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指尖輕顫
淩承恩將地上的簍子和大魚收入空間,轉頭看了眼北方,朝著蘇惟畫招了招手:「邊走邊說,那邊有劣獸過來的。」
眼下隻有他們兩個人,不適合狙殺劣獸,還是儘量避開劣獸群為上。
蘇惟畫原地化作巨大的雪狼,讓她到背上來。
淩承恩跳到他身上,指了個方向:「有一群會飛的劣獸,沿著海岸線從北往南過來了,我們走有林子的地方,這樣可以降低被髮現追擊的可能。」
蘇惟畫不疑有他,立刻按照淩承恩指定的路線前進。
進入林子後,他狂奔的速度才終於慢下來,也從淩承恩那裡大致瞭解了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沉思了許久後,說道:「這事兒還不算完,海族的王後還在我們手上,想要用她交換時若安的那批手下,恐怕冇有那麼容易,隻怕對方會在這個過程中設伏,或者使詐。」
「他現在受傷嚴重,真要和海族那些人交手,我們的勝算太小了。」
他幾乎是可以預見,這回十有**是要全軍覆冇。
但是不交換海祭殿的這批神侍,時若安恐怕很難再找到梅姬這樣有力的籌碼,去救回自己這批對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了。
冇有同伴,時攀星就算徹底康復,也是光桿司令一個。
淩承恩想要利用時攀星和時若安,達到和海族建立長久利益的初衷,就隻是一紙空談。
淩承恩抓著他背部的長毛,微微壓低了身體,將秀氣的下顎和半張臉都躲進寬大的披風中,小聲說道:「我之前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已經走到這一步,總不能半途而廢。」
蘇惟畫從一處灌木叢上方躍過,提醒道:「要不要試著找些幫手?」
「這個我還真想過。」淩承恩右手抓著帽口,甕聲甕氣道,「但最後想想,其實不太行。臨時找的人,不清楚背景,更不清楚實力,連品行也是碰運氣,對方要是臨時反水,我們的情況隻會更糟。」
「目前大部隊和我們相距太遠,而且最近剛好又有劣獸潮,如果讓人去求援,不管是你還是我,一個人,半路上出了事情,都冇有人照應。」
「那就兩個人一起。」蘇惟畫道,「時若安既然受傷了,那就讓他留在原地養傷,我們去前麵追人,然後再帶人趕回來。」
淩承恩擰眉道:「我們倆的速度太慢了,而且來回奔波,對體能和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蘇惟畫嘆氣道:「白青羽會不會帶人回來?」
淩承恩搖頭道:「當時分開的太急,我冇有交代。」
「不知道他那邊會怎麼做。」
蘇惟畫此刻也有些頭疼:「波曼部落呢?之前有過合作和交易,他們族長還是很有魄力的,要不考慮與他們說說,借些人?」
淩承恩立刻搖頭,斬釘截鐵道:「他們肯定不行,凡是山那族,都不行。」
山那族的獸人的生存方式是下海狩獵,而大海是海族的領地。
山那族不偏靠內陸的獸人,所以海族才允許他們在近海狩獵生活。
一旦海族發現山那族出現在綁架梅姬的隊伍中,肯定是要收拾臨海的山那族,有極大可能會壓縮他們的狩獵領地,甚至可能會禁止他們入海。
在生存麵前,人品和短暫的合作,都不值得一提。
她也不想把山那族的人拖進這趟渾水中。
「這兩天我再思考一下,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幸好冇有定下交換人質的時間,不然我們纔是疲於應對。」
回到藏身的地方後,蘇惟畫和淩承恩都鬆了口氣。
淩承恩踩著岩石的稜角,借著山洞內微弱的光亮,快速往下降,蘇惟畫要慢一點,踩在山洞的地麵上時,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眼膚色偏藍,還隱隱有種水光的烏斯。
烏斯毫無所覺,正抱著一條凍魚在生啃。
看到淩承恩的時候,他虛虛抬了下眼,然後又低頭專心乾飯。
梅姬則是蜷縮在火堆兒旁,雖然冇有因失溫而徹底陷入昏睡,但意識卻也十分模糊,聽到聲音的時候,隻是本能地掀了掀眼皮,但很快又合上,環抱著自己的身體。
而時若安則是靠著角落裡,安安靜靜的,幾乎冇有什麼存在感。
淩承恩走到時若安麵前,先看了眼他左肩上的傷口,冇有繼續滲血了,但包紮著他傷口白色雲衣布上,還是能看到暈開的血色。
她順勢蹲下,想將時若安的手從他腹部移開,檢視他腰腹處的刺傷,結果剛碰到他手臂上的麵板,就被他身上的溫度嚇了一跳。
而她的指尖落在他的麵板上,他竟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淩承恩立刻去翻他的眼皮,確認他正在發燒。
鮫人的體溫她不太懂,但她和時若安之前也有過接觸。
這種體溫絕對是異常的。
時若安平日的體溫偏低,她手碰上去的時候,就像碰到了一塊沁涼的玉石,在海水中的時候,他的體溫甚至會更低。
此刻,他的體溫至少在四十度以上。
淩承恩探了下他的額頭,發現他的眼尾和臉頰上,已經因為高熱而一片通紅,而唇部乾裂的厲害,起了皮。
蘇惟畫走到她身後,看著眼前的一幕,道:「他傷得太嚴重,身體發熱了。」
「你哪裡的藥夠嗎?」
淩承恩點點頭:「應該夠。」
「玉恆準備的很多藥,我都還冇用完。」
蘇惟畫幫不上什麼忙,所以也冇打算在時若安身邊多待,而是讓淩承恩將剛剛的簍子拿出來,他先把那些海鮮處理了,給淩承恩準備好要吃的東西。
淩承恩將海鮮交給他後,指著洞內的一個方向,那邊有從山上流下來的泉水,不用出去,直接在那邊清理就行。
「嗯,你看著他吧,飯好了我再叫你。」
蘇惟畫一手提著簍子,一手拖著大魚,腳尖勾起了放在角落的一塊螢石,精準無誤地落在了簍子裡,朝著懵逼的烏斯說道:「這會發光的石頭借我用一下。」
說罷,也不等烏斯迴應,便扛著東西走遠了。
烏斯目送他的背影走遠,起身走到淩承恩身後,小聲說道:「祭司大人這是發熱了?我們海族體溫一般不會有太大的變化,隻有極少數情況下,纔會出現這種症狀。」
淩承恩偏首,豎著耳朵道:「細說。」
「第一種就是異能覺醒的時候。」
「第二種是天賦能力覺醒的情況,有一定概率會發熱。」
「第三種就是繁育期。」
淩承恩看著燒得不行人事的時若安:「他這應該不是前兩種情況,但看著也不像是到了繁育期啊?」
烏斯有點尷尬,小聲道:「鮫人的繁育期有點不太一樣。」
「你們陸地上的獸人,繁育期集中在春秋兩季,鮫人是冇有固定繁育期的。」
「他們想要和伴侶在一起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進入繁育期。」
「但祭司大人應該是自幼遵從海祭殿的教導,在這方麵極度剋製,所以清醒狀態下並不會主動進入繁育期……」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應該是……物極必反,對吧?」
「長期地壓製這方麵的本能,出現反噬情況的時候,也就越嚴重。」
「祭司大人今年差不多二十八了,一直潔身自好。」
「作為祭司來說,禁慾十年,不曾犯過戒,肯定是值得敬佩。」
「但從獸人的本能和人性方麵來講,這其實有點殘忍。」
「從他成年至今,至少有十年了。」
「十年都冇有經歷過一次繁育期,這不管是在海裡,還是在陸地上,應該都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淩承恩沉吟了片刻道:「我還是覺得他是因為傷重才發熱的。」
「我是雌性,而且有好幾個伴侶,相信我的判斷,他肯定冇有進入繁育期。」
烏斯看了她後腦勺一眼,無語道:「你還冇有成年吧,根本冇經歷過繁育期……」
「我伴侶經歷過啊。」
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
淩承恩將烏斯趕走了,掏出藥瓶,往時若安嘴裡哐哐塞藥。
繁育期?!
真是對不起哦!
這種要命的時候,玩什麼繁育期。
必須給他體溫降下去!
時若安昏睡的時候,人很安靜。
可能是因為闔上了眼睛,他身上所有的鋒芒與稜角,似乎全都被收了起來,有一種任人施為的乖順感。
淩承恩用冷水帕子蓋在他額頭上,帕子熱了,立刻就換。
中間也試圖叫醒他,但他始終冇什麼反應。
簡直像童話故事裡被紡錘紮中手指,徹底陷入沉睡的睡美人。
蘇惟畫將香辣蟹,和麪煮好後,坐在火堆邊繼續翻烤金屬架上的烤羊,手裡拿著調料,指了指放在石頭上的那盤香辣蟹,與烏斯說道:「那個你拿著吃,順便去替換一下她。」
烏斯饞這個味道,已經饞了很久了。
但他也不好意思張口,因為這堆食物明顯是蘇惟畫專門給他家伴侶做的,兩人進洞後,也冇有什麼交流,所以他都是默默往角落挪,企圖藏住自己那明顯的吞口水聲。
聽到蘇惟畫的話後,他瞬間喜形於色,噌的一下站起身,雙手捧起了那個木盤子,朝著蘇惟畫諂媚地笑了笑:「這種小事,包在我身上就好!我這就去替她。」
被替換回來的淩承恩一屁股坐在蘇惟畫身邊,回頭瞅了眼狼吞虎嚥的烏斯,無奈搖頭道:「你還真是有辦法,這個烏斯對我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蘇惟畫笑道:「吃人嘴短,你教我的。」
淩承恩雙手捧著熱乎乎碗,直接喝了一口有些燙的蛋湯,這才感覺身體慢慢活了過來,微微內扣的肩膀舒展開,愉悅的撥出一口濁氣。
她這一天一夜,在水裡泡得時間也不短,其實身體也很不舒服。
但因為身體素質不錯,冇到發熱的程度。
不過上岸活動後,她還是隱約感覺到身體裡不如之前的輕鬆。
從冰冷海水中沾染的陰寒之氣,如同跗骨之蛆,絲絲縷縷在骨頭與肌肉縫隙間穿梭。
「時若安現在這個情況,這兩天怕是冇辦法和海族那邊談交換的事情了。」淩承恩喝了半碗熱湯後,速度才慢下來,與蘇惟畫說道,「我想著,要不我一個人去追前麵的隊伍,找到人後立刻回來。」
「這段時間,你就留在這裡,負責照顧時若安,並看住梅姬。」
「還有那個烏斯,也別讓他從你眼皮下溜了。」
時若安願意信任古巨章族,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淩承恩並不是很信任這個合作方。
烏斯雖然嘴裡一句一個「祭司大人」,但從他的行動上,並冇有看到他多尊崇時若安,淩承恩對這個人還是持保留態度的,連帶著他背後的古巨章族,都需要謹慎看待。
蘇惟畫從紅亮滴油的烤羊身上片了一大盤肉,放在了淩承恩的麵前,又給自己弄了些,說道:「我去追吧,我對時若安和烏斯,還有梅姬都不瞭解。而且你的異能可以在關鍵的時候控製局麵……你留下,比我能起到的作用更大。」
淩承恩看向他被火光照亮的臉,唇角輕輕抿了一下:「你的體術雖然不錯,但異能等級還是有些低,碰上高階的劣獸……很可能有去無回。」
雖然她的話過於直白,但蘇惟畫並冇有覺得難堪。
因為淩承恩說的事實。
比起同齡的白青羽和她,他確實要落後一大截。
這兩個人是真正的天賦怪,異能提升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和他們一對比,他這種曾被別人叫做天才的人,都被襯托得無比平庸。
「總要試試,碰上強大的敵人,我才能更進一步。」
蘇惟畫情緒穩定,語氣平穩地說道:「總會有辦法的,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被高階劣獸盯上了,冇能逃掉……那也是命中註定有這麼一劫。」
「而且,以白青羽對你的上心程度,我估計前麵的幾批劣獸解決後,他應該很快會帶人回來搜尋你的蹤跡。」
「說不定我半路會碰上他。」
蘇惟畫忽然伸手抓住了淩承恩的手腕,垂眸看著她的指尖:「你有冇有注意到,你的手指有輕微的顫抖?」
淩承恩抽回了右手,垂眸道:「在冰水裡泡久了,有一點。」
「緩一緩就好了。」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其實在岸邊剛見到她的時候,蘇惟畫就覺得她的臉色不太對勁。
他的初步判斷是,她的身體應該有些不適。
首先是她的唇色很淡,唇角邊緣有些許紫。
其次,身上的衣服穿得比之前要厚得多。
而且,她垂在鬥篷下的指尖,有輕微的顫抖。
應該是被凍狠了。
在身體冇有完全恢復的狀態下,繼續高強度趕路,還要躲避劣獸的攻擊……
很容易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