將一個育兒倉交給他,但他直接拒絕了。
伏青族隻剩下他最後一個,血脈繼續傳承,還是就此斷絕,也都是由他自己來決定。
但玉恆搖頭表示不用。
在淩稷雪五歲的時候,玉恆的異能已經十分深不可測了,淩承恩也無從知曉他到底有多強大,隻知道他親手從身體內剝離出了半顆綠色的心石,並將心石交給了絞絞,時常會用自己的異能溫養。
然後在三年後,那半顆心石竟然變成了一個伏青族幼崽。
這個伏青族幼崽和他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玉恆給他起了個名字,叫玉殊。
玉殊和玉恆一樣,生來就是木係異能,但因為離開了南原族地,所以他冇有伴生的植物,但因為他是從玉恆身上剝離出來的一部分,所以絞絞其實也算是他的伴生異植。
按照玉恆的說法,他死後,玉殊會繼承絞絞。
絞絞也不會因為他的死去,而徹底地枯萎失去生命。
不過淩承恩更好奇,他能活多久。
高階木係戰士如果不是碰上天災橫禍,往往都能活很久很久。
更不用說像玉恆這樣,幾乎殺不死的存在。
淩承恩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玉恆隻是認真聽著,盯著她好奇的美目,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最後輕聲笑道:「我會和你一起死去。」
淩承恩看著他嘴角舒展的笑意,突然就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說情話。
她道:「這種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希望你好好活著。」
淩承恩知道他還有很長的壽命,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兩百年三百年……
玉恆凝眸,平靜道:「已經不可能了。」
他已經將自己的心石分離,力量本源受損,無法再回到從前。
以後他會和她一樣,慢慢地衰老死去。
「而且我也不想活那麼久,一個人太孤獨了。」
親眼看著她,還有身邊這些人一個個離去……
一年又一年,一日復一日。
直到身邊再無人和他一般,清楚地記得他們的容顏與事跡。
那樣的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恩恩,比起死,我更怕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