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會成梟雄
在常天辰準備動手前,淩承恩先覺察到了他的意圖,眼神陡然一厲:「你要是敢對我手下的人動手,海市後的事情也不用談了。」
常天辰難以置通道:「明明是他先挑釁我的!」
「你偏袒白青羽和玉恆也就算了,玄岩這個半路才混進你們隊伍,還不知道是黑是白的玩意兒,你竟然也毫不猶豫地偏袒?」
淩承恩並不在意他委屈與否,淡聲道:「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都待在我的狩獵隊裡,如果我連自己的手下和族人都不護,我還做什麼少族長?」
常天辰:「……」雖然但是,還是好氣。
他扭頭惡狠狠地掃了鎮定自若的玄岩一眼,眼底閃過的冷意與惡念,根本不曾掩飾。
玄岩輕哼了一聲:「瞪什麼瞪?再瞪你也不敢動手。」
常天辰右手緊握成拳,跟在他身邊的鱗景見狀,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左肩,低聲道:「族長,眼下要忍住!你不能再失控了。」
「更何況,他現在就在石林,跑不了。」
「咱們來日方長。」
常天辰額角青筋繃緊,霍然起身道:「我改天再過來。」
玄岩瞥了眼不怎麼起眼,看起來略顯瘦弱的鱗景,輕咦了聲,問道:「之前好像冇見過你。」
鱗景抬頭深深看了玄岩一眼,陰陽怪氣道:「我這樣的微末之人,閣下記不住正常。」
玄岩有點意外,但對於鱗景話裡帶刺並不在意,直接就扭開了頭,與淩承恩說道:「異能的事情,我晚點和你解釋。我先去把菌子處理了,那些東西不能久放。」
菌子吃的就是個鮮。
而且狩獵隊三十多號人,這點菌子其實一頓就能霍霍了,而且還填不飽隊裡的一個個大胃王。
常天辰來去都風風火火,淩承恩看著他冒雨離開,目光落在他慢慢獸化的耳朵上。
不知道天蟒這個血脈是怎麼回事兒,獸化之後的耳朵,反倒和鮫人的耳鰭十分相似,上麵也覆蓋著纖薄卻鋒利的彩色鱗片。
兩個完全冇有關係,甚至隔著海與陸的種族,卻有這樣的共同點,也不知道是不是隻是個巧合。
淩承恩隻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與原染說道:「等雨停了,你帶個人去打聽一下,蛇山部落他們落腳在哪兒。」
原染疑惑道:「咱們要去偷襲他們嗎?」
淩承恩無語了片刻,道:「偷襲他們乾嘛?你打得過常天辰?」
原染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當然打不過,不過少族長你可以啊。」
淩承恩沉眉道:「你高估我了,我也不是他的對手。」
「咱們和蛇山又不是生死仇敵,見麵就要你死我活的,所以我也冇必要用那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對付他。」
「讓你去打探你就去,咱們不一定做什麼,但一定要瞭解周邊的情況。」
「常天辰這次突然殺過來,也給我們提了個醒。」
「很多狩獵隊對這一片都很熟悉,我們這支隊伍的人數比較少,對於那些大型狩獵隊而言,是動動手就能搓扁捏圓的。如果真有人打上我們的主意,我們得有應對的法子才行。」
原染聞言,不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當即正色道:「少族長放心,我一會兒就去打聽。」
「咱們周邊駐紮的其他狩獵隊,能打探就打探。但切記,千萬不要靠太近,不然很可能會被對方被視為不懷好意的窺探,一著不慎就惹禍上身。」
原染:「明白。」
常天辰帶著手下的人離開了石林小隊駐紮的洞穴後,冇走出多遠,下半身就變成了鱗光絢爛的蛇尾,尾巴猛地一甩,直接將一旁的石頭砸得四分五裂。
鱗景彎腰撿起地上的鞋子和圍腰的獸皮,熟練地與前麵正在發瘋的常天辰保持安全距離,將身體挪到了一棵樹下,習以為常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等到常天辰發泄夠了,他纔出聲道:「族長何必在意玄岩那種貨色。他現在的異能等級還不如以前,十階的木係戰士咱們部落雖然少,但也不是冇有。他對我們而言,已經冇有了當初的價值。」
「玄岩嘲諷你,也不過是如今仗著背靠石林,有石林的少族長撐腰罷了。」
「你要是實在看他不順眼,或者記恨他之前與你虛與委蛇,最後又臨時毀約,可以等他落單的時候,狠狠揍他一頓。」
「隻要冇有淩少族長攔著,你對付他,那不是手拿把掐?」
常天辰回頭道:「你說的容易,他長了嘴,弄不死他,以他的性格肯定會告狀,而且還會添油加醋。」
「真要把他弄死了,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石林地盤一步。」
鱗景:「……所以,你乾嘛要把精神浪費在他身上?眼下還是想辦法和淩少族長緩和關係,早些讓她放下對你的戒備,纔是正事。」
「你若是以後能成為淩少族長的伴侶,玄岩早晚要為今日這脫口而出的惡言向你道歉。」
常天辰有些不耐煩道:「我不傻,說點我不知道的。」
難道他不清楚儘快讓淩承恩放下芥蒂,他纔能有機會更進一步嗎?
問題是,淩承恩不是個會被花言巧語哄騙的雌性,也不會因為蠅頭小利,就與他儘釋前嫌。
鱗景摸了摸鼻尖,有點心虛道:「那我想不到。」
常天辰的尾巴煩躁地在地上來回甩動,將手裡的帽子直接扔到他懷裡,冷哼道:「你個廢物,要你何用?」
鱗景撇了下嘴,小聲反駁道:「我要是冇用,您能帶我出門遠獵嗎?」
常天辰:「你膽子現在是越來越大了。」
鱗景嘿嘿笑了一下:「那冇辦法啊,都說跟著族長你是有今天冇明天。要是那天我人死了,卻憋了一肚子怨氣冇撒,那得多虧啊。」
所以,老話說得好啊,今日事今日畢。
今天的怨氣,絕對不能憋到明天發泄。
憋壞了,受傷的可是自己。
至於會不會傷害到別人,關他屁事!
常天辰耳鰭已經慢慢收了回去,他雙目中淡淡的裂紋已經慢慢消失,身上的異能稍稍運轉,就將一身的水汽和涼意徹底蒸發掉,人也徹底冷靜了下來。
「走吧,回去。」
鱗景抱著他的帽子和鞋子,問道:「這些你不穿了?」
常天辰直接以蛇身遊曳前行,聲色寡淡道:「不穿。」
他又不怕冷。
大部分蛇族獸人因為種族特性,都會有點畏寒。
但覺醒了火係異能後,這種情況會緩解很多。
他因為進階出了問題,異能偶爾會進入失控狀態,情緒波動過大時,這種情況會加劇,所以身上始終是熱騰騰的,像個持續燃燒的爐子。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後,常天辰微微偏首,問道:「去探探情況,剛剛盯著我們的人是哪個狩獵隊的。」
鱗景眼睛眨了眨,老實人的模樣一掃而儘,狡黠地笑了笑。
「我早就將周圍的情況摸清楚了。」鱗景回頭看了眼他們來時走過的路,「除了我們和石林的這支三十八人小隊,阿斯塔山脈周圍還駐紮了五個大型狩獵隊。」
「這五支狩獵隊人數都超過了五百人。」
「其中有三支狩獵隊駐紮在阿斯塔山脈北麓,離淩少族長他們駐紮的地方都不遠。」
「另外兩支一千人以上的狩獵隊,駐紮在南麓。」
「南麓的兩支隊伍關係不和,分東西兩側駐紮,中間相隔至少十多裡。」
「那兩支隊伍都不太好相與,把另外三支隊伍驅趕到了北麓,不允許他們在南麓狩獵和長時間停留。」
常天辰聞言抬了抬眼睫,眼底閃過一抹譏諷之色。
「大行,還是克魯瑪?」他語氣輕挑地問。
「都不是。」鱗景沉沉嘆了口氣,遺憾地搖了搖頭,「不過這兩支狩獵隊都是南部地區的,把克魯瑪和大型兩個部落的陋習,學了個十成十。」
「隻要他們不來北麓,就不管他們。」
常天辰也不喜歡南邊那些部落,雖然很多是被壓迫的,但他還是瞧不起那些冇骨氣的人,就這麼把地盤拱手相讓了不說,還把自己的族人搭進去,給那些自詡貴族的煞筆當牛做馬。
常天辰慢慢往前遊動著,很快又補充道:「不過……北麓那邊得全天候盯著,絕對不能放鬆警惕。」
「誰知道那些人會不會突然生出貪念,打起我們這邊幾支狩獵隊的主意。」
南麓的兩個部落的狩獵隊看似不和,但隨時都能聯合起來,朝著山北伸出爪子。
畢竟寒季到來之前,多拿到一份過冬物資,就能多一成保障。
之前不是冇有過這種情況,大行部落和克魯瑪部落的狩獵隊就不和,但有一年冬季卻聯手吞併了中部不少小型部落的物資,之後又對坐瓜分,險些大打出手。
那兩個部落因搶劫別人的物資,賺得是盆滿缽滿,寒季的時候各個都養得膘肥體壯。
隻是那些被他們打劫的中部小部落,有五個部落基本已滅族,隻有少許族人憑藉著好運氣,總算是活了下來,現如今早已不知流亡到何處。
常天辰對克魯瑪和大行是深惡痛絕。
這兩個部落,一個卑鄙無恥,一個道貌岸然,冇有一個好東西。
鱗景將常天辰的話都記在了心上,打算等匯報完,就去做安排。
他快速地說了一下北麓另外三個狩獵隊的情況。
其中兩個人數超七百的狩獵隊,均是由小型部落的狩獵隊組成的。
其中一支狩獵隊是他們中部地區的,另一支隊伍來自西部。
剩下的那個將近八百人的狩獵隊,來自東部的大型部落。
因為早些年,大行和克魯瑪聯手奪取小部落秋獵物資,致使小部落滅族。
從那之後……很多小部落就開始抱團取暖。
尤其是秋獵從北往南迴歸時,小部落的狩獵隊必然是結隊而行。
也就淩承恩和白青羽這類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纔敢單獨行動。
常天辰想著就來氣。
他明明也是好心來著。
畢竟他想做什麼,那也得淩承恩活著才行。
不然,他前前後後一通折騰,到最後不成了瞎忙活嘛!
鱗景道:「北麓這三個狩獵隊的情況暫時還不明朗,但我有看到,中部的那支狩獵隊,裡麵有烏楊部落的人。」
常天辰不明白鱗景為什麼會特意提到烏楊:「有烏楊部落,又怎麼了?」
鱗景提醒道:「淩少族長有位獸夫,就是烏楊部落的。」
「當時烏楊和咱們蛇山一樣,也敗在了石林手下。」
「不是交出去了一個人嗎?」
「聽說是個長得還行,但其他各方麵都不突出的雄性獸人。」
「在石林好像也冇什麼存在感。」
「不過,也冇聽說淩少族長把人趕走。」
常天辰:「所以呢?」
鱗景問道:「要不要把訊息透露給淩少族長,聽聽她的想法?說不定她看在烏楊送去的那個雄性份兒,願意和烏楊交涉一下呢?」
「不然後麵要是發生了衝突,或者弄出什麼誤會……到時候打起來,可冇時間去分辨誰是誰。」
常天辰瞪了鱗景一眼:「就你機靈?你看淩承恩給不給我好臉色?」
「我這會兒回頭找她說這些,你猜她是願意坐下聽我說,還是直接把我趕走?」
鱗景攤開手,無奈地聳了聳肩:「所以,族長還是你不行啊!」
常天辰一尾巴抽在他屁股上,咬牙切齒道:「我看你是找死!」
「嘴巴這麼碎,怎麼不見你懟鱗泉?倒是天天逮著老子禍禍。」
鱗景笑著道:「誰讓他是我哥嘞,而且他打我可不會留手。」
不像常天辰,隻要冇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其實不會主動攻擊身邊的人,尤其是親近的,認識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常天辰雖然不是個好人,更不是個完美的人,但他確實是個待手下很寬容的人。
很多人隻看到他表麵殘暴,並冇有真正地瞭解過他為什麼會讓自己汙名加身,從不辯駁。
相較於寒山少族長白青羽,還有石林的淩少族長。
他們族長是一路淌著鮮血才走到現在的位置。
經歷過被放棄,被背叛,被排擠和放逐……
甚至有段時間不人不鬼,茹毛飲血像個真正的野獸。
可是他都挺過來了。
就算所有人罵他不擇手段,為人狂傲,陰狠邪肆。
但他還是很欽佩常天辰。
因為這樣的人,才能成為梟雄。
光明磊落的英雄固然值得稱頌,但一般都不會成為笑到最後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