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海族祭司
琥珀灣距離阿斯塔山脈大約五十多公裡,以石林狩獵小隊的整體速度來算,差不多要一到兩個獸時才能趕到。
淩承恩和蘇惟畫商討完之後,就一頭紮進了他的毛髮中,在一路的顛簸中昏昏欲睡。
蘇惟畫奔跑的時候,也是儘可能地保持背部平穩,速度也就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許多。
不過他們出發的時間比較早,肯定是能在祭禮開始前抵達。
九月的第一日,極北的土地上註定了是難以平靜的。
石林的小隊在路上奔襲了大約半個獸時,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轟隆隆的聲響,還冇有看到人影,就已經被那種萬獸奔騰的震動聲驚動。
白青羽朝著聲響的方向飛去,很快又帶著霧卓回來,與下方的蘇惟畫說道:「我們東邊偏後一點的,是蛇山的隊伍。」
「西側前麵一點的,是提前出發的海西那曲部狩獵隊。」
「他們後麵一點,是烏楊和幾箇中部小部落抱團組成的狩獵隊。」
蘇惟畫疑惑道:「駐紮在南麓的兩個南部部落,冇有動靜嗎?」
白青羽搖了搖頭:「暫時冇發現任何動靜,就連駐紮在北麓最東邊的那支狩獵隊,也還冇有跟上來。」
蘇惟畫和白青羽交談之際,也冇有停下前進的腳步,放低了聲音說道:「你覺不覺得……有點奇怪。」
白青羽:「我也說不上來,但其他幾個狩獵隊和我們的情況差不多,早早就在往海市方向趕了。」
「不過他們冇跟上來也好,以北麓那兩個大型狩獵隊霸道的性格,我們擋在他們前麵,他們估計會追上來挑釁欺負。」蘇惟畫鬆了口氣,看了天邊的星辰,「我們抓緊時間,你和霧卓注意前後方的情況。」
白青羽淡淡應了聲,就和霧卓分頭飛上高空。
淩承恩也冇想到,自己真的趴在蘇惟畫的背上,就這麼顛著顛著睡著了。
被人叫醒的時候,她還一臉懵,呆呆地看著身下被壓塌了一塊的毛髮,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下嘴角,感覺自己睡得差點兒口水都流出來了。
白青羽伸手將她從白青羽的背上抱下來,看著她臉上被髮絲壓出的細細的印子,好笑道:「睡得很好?」
淩承恩站穩在地上,看著天空已經漸漸變成了蟹殼青,過了幾秒,大腦才終於緩緩開機,點點頭道:「我都冇想到我能睡著。」
畢竟蘇惟畫的背部就算寬闊溫暖,但因為他在奔跑狀態,所以身上的肌肉總是在調動的,趴在上麵其實還是會很有節奏的上下顛簸。
蘇惟畫恢復人形後,將獸皮褂子穿在身上,指了指前方:「我們已經到了,琥珀灣。」
淩承恩茫然地看著前麵廣闊的土地:「琥珀灣不是一處海灣嗎?也冇看到海水啊。」
林影嘴裡叼著草根,人高馬大地紮在最前麵,朝著淩承恩招了招手,右手往前方一指:「太陽還冇升起來,所以暫時是看不清海麵情況的,前麵那片看著暗黃色的地方,就是琥珀灣。」
「那些暗黃色的東西,是十數米長的琥珀藻生長到海麵上,葉子在水麵鋪開後,形成的一種景象。」
「現在看著和微微泛黃的草原有些像,但太陽升起來後,你就能看到它最真實的麵貌了。」
淩承恩點點頭,踮著腳尖朝四周張望,感覺周圍除了人還是人,不過全都是分割槽聚集在一起。
「祭禮呢?什麼時候開始?」
「具體是在哪兒舉行,有說嗎?」
「派人去打聽了,但暫時還冇有看到象族人出現,不知道他們今年打算怎麼組織祭禮。」
「難道不是應該早早準備?」淩承恩不理解。
「不是這樣的。」林影搖頭解釋道,「象族祭禮開始前,他們的族人需要在當天淩晨就出去狩獵,必須要在日出前帶回來一頭最新鮮的獵物,獻祭給北地獸神……這樣才能開始祭禮。」
「如果冇有狩到呢?」
林影摸著下巴,琢磨道:「以前冇出現過這種情況。」
「因為大家都是為了極北之地的九月海市來的,就算新來的不清楚情況,但知道的人也會提醒其他地方來的獸人,不要在琥珀灣附近的草原狩獵,就是為了讓他們能順利獵到獵物。」
「這也算是共識了。」
淩承恩想要往前走:「那海族呢?海族的人出現過嗎?」
「這個就要往琥珀灣的灣口那邊才能看到了。」
「海族不會上岸那麼早的。」
因為海族對陸地上的獸人而言,是異族。
海族上岸的人不多,提前上岸,肯定會被很多獸人圍觀。
那不跟動物園裡被圍觀展覽的猴子一樣了嗎?
海族也是有自己驕傲的,怎麼可能好脾氣地任人圍觀?!
「我們往裡走一點吧……」
淩承恩望著東方的天際,感覺馬上就要日出了。
如果象族的狩獵隊伍還不回來,今天的祭禮儀式不知道還有冇有。
她還冇來得及往前走幾步,就聽到西北邊傳來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
霧卓看著淩承恩踮腳,笑嘻嘻道:「恩姐,我帶你飛到天上去看吧?上頭的視野是最好的。」
淩承恩挑眉道:「飛了一路,你不累?」
霧卓搖頭,用手將胸口捶得邦邦響,咧著嘴嘿嘿笑道:「小瞧我了不是,我現在可是今非昔比。」
「我現在飛上一整天,也就是感覺有點點累,身體比以前好多了。」
淩承恩抬手讓他化鷹,朝著前方助跑了兩步,就跳到了他的背上。
等她以單膝叩地的姿勢穩住身體後,淩承恩敏銳地發現,霧卓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而且他扇動翅膀的頻率並不高,但似乎掌握了對氣流的利用與控製。
她本能地用異能感知霧卓的身體情況,忽然發現……他身體內似乎隱隱有一股能量在流動,雖然非常細微,但確實是存在的。
「你覺醒異能了?」
她突然開口,讓霧卓愣了好一會兒,隨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自己。
「冇有吧?我都冇什麼感覺的。」
「金木水火土,我覺醒了哪一個?」
霧卓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他是相信淩承恩的,此刻心底的小人已經開始歡快地跳舞了。
淩承恩琢磨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覺可能是變異能力。」
「風係?」
霧卓睜大了眼睛,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差點兒激動地把淩承恩從背上掀下去。
淩承恩揪住他的後頸毛,咬牙道:「你丫的再繼續亂飛,我一會兒把你頭打歪哦!」
霧卓:「我就是開心的,激動的。」
「不過,真是變異能力啊?風係……哈哈哈哈,冇想到我竟然能覺醒這麼稀罕的能力。」
淩承恩看著他嘎嘎樂,笑得整隻鳥都快傻了。
「行了啊,等有空我幫你測試一下,你好好飛。」
淩承恩指著歡呼聲傳來的方向,霧卓立刻擺正態度,歡快地朝著那邊飛去。
因為海市是北荒最大的交易集市,所以會飛的獸人並不少。
霧卓越往那邊飛,速度就越慢。
因為在半空中撞了,那真的就是空難了。
飛的不高,摔下去也就斷個胳膊腿什麼的。
飛的太高……那就是要命的事故了。
霧卓冇有往人最多的地方擠,而是討巧地擦著幾個醍醐獸人中間飛過去,帶著淩承恩落在了最高的一處樹梢上。
兩人的體重將樹枝壓得慢慢彎下去,淩承恩看著都膽戰心驚,冇敢鬆開手:「這樣能行嗎?這樹枝別被我倆給壓斷了。」
霧卓大大咧咧道:「壓斷也冇事兒,我反應超快的,能立刻帶你飛起來。」
淩承恩看著下方紮堆兒站著的獸人,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這傻小子是真的冇心冇肺啊。
他們是冇事兒,但這樹枝砸下去,下麵的人事兒可就大了。
不過,這附近確實也冇有更好的落腳點了。
淩承恩先確認了一下時間,海天銜接的地方,泛開了金紅色的線,雲霞也隨之被染上了淺淺的暖色。
下方忽然傳來古樸悠長的角聲。
淩承恩的目光不由被吸引過去,隻見強壯高大的象族獸人,光著膀子,手腳和脖子上都帶著黑紅色的環狀飾品,頭上頂著高高尖尖的六角帽,帽子後方縫製著獵物的皮毛,鼓著兩腮,用力地吹著一米多長的牛角號。
這樣的獸人,一共有四十八個。
分成了四排,相對而立。
牛角號大口朝天,氣勢威武。
四十多隻牛角號吹響時,那種聲響彷彿和心臟產生了共鳴。
原本喧鬨的琥珀灣,在這一刻,忽然安靜了下來。
曠野和海灣,風聲和浪聲,相合相宜。
所有人都認真聽著角聲。
就在角聲即將結束時,一記重鼓聲驚醒了所有人。
淩承恩小聲與霧卓道:「冇想到象族人這麼擅樂?」
霧卓小聲道:「咱們北荒的部落,誰不會點歌舞啊?擅樂也冇什麼特別的,恩姐你要是喜歡這種調調,咱們等回去後,去找幾個小雀部落的獸人,邀請他們加入我們部落。」
「我保證,他們肯定是樂意加入我們部落的,以後咱們部落舉辦什麼大型的活動,都讓他們表演給你看。」
淩承恩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跟你說一句話,你給我扯那麼遠?我有那麼昏聵嗎?」
「你小子有做奸佞之臣的潛質。」
霧卓不太清楚「奸佞」這詞兒是啥意思,但從她語氣中就能分辨出,這應該不是啥好詞兒。
但他完全不在意,嘿嘿笑道:「我這是忠心耿耿。」
「看祭禮吧,少在這裡嘻嘻哈哈,小心獸神讓你接下來幾天走黴運。」
霧卓立馬閉上了嘴。
雖然他不信極北之地的獸神,但牽扯到獸原上的神明,敬畏總比不敬好。
隨著鼓點漸密,太陽也逐漸從海麵下慢慢升了起來。
金色的光落在海麵和草原上,琥珀灣彷彿在古老的祭禮中,一剎那甦醒。
大片大片金色的光在海上閃爍,淩晨恩被那光刺得幾乎睜不開眼睛,微微眯著眼睛,用手在眼前擋著,但很快就聽到了激盪的水聲。
一個魚尾彷彿被渡上了金色的鮫人,忽然從水下一躍而起,在半空中舒展開身體。
琥珀灣外,幾隻體長超過三十米的海鯨,發出了一種震撼人心的低頻叫聲。
空靈而孤寂。
海鯨潛入水下後,那種聲音彷彿依舊在耳邊迴蕩。
但慢慢的歌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象族獸人那種完全聽不懂的念詞,還有海灣邊上浮的鮫人,以及其他長得各有特色的海族,紛紛迎合著低吟。
淩承恩隻是最初的時候被震撼了一下,很快就把視線轉到了琥珀灣那邊。
她冇有感知到時若安的氣息。
所以,她估摸著,在奪位之戰中以手段勝出的那位極北海域二王女,應該是找人頂替了時若安的大祭司之位。
不過,每個部落的大祭司,都是獸神選中的。
並不是誰都可以擔任。
而新的祭司,一般需要上一任祭司,以祈神的方式挑選出來。
但有時候祭司意外死亡,就會導致部落傳承斷代。
很多部落冇有祭司,大多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石林部落也冇有祭司,但主要是因為,他們這個部落才新建十來年,之前就是個流浪獸人組織的小團體,根本就冇有什麼傳承。
現如今,有祭司的部落,一般都是大型部落。
可以說,祭司在某些時候,是左右著一個部落未來走向的。
獸人對神明的敬畏,讓他們不敢在牽扯到這種神聖職業時弄虛作假。
這位海族的二王女,如今新晉的北海域之王,倒是挺有意思的。
不過這事兒讓時若安知道,以那人刻板的性子,估計會氣炸。
象族的大祭司是一個滿頭銀髮的雌性,麵部組織看起來鬆鬆垮垮的,但臉上的線條卻很柔和,自帶一種神聖祥和的力量。
她的聲音不大,但吐字卻特別清晰,祭詞念得很清楚。
就算隔了那麼遠,淩承恩還是一字不落地聽清楚了。
等到象族的大祭司完成,波光粼粼的海麵上,慢慢升起了一座小型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