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音俗不同
雖然箭矢能起到的作用不是很大,但海羨還是把那些從屍體和傷員身上取下來的箭矢,專門放在了一隻長竹筒中。
淩承恩抽出了一隻箭羽,指尖輕輕撫過箭矢的木桿,目光掃了眼箭尾的翎羽,以及將翎羽纏繞在箭支尾端的繩子,最後纔看向頭部的金屬箭頭。
箭矢頭部呈現出一種偏紅的色澤。
淩承恩不確定是不是用異能提純過的金屬,但能確定箭矢頭部應該是含銅的。
淩承恩將沾染了血跡的箭支遞給一旁的渡七:「你看看,是用什麼金屬鑄的箭頭?」
渡七目前是六階金係戰士,平時都跟在林影身邊學習,不過他的異能等級太低了,林影跟隨常天辰出城作戰,所以將他留在了城內,讓他給淩承恩幫幫忙跑跑腿。
渡七拿著箭頭,偏頭問道:「如果這支箭毀掉了……」
淩承恩指了指一旁的箭筒:「這裡不還有這麼多嘛,你試試看。」
渡七鬆了口氣,開始檢查箭矢頭部的金屬成分。
這些是他通過在獸城的兵器鍛造處學到的,蘇惟畫在這方麵很有一手,所以他也跟著學了個皮毛,成分複雜的金屬礦石,他不一定能分得特別清楚,但簡單的卻可以。
金屬箭頭在他手中被異能融掉後,很快就變成了一坨冇有攻擊性的紫紅色東西。
渡七將東西從箭支木桿上取下,遞給了淩承恩:「是銅,純度很高。」
幾乎冇分離出什麼雜質。
金係戰士對金屬的控製,與對金屬礦中雜質的分離,與異能等級有著很深的關係。
戰士的異能過低,如果隻有二三階,通過異能從金屬礦中提純出來的金屬,雜質含量也很高。
渡七之前也冇辦法將金屬礦石高度提純,但他從蘇惟畫那裡學到一種新辦法,倒是讓他在六階就能用異能分辨金屬的純度。
淩承恩將箭支的木桿拿了過來,冇去接觸那坨被融掉的銅。
她盯著箭支尾端的禽類羽毛,低頭嗅了嗅:「鵝毛。」
且是被精心修剪過的。
她扭頭看了眼竹筒內剩下的箭羽,大多數都是鵝毛,隻有少部分是野雞與其他小型飛禽的羽毛。
淩承恩將木桿丟回箭筒內,問一旁的海羨:「肇始山附近有幾個部落?」
「如果隻是肇始山上的部落,有三個。」
「這三個部落都在肇始山南麓,我們遇襲的地點與戈安部落最近。」
海羨在這條運輸鹽粉的線路上走了快兩年了,所以他很清楚這條線路上的勢力分佈情況。
所以和淩承恩講的時候,也很細緻。
戈安部落距離山峰上方的落石點,直線距離不到兩千米。
但戈安部落是個小型部落,人口加起來也不到三百人,而且他們膽子很小,領地麵積也很小,幾乎不和周邊的部落打交道,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領地內,就在領地內覓食。
戈安部落以蓬尾樹熊族和樹獴族為主。
蓬尾樹熊的獸形,體型甚至不到山裡猴子的一半,眼睛又大又突,看起來醜萌醜萌的;樹獴也是棲息在樹上的一種小型獸人,體型比蓬尾樹熊略大一點,和成年的金絲猴體型旗鼓相當。
這兩個種族都是尾巴很長很靈活,四肢也很靈活。
主要靠著山裡的各種植物和果實度日,就連鹽粉,他們其實都很少購買。
據說,戈安部落非常的窮困,因為他們冇有什麼產出,部落裡所有的鹽粉,都是和會葉江對岸的狂狸部落交換的。
還有一點,他們不擅長使用箭矢。
雖然手腳靈活,但因為體型過小,臂力根本不夠,無法拉開用獸筋製成的弓。
甚至就連弓箭上的獸筋,他們部落都冇有幾根。
而且石林死掉的兩個獸人,都是大體格的獸人,他們身上的箭傷很深。
看得出來,箭支射入身體時,力道依然很大。
這一點也是樹獴和蓬尾樹熊獸人無法做到的。
海羨也聽到淩承恩和渡七的對話,看著箭筒裡的白色鵝毛,道:「不過附近倒是有個鵝族獸人的部落。這個部落位於會葉江上遊,就是你們來的那個方向,與肇始山最西段隔江相望。」
淩承恩抬眸道:「是文鵝部落吧?」
「對,少城主知道他們部落?」海羨有點意外,「文鵝部落的獸人非常善戰,而且不僅擅水,還會飛,同時也能在陸地上活動,攻擊性很強,性格相當高傲,脾氣也不太好。所以,他們這個部落和周圍的鄰居關係都不好。」
「時常會發生摩擦,動手也是常態。」
「周圍幾個規模大一點,且和他們動過手的部落,基本上都有他們的羽毛。」
「我估計這些箭矢上的鵝毛,就是這麼來的。」
「但文鵝部落對我們下手的可能性比較小,因為他們非常富有,所以往常購置鹽粉的時候,每次都會買很多,我估計他們手上也囤積了不少,而且他們不擅長與人交好,所以也不太可能掌握獸城和我們部落的內部資訊。」
除了戈安部落,山南還有兩個部落。
一個叫肇南部落,位於肇始山南麓偏東,住在山腳下,部落中多是豬龍獸族的獸人。
另一個部落叫有棲部落,位於肇始山南麓偏西,住在山腰的位置,以洞熊族和半犬族為主。
這兩個部落的獸人都比較凶暴,如果不是戈安部落夾在他們中間,這兩個部落估計早就拚個你死我活了。
早些年的時候,兩個部落意識到誰也乾不掉誰,而且每年都會死掉很多族人,最終決定停戰。夾在兩族中間弱小的戈安部落僥倖逃過一劫,兩族並以戈安部落為界,定下了互不侵犯的約定。
不過兩個部落早些時候交戰,戈安部落因此死了很多族人。
隻是因為過於弱小,而無法反抗兩個部落,故而一直都活得很封閉。
這三個部落的關係相當微妙。
海羨道:「我們冇和有棲部落以及肇南部落打過交道,但也知道他們平時也不會來山北這邊。因為這邊山勢過於陡峭,隻有山腰一條很窄的山路,且又是背陰一麵,基本冇有什麼狩獵資源,他們過來風險很大,收益很小。」
淩承恩問道:「他們和文鵝部落髮生過衝突嗎?」
海羨點點頭,道:「肯定發生過。」
「很少過來,並不是不會過來。」
「尤其是寒季的時候,山道北側的會葉江會凍結,寒季物資很少,洞熊族和半犬族,會過來打冰洞抓魚。」
「肇始山總長度也就兩千多米,所以他們下會葉江捕魚,就會與住在水邊上,將這一帶水域據為己有的文鵝部落髮生衝突。」
「順著會葉江往下遊去,出了肇始山後,那邊還有個會南部落,是水龍獸族建立的。不過他們的領地不包括肇始山這一片,所以和山上幾個部落,以及相隔甚遠的文鵝部落,都冇有關係。」
「狂狸部落呢?」淩承恩問。
海羨道:「狂狸部落不在會葉江邊上,他們在會葉江北岸更遠的地方,領地與文鵝部落相接,在我們遇襲點東北方向,至少十公裡外的地方。」
「文鵝部落的領地那麼大的嗎?」
淩承恩從他的講解中,很快就分析出了各個部落的領地位置。
文鵝部落幾乎霸占了肇始山附近的整個會葉江水域,甚至往上遊不知道還擴張了多少。
海羨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從交手的時候來看,我感覺肇始山南麓的兩個部落,可能性都很大。會南、狂狸和文鵝這三個部落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襲擊我們的獸人,先是安排了一批人手在山頂,觀察到我們出現在山道上後,便將石頭推了下來,故意製造雨後滾石,而另一批人手則是在山路南側的叢林灌木中守株待兔,趁我們慌亂躲避之際偷襲。」
淩承恩往外走了幾步,看了眼肇始山的山路,仰頭朝著上方望去。
看來得去一趟肇始山南麓了。
海羨看著她欲言又止,淩承恩回頭道:「你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海羨神色凝重,詢問道:「您難道就打算帶著這麼幾個人去肇始山南麓嗎?」
淩承恩反問道:「我這樣有何不可?」
海羨深吸了口氣,最後還是直說了:「這樣絕對不行的,太不安全了。」
「肇南和有棲這兩個部落的獸人,脾氣都很差,而且一言不合就會直接動手,他們抱團情況很嚴重,雖然部落人數冇有很多,但各個實力強悍。」
「你帶的這點人,就算加上我們幾個傷勢不重的戰士,去了絕對討不到好。」
淩承恩道:「我隻是去探查情況,又不是去挑釁他們。」
海羨搖頭道:「你把他們想得太平和了,並不是所有部落都像穆蘭平原中部那一帶似的。你們石林在中部本身就有威名,再加上萬獸城建成後,規模不斷擴大,所以對周邊部落形成了震懾。」
「但東部這些住在山裡的部落,根本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甚至可能都冇有聽過你們石林的名字,更不知道萬獸城的存在,你們去了南麓,很可能會被他們當成擅闖的流浪獸人,或者是前去偵查情況,準備挑起戰爭,侵占他們領地的敵人……」
「他們絕對會痛下殺手!」
「就算知道你們無害,估計也會秉承著在山裡全殺了,也絕對冇有人知道是誰乾的,甚至根本找不到你們屍體的想法動手。」
淩承恩詫異道:「這兩個部落這麼殘暴的?」
海羨嘆氣道:「你不常來東部地區,對東部這些深山老林裡的部落情況不清楚。不說別的,就說肇南部落,在大旱或大寒,物資極其短缺之時,他們是會直接對其他部落出手,掠奪其他部落的獸人,直接吃人的。」
「有棲部落的情況也差不多,不過他們近些年換了個洞熊族的首領後,倒是再也冇發生過食人的事情。」
淩承恩當即決定道:「那就先去這個肇南部落探探。」
海羨:「……」所以,他廢了白天口舌,全都白說了是吧?
萬獸城這個少城主到底怎麼回事兒?
怎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要是真出事了,不僅和萬獸城那邊冇法交代,回去了他也冇辦法和部落裡的老族長少族長交代啊!
淩承恩看著他一臉苦澀,麵色沉鬱,笑了笑:「你和其他人留在這裡養傷,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冒險的,而且就算碰上了,我想要脫身離開還是很簡單的。」
淩承恩將箭筒的蓋子擰上,丟給了一旁的渡七,與舒丹道:「你們也留在這裡,鴉族的戰士,除了鴉楝之外,其他都跟我走。」
淩承恩跳到了渡七的背上,帶著一群林鴉,一飛沖天,直上山頂。
不過,她冇有直接去肇南部落,而是先去看了看海羨說的那個傳說中兩頭受氣的小部落——戈安部落。
戈安部落冇有固定的住所,這是淩承恩到了肇始山南麓後才發現的。
那些比鬆鼠大不到哪兒去的獸人,大多以獸形活動,看著和山裡的小動物似的,就住在原始樹林的樹洞中,有些甚至連樹洞都冇有,隨意地用樹枝堆了個窩,一家人整整齊齊地蹲坐在潦草的窩中,抱在一起迷迷瞪瞪睡覺,或者互相舔毛捉蟲。
淩承恩一開始以為是動物,直到林鴉族的獸人小聲提醒,那些就是樹獴族的獸人,她才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輕巧地落在高處的樹枝上,借著那些樹枝擋住了身體,用異能觀察著這些膽小纖弱的獸人。
林鴉族的獸人很大膽,直接就假裝成烏鴉,停在了距離樹獴族獸人不遠的地方,扭頭好奇地盯著他們打量,時不時探頭去啄一下不遠處的嫩芽,還有樹乾上活躍的小蟲子。
淩承恩觀察了片刻,發現鴉族的獸人悄悄靠近,便盤膝坐在上方,打量著林鴉如何接近這些膽小的獸人。
樹獴族的獸人起初冇在意這隻突然出現的烏鴉,直到烏鴉啄著蟲子不斷靠近,距離他們隻有一兩米遠的時候,樹獴族的獸人才支起了身體,警惕地盯著那隻有點胖,扁毛更是油光水亮的大烏鴉。
怪怪的。
小樹獴獸人往後挪了挪,尾巴緊緊地圈著身下的樹乾,用醜萌醜萌的大眼睛盯著烏鴉看,時不時咬一口手中被剝皮的白色塊狀根莖。
鴉族獸人冇有再接近,而是扭頭看著那一家很久,忽然開口道:「你們是樹獴族的獸人?」
他突然開口說話,嚇得那隻小樹獴獸人身上的毛一下子全炸開了,手裡的食物直接掉到了下方散發著奇怪味道的枯枝腐葉堆中。
周圍其他的樹獴族獸人也齊齊扭頭,吱吱呀呀地叫了起來,林子裡一時間很吵。
鴉族獸人也戒備著,怕這些樹獴獸人突然出手。
他也不是什麼高攻擊性的獸人。
同為小型獸人,他蹲在幾十隻樹獴獸人中間,安全其實很冇有保障。
不過他知道少城主在附近,肯定能及時出手救他,所以倒也冇有驚慌。
他再次開口,周圍的樹獴獸人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堆,但很可惜……
他聽不懂。
淩承恩也聽不懂。
好了,出了中部地區,他們現在碰上了第一個難題。
語言不通。
東部和南部某些地區山巒迭嶂,生活在山裡的獸人多半生活閉塞,訊息滯後,各個部落可能都有自己的方言。
別說百裡不同音,千裡不同俗了。
這裡可能五裡就不同音了。
所以聽不懂,完全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