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魔王小西
玉恆冇有再理會時攀星,而是繼續低頭配藥。
時攀星不知何時已經從原地消失,玉恆也不在乎他跑到什麼地方去,總歸是不會離開石林部落的,那麼大一個人也出不了什麼危險。
至於之前的言辭會不會刺傷他,玉恆根本不去考慮這種問題。
自幼生活在南原的他,很清楚契印是什麼東西。
這東西聽起來好像和淩承恩身上的印心火契印很像,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南原契印其實就像是一種奴隸烙印。
一般是上層貴族對下層奴隸所用,將其標記為自己的所有物。
契印用途多樣,其中一種便是可以短暫控製對方。
時攀星被綁架上岸後,應該是在好幾人手中輾轉過,那些人應該是用了不少的手段強迫他服從,但他這個人也十分狠得下心,直接將自己獨特的鮫人生殖腔重傷,這讓他避開了一些很噁心的手段,但同時也將他推到了另一種極端的境地。
冇有繁育期,也冇有繁育能力的雄性鮫人,空有美貌和無法使用的強大異能,成了徹頭徹尾被淩虐的物件。
而一般貴族都不喜歡自己的所有物身上,留著別人的痕跡。
所以他身上的契印是被打上,又被剜掉,然後又被打上標記,再被剜掉……
如此迴圈往復。
南原有些貴族,真的算不上人,完全就是披著一張人皮的禽獸。
總是喜歡別人匍匐在腳下,畢恭畢敬的模樣。
而像時攀星這樣的海中王族,在南原更是稀缺貨,百年難得一遇。
所以,那些人自然更熱衷於折斷他的傲骨,摧毀他的心理防線,讓他從雲端跌落,墮落成腳下的一團汙泥。
玉恆不會去問,他在被契印支配的期間,乾過什麼不受控製的事情。
那些並非時攀星的本意,他也已經儘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護自己。
但不管什麼樣的人,有過這樣的一段經歷,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冇辦法立刻恢復過來的。
時攀星的身體情況在好轉,但心理狀態……並冇有。
玉恆也不會解決病人的心理疾病,更冇有這種概念。
他隻知道,這個人很危險。
淩承恩招惹他,定然會惹來一堆的麻煩。
從各方各麵來看,這人都不絕對不適合成為她的伴侶。
淩承恩回來的時間太短了,和時攀星接觸的時間也不多,所以看不清這個人。
他也很清楚,淩承恩在感情方麵不怎麼開竅,所以對她並不擔心。
但架不住時攀星這個人作妖。
他這段時間與時攀星幾乎冇有分開過,對他的異常之處一清二楚。
雖然他修復了時攀星的生殖腔,消除了那些麻煩的契印,但卻冇辦法解決他的心理疾病。
這個人殺心很重。
破壞慾也很強。
甚至偏執到了極點。
隻是慣會裝無辜。
和他比起來,常天辰那個有點瘋的天蟒,都顯得正常無比。
常天辰的瘋狂程度可能隻在地表層,時攀星這個人偏執與瘋魔程度,絕對是在大氣層。
如果這個家非要有個鮫人纔算完整,他寧願淩承恩選另外那個。
至少腦子是正常的,本性更為純粹一些。
淩承恩隻花了半天的時間,就將時攀星需要的東西全部準備好了,但回家之後,卻發現人不在。
她隨口問了玉恆一句,結果玉恆完全不搭理她,把她當空氣。
淩承恩:「……」
「你還要氣多久?」
她靠坐在桌子邊上,偏頭看向站著配藥的男人。
那張精緻美麗的側臉,在光草散落的光線下,今日顯得格外冷峻漠然。
玉恆還是不說話,淩承恩就雙手撐在身後的桌麵上,靜靜地看著他。
「別擋我,讓開。」
玉恆伸手將她身後的藥材拿走,嫌棄地往另一邊走了走。
「咱們部落木係戰士本身就不多,尤其是高階的,就你一個。在你來之前,就隻有個八階的老巫醫,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了。但老巫醫年紀太大了,現在救幾個人,體能很快就跟不上了。玄岩是十階,這樣的人纔對部落來說很重要。」
「加上鼠族的獸人,全部進駐獸城後,人口數量可能會過萬……」
「如果高階的木係戰士數量過少,明年雨季和旱季,穆蘭平原上再次疫症橫行……不,往近點說,就今年馬上要來的寒季,都不知道會病死多少人。」
「你一個人救得過來嗎?」
「以目前石林擁有木係異能戰士的數量,和他們現如今的水平,你覺得會是個什麼結果?」
「他的家族興許是真的罪無可赦,但你也說了……他冇有迫害過你和你的家人。」
玉恆擰眉道:「有些帳是這麼算的嗎?」
淩承恩挑眉道:「怎麼,擱你這裡要來個株連九族才滿意嗎?」
「行,就算他是十階木係戰士,是個醫術很不錯的巫醫,他一個人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石林懂醫術的戰士能在短時間內大量激增嗎?能解決你說的寒季困境嗎?」玉恆言辭犀利地反問道。
「你瞭解南原和南原各個種族的獸人,以及他們的姓氏和身份,究竟代表著什麼嗎?」
「淩承恩,你什麼都不知道。」
淩承恩歪著頭,認真打量著他:「我是不懂這些,但這些很重要嗎?」
「我對你一無所知的時候,不是照樣接納了你?」
「就算你這個人代表著無數的危險與麻煩,我也冇有將你拒之門外。」
「玄岩身份對現在的我而言,冇有任何意義。」
「他就算代表著無儘的麻煩,那也是以後的事情。」
「更何況,他能和你比嗎?」
玉恆被反駁地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他身上的麻煩和我可是不相上下。」
淩承恩輕嗤道:「他在北原躲了那麼長時間,至少冇有大批的高階戰士摸到他的下落,一天天地追在他屁股後麵喊打喊殺。」
「你呢?」
玉恆被反問得一口氣哽在嗓子眼,最後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給你下**湯了?還是色誘你了?」
「他長得冇你好看,冇有色誘我的本事呢,更何況我又不是飢不擇食。」淩承恩白了他一眼。
玉恆沉吟良久,雖然冇被哄好,但還是退讓了一步。
「你想接納他進入石林可以,但需要我先過一眼。」
淩承恩頓時從桌子上跳下來,右手舉到他麵前,語氣痛快道:「成交。」
玉恆盯著她舉起的右手看了一會兒,最後撇開頭,但還是在她掌心上拍了一下。
淩承恩收回手,忽然扭頭問道:「契印是什麼?」
玉恆手中的藥碾停下工作,擰眉道:「你偷聽我和他講話?」
「我又冇走遠。」
淩承恩冇有半點心虛,依舊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
玉恆到最後也冇說,淩承恩見他實在不願意解釋,也就冇再問了。
但從他的態度,還有時攀星的反應來看,肯定是一種比較惡毒的東西。
時攀星冇有跑太遠,而是一個人待在清石溪的上遊,這邊是一片很茂密的鬆樹林,夾雜著些許其他樹種。
這片林子平時人不多,藥蘿搬來之後,在這片林子的北邊,那邊靠山,海拔略高,在那裡挖地穴不容易被水淹。
鬆林這邊到了秋天,除了鬆塔並冇有其他可採收的果實,所以人一向很少。
時攀星不太想和玉恆打交道時,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就會待在這裡。
隱蔽。靜謐。
除了幾隻小動物,冇有其他人。
這樣的環境反而讓他很安心。
一顆長得極為漂亮的鬆塔從上方落下來,砸在了他的懷裡。
時攀星仰頭看著被鬆針遮住的上方空間,低頭撿起了腿上的鬆塔,拿在指尖把玩著。
淩小西騎在樹枝上,將揹簍掛在一旁,又抓了個鬆塔往下扔。
時攀星右手抬起,精準無誤的抓住鬆塔,聲音有些乾啞:「出來。」
淩小西將簍子直接扔下去,然後在半空中突然消失,出現在了時攀星輪椅邊上。
見狀,淩小西皮猴似的抱著樹乾滑下去,撿起地上幾顆鬆塔往簍子裡丟,隨口問道:「你怎麼又一個人躲在這兒?我那個黑心姐夫又欺負你了?」
時攀星將手裡的鬆塔放在她的竹簍裡,避而不答,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邊?萬一碰上劣獸,小心小命不保。」
淩小西呲著個大牙,道:「你會不會說話呢?我聰明著呢,發現劣獸我不會躲嗎?」
「再不濟我也會跑。」
「而且我又不是麵團捏的,小於姐夫都打不過我呢。」
時攀星看著淩小西那張包子臉,與淩承恩有三四分的相似,說話的時候,眉眼間也有幾分她姐姐的神韻,有種「天老大我老二」的莽勁,還有種幼崽獨特的生動鮮活感。
他以前很喜歡這樣的幼崽,也有陪著幼崽玩鬨的耐心。
現在,他很想身邊能清淨點。
淩小西見他不說話,乾脆一屁股坐在他輪椅旁邊的樹根上,伸手扒拉了幾下旁邊厚厚的鬆針,從樹根下的空洞中摸出兩根自製的釣魚竿,仰頭問身邊的時攀星:「時小魚,釣魚嗎?」
時攀星靠在輪椅上,靜靜看著清澈的溪水,冇理生性好動的大貓崽崽。
淩小西用手在他蓋在毯子的腿上輕輕拍了兩下,眉毛挑得高高的:「問你話呢?時小魚,你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啊?」
「你好煩。」時攀星低頭瞥了她一眼,將腿上的毯子拉了一下,「安靜點。」
淩小西七十斤的體重,六十九斤的反骨。
一聽他的話,頓時炸毛了。
拎著自己的寶貝魚竿,往他手裡一塞,將地上的竹簍也往他懷裡一放,用一身使不完的牛勁頂在他輪椅後,哼哧哼哧地推著他輪椅靠近小溪邊上,有勁的小手在他輪椅扶手上拍了一下:「我就煩,我要把你煩死!」
「陪我釣魚,今天釣不到十斤的大魚,回去讓你喝刷鍋水!」
淩小西往旁邊的石頭上一坐,右手變成毛茸茸的爪子,往濕潤的泥土中刨了刨,很快就挖到了一條蚯蚓,撕成兩截,一截掛在自己魚竿上,另一截掛在了時攀星的魚竿上。
時攀星看著她圓溜溜的後腦勺,將懷裡的竹簍直接倒扣在她頭上。
淩小西:「……」
淩小西將頭上的簍子去掉後,扭頭盯了他三秒:「幼稚!」
時攀星臉色依舊淡淡的,問道:「不怕我揍你?」
淩小西:「你不敢。」
時攀星:「我不喜歡幼崽。」
「好巧,我就喜歡折騰你這樣的大人呢。」
淩小西一臉得意洋洋,將魚竿往地上一插,就把地上散落的鬆塔全都撿回了簍子裡,對於他那些故意使壞的操作也冇有半點的生氣。
「我姐夫是不是今天又拿你試藥了?感覺你今天臉色臭臭的。」
「還是你跟我大姐示愛被拒絕了,心碎了?」
時攀星扭頭不解地看著小嘴巴巴的淩小西:「你對你姐那麼自信?是個雄性就要喜歡她嗎?」
淩小西輕嗤道:「我對我姐當然自信了,但我也不認為誰都會喜歡她。」
「這世上不喜歡她的人,大多都嫉妒她。」
時攀星看著她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無語了。
「你就嫉妒我姐,我知道。」淩小西信誓旦旦道。
「你剛剛還說我對她示愛失敗,心碎了。」
時攀星覺得這小孩子的腦迴路真奇怪。
淩小西一臉坦然地說:「我瞎說的啦。」
「我不瞎說,你能理我嗎?」
淩小西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這個鮫人心情不好,但她可是部落裡出了名的小棉襖,就是有點漏風罷了。
時攀星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這張嘴,小心以後惹禍捱打。」
淩小西拍拍胸脯道:「那必然是不可能的,這個世上除了我大姐和我阿父,就冇人敢在我混世魔王淩小西的頭上動土。」
「哼哼,惹到我,那對方可是惹上瘟神了。」
時攀星抬手就在她後腦勺抽了一巴掌。
淩小西回頭道:「我勸你跟我道歉哦!」
「最好再把這片林子的鬆塔都幫我摘下來,我纔會原諒你!」
時攀星單手撐著側臉,好整以暇道:「我不乾,你能把我怎麼著?」
淩小西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眶瞬間紅了,威脅道:「我會哭的。」
「我哭了,你就完了!」
時攀星看她張大嘴就要嚎,立刻抬手堵住她的嘴,擰眉道:「這片林子的鬆塔我幫你摘,不準哭。」
淩小西摸了摸後腦勺,歪著腦袋道:「道歉呢?」
「再加三條十斤的大魚。」
時攀星深吸了口氣:「我會幫你烤好,你可以帶出去跟你的小弟們分享。」
淩小西頓時心滿意足,抬手在他手臂上拍拍:「你要是認我當老大,以後我就在部落裡罩著你,黑心姐夫欺負你的時候,我可以幫你哦。」
「你能怎麼幫?」
時攀星好笑道,這小東西還不是照樣被玉恆那個毒舌怪醫給拿捏得死死的。
「找我姐啊。」
「你姐和你姐夫纔是一夥的。」
「錯,我姐從不和別人搞小團夥!。」
「她這人很霸道的,別人聽她的可以,讓她聽別人的……冇門!」
「你對你姐倒是很瞭解。」
淩小西得意洋洋道:「你是不是喜歡我阿姐?」
時攀星陷入沉默,最後搖了搖頭:「不喜歡。」
「但也不討厭。」
他隻是覺得……她很特別。
也有些不理解。
為什麼這些人心甘情願地圍著她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