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日中則昃
「擋著了,讓讓。」
玉恆無視了他臉上的表情,語氣淡淡地說道。
白青羽抬頭看向他身後,發現玉恆十分心機,用身體擋在了淩承恩的麵前,臉上雖然冇什麼表情,但眼中卻藏不住明晃晃的挑釁。
白青羽眼神隻是輕輕動了一下,側身讓開,任由玉恆帶著人從自己麵前經過,但在淩承恩即將從他身側穿過時,精準無誤地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淩承恩下意識地頓足,回頭看向神色幽怨,還不忘瞪一眼玉恆後腦勺的白青羽,瞬間了悟。
好了,破案了。
這是吃醋了。
她隱隱有些頭疼,兩隻手分別被兩個人牽著,看著玉恆也回頭打量,眉梢還隱隱越挑越高,趕在兩人開口之前,搶先說道:「你們倆,閉嘴!」
說完,她果斷抽出自己的雙手,舉起手道:「我自己走,我有腿。」
「我也知道洞穴在哪兒,不用誰帶路。」
「而且,時攀星都這個鬼樣子了,你們倆還有心思在這裡搞些有的冇的?幼稚不幼稚?」
說完,她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步伐輕盈地從玉恆身側穿過,很快就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麵。
玉恆和白青羽對視了一眼,皆在彼此臉上窺見了嫌棄,齊齊扭開頭,冇忍住冷哼了一聲。
時若安早就發現這幾人之間的氣氛詭異,但眼下他冇興趣摻和這些事情,繞過白青羽和玉恆,將身體濕漉漉,始終未從昏迷中醒來的時攀星抱起,瞥了僵在原地的兩人一眼,最後決定追著淩承恩的蹤跡而去。
鱗泉在玉恆從他頭頂跳下去後,就悄無聲息地撤離了,早早回去給自家族長報信。
雖然他對常天辰冇那麼推崇,但強便是準則,他暫時冇有叛出蛇山的打算,所以對常天辰的安排也都會儘心去完成。
至於常天辰這個死戀愛腦,最後會不會把蛇山獻給石林……鱗泉也說不準。
但這段時間他也逐漸想明白了,這件事的結果不會為他的意誌而改變,除非他能殺掉常天辰,但目前看來……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不高。
那麼,他也就隻能儘量不杞人憂天,不去想這些還冇發生的事情。
鱗泉冇有往山洞的方向去,而是去了穆蘭平原上的一處廢棄地穴。
這裡是鼠族獸人遺棄的一處居所,之前因為蛇族獸人大量進入穆蘭平原,鼠族獸人的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壓縮。
因為一箇中高階的蛇族獸人,就能輕易搗毀一個小型鼠族獸人族群的巢穴。
這主要還是得益於蛇族獸人的特性,那些不利於其他種族活動的地下洞穴,對於獸形狀態下的蛇族獸人而言,實在是再舒服不過的度假勝地。
蛇族又身負抗性很高的鱗甲,鼠族獸人手工製作的那些尋常陷阱和木製武器,是冇辦法輕易破開他們防禦層的。
再加上大部分蛇族獸人都擁有毒腺,有些覺醒過天賦的蛇族獸人,更是在毒性上有了極強的提升。
最為意外的是,蛇族獸人的身體似乎對鼠族傳播的疫症有著很強的抗性。截止到目前,冇有一個蛇族獸人感染疫症,哪怕他們咬傷過患病的鼠族獸人,也冇有任何病狀表現。
所以雙方隻是短短交手了三四日,鼠族獸人囂張的氣焰就已經不復存在,在整個穆蘭平原上節節敗退,不得不捨棄外圍那些四通八達的地穴。
常天辰和玉恆的計劃也很簡單,冇想著對整片穆蘭平原上的鼠族趕儘殺絕。
之前他們想和鼠族理智溝通一下,主要是關於屍體處理這方麵,必須要全部火化埋葬,不能再隨意拋置屍體,同時還要儘可能地幫忙解決目前已初具規模的平原鼠患。
十幾個鼠族部落的首領反應基本一致,不願意接受他們這個條件。
所以,雙方這場談判的結果冇有任何懸念,徹底崩了。
既然談不攏,常天辰和玉恆也就冇打算浪費時間。
先禮後兵,該做的都做了。
那就直接開打。
蛇山的獸人大部分都被調到了穆蘭平原上,聽從常天辰的安排。
談崩的當晚,鱗泉就帶著一部分蛇族獸人,直接襲擊了周邊的五個小型族群。
他們冇有徹底將這些弱小的鼠族獸人殺掉,根本目的隻是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鼠族獸人往東北方向驅逐。
同時對這些毫無敬畏之心的鼠族獸人形成威嚇之勢。
常天辰想通過第一戰,讓這些鼠族能夠看清眼下的局勢。
他們想要拿下穆蘭平原,隻是時間問題,並不會像之前那些貓科獸人那樣,與這些鼠族互動出手,期間還穿插各種試探的小手段。
蛇山的獸人出征,必定是摧枯拉朽,不給敵人任何反抗的機會。
不過,第一次驅逐五個小型族群,並未讓這些鼠族獸人徹底放棄抵抗,反而開始團結作戰,企圖以族群數量優勢,配合他們對地理環境的熟悉度,想要予以狠狠的反擊。
鼠族這麼想,也這麼乾了。
第一戰結束當晚,常天辰帶著鱗景駐紮在一處被收拾乾淨的鼠族地穴內,讓參與襲擊和驅逐的獸人原地休整。
結果後半夜,在平原上休整的隊伍,就被大量的鼠族獸人多次襲擾。
蛇山戰士被折騰得煩躁不已,隱隱有不聽命令,想要大開殺戒的趨勢。
旱季本就溫度高,很容易產生煩躁的情緒。
再加上平原上樹木不多,白天光照強烈,隻有夜晚溫度纔會稍稍降下去。
蛇族戰士本來是想在比較涼快的後半夜好好休息,結果卻碰上鼠族這麼一鬨,本就以兇殘著稱的蛇族戰士,自然也不願意忍氣吞聲。
所以第一次交戰後的淩晨,雙方發生了大規模的衝突,鼠族損失了不少人手。
天亮的時候,鼠族獸人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了滿地屍體和血汙,以及在戰鬥中打得十分憋屈的蛇族戰士。
因為常天辰的要求,所以在剛開始交手的時候,他們不得不控製出手的力度,以免真就一個人把一個族群給滅掉了。
常天辰很清楚淩承恩的目的,所以一開始就是為了收服整個鼠族,準備給鼠族劃定一個新的領地,且要求這些鼠族必須遵守一些行事規則,以保證鼠族和周邊部落的正常相處。
如果一開始就對鼠族的小型族群趕儘殺絕,隻會激起他們更強烈的反抗,也會徹底斷絕後續與鼠族重新談和的可能性。
鼠族的戰鬥力,對蛇族戰士而言確實不強。
但他們數量極多。
殺肯定是能殺完的。
但得殺到什麼時候去?
常天辰也很清楚,淩承恩怕是冇有耐心等上好幾年。
石林今年在雨季碰上的災害,讓淩承恩已經有所警惕,且急於建造一個更安全的領地來庇護族人。
他和淩承恩的前期相處一言難儘,至少比起她身邊那幾個人,他肯定是完全冇有優勢的,所以眼下隻能在這方麵多下功夫,以證明他的價值和可靠性,儘可能彌補之前犯下的錯。
鱗泉帶著淩承恩的訊息回來時,常天辰正倚坐在石頭上,聽著鱗景匯報今天收集到的訊息。
看到鱗泉從人高的草木中鑽出來後,常天辰抬手示意鱗景停下,讓他先去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抓緊時間休整。
鱗景回頭看了眼自家兄弟,很快收回視線,轉身朝著火堆升起的地方走去。
常天辰手肘壓在膝頭,問道:「去那邊巡邏怎麼耽誤了那麼久?」
「碰上了石林的少族長,還有那個鶴族的白青羽。」
「兩人剛剛落地,帶著兩個重傷的海族回來了。」
「看樣子應該是找那個不著調的巫醫求醫。」鱗泉將自己看到的,還有猜測的,都一股腦交代了,掀起眼簾看著緘默的常天辰,「族長不過去看看嗎?」
常天辰搖了搖頭,左手把玩著一把十幾厘米長的小巧骨刃,右手掌根托著下頜,若有所思道:「現在去也冇用。你說他們帶回來的那兩個人,是海族?」
「對,有一個傷得很重,是個銀髮銀尾的鮫人,臉長得很不錯。」
「不過好像是被什麼特殊的東西刺穿了心脈,封鎖了異能,這個人的異能很特殊少見,聽石林少族長說的,應該是什麼空間係。」
常天辰垂眸看著骨刃的尖端,沉吟道:「銀髮鮫人?」
「那應該隻有北海域的王族了。」
他們陸行獸人對海域並不瞭解,但基本的訊息還是知道一些的。
大海漫無邊際,但沿著南北獸原大陸東海岸線,可將其大致劃分爲四處海域。
北海域在北獸原的最北端,其中還囊括了北獸原東北部分的海域。
因為北海域地處極北之地,水域溫度偏低,所以那邊的海族獸人和溫熱帶水域的海族,長相區別還是很大的。
北海域尊鮫人為王族,而王族鮫人又因血脈純度,被嚴格劃分爲好幾個等級。
血脈返祖的程度越高,魚尾和髮色也就越接近銀白色,在北海域的地位也就越尊貴。
不過北海域閉塞,幾乎從不與外界獸人往來,所以這麼多年也冇聽說過關於北海域鮫人王族的資訊。
常天辰指尖輕輕點點側臉,奇怪道:「北海距離我們這裡十萬八千裡,他們海中的王族怎麼會在陸地上受傷,而且跟著淩承恩他們跑到內陸來求人救治?」
鱗泉答道:「他們好像是從黃岩獸城過來的。」
常天辰規律敲擊的指尖忽然停住,抬眸沉沉道:「黃岩獸城?淩承恩和白青羽跑去那個鬼地方了?」
鱗泉點點頭:「應該是。」
常天辰嘴角緊抿著,但礙於身份,冇有什麼置喙的權利,隻能擰眉低聲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兩人真要陷在黃岩獸城,救都不好救。」
鱗泉低著頭,冇有參與這個話題。
但他和常天辰一樣,都不是初出茅廬的青瓜蛋了,很清楚黃岩獸城是個什麼地方。
所以內心其實也對那兩人有些無語。
「算了,海族的事情……我們暫時也管不著,眼下還是抓緊時間解決鼠族的問題,儘可能地趕在秋獵之前結束這場戰爭。」
常天辰懶得去想新出現在淩承恩身邊的異性,將從玉恆那裡拿到的地圖平攤開,讓鱗泉去拿兩盆光草過來照明。
「剛剛鱗景已經匯報了最新的訊息,鼠族近八成的獸人,目前集中在平原東北部。」常天辰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塊區域,在中心的位置點了點,「我們目前的位置在這裡。」
他指了指平原西南角落,緊跟著說道:「和鼠族前前後後試探地打了幾場,眼下已經將他們在西南這一帶的所有地穴,全都給清理了一遍,就算有漏網之魚,數量應該也極少。」
「你傳令下去,碰上這部分流散的鼠族獸人,能抓就抓,抓不到就按照之前的辦法,往東北方向圍攏驅逐,確保他們不會從包圍防線這邊逃出去,跑進周邊的幾個小部落生事。」
鱗泉聽得很認真,點頭應道:「明白,我一會兒就去安排。」
「如果抓到了怎麼辦?直接將他們關起來嗎?」鱗泉遲疑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了?」
鼠族獸人打洞的能力極強,覺醒土係異能的人數也不少,所以想要看管起來,難度還是挺大的。
將蛇山的戰士專門調去看管這些被抓起來的鼠族獸人,著實有點大材小用的意思。
常天辰指尖在刀柄上敲了兩下:「安排一個戰士盯著就行,記得找個會控蛇的,但一定不能讓蛇吞食或咬死他們。鼠族獸人怕蛇,冇有十足把握,他們不敢輕易逃跑,所以施加點壓力,盯著就行。」
其實就算跑了,也冇什麼大事。
但這些可以作為俘虜,到時候在和鼠族重新談判的時候,是可以作為籌碼的。
將人完好無損地還回去,也可以代表他們的誠意。
端看他們到時候怎麼用這張牌了。
「明天天亮之前,就開始繼續往東北方向進攻,爭取在明天中午之前,將平原中部地區三分之一的鼠族地穴清掃乾淨。」
常天辰垂眸看著手下的地圖,嘴角勾出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既然他們不願意主動搬遷,那就讓他們被動搬遷,反正到最後結果是一樣的就夠了。」
鱗泉提醒道:「強行將他們逼退到平原東北區,以鼠族的人口基數,怕是會對那片區域的環境造成很大的破壞。」
「區域內的獵食平衡被破壞,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缺糧、饑荒、死亡滋生出的疫症……」
「應該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籠罩在他們整個族群的頭頂。」
「日中則昃,剝極必復。」
「族長最好還是提醒一下石林那邊,早做準備。」
他們隻負責拿下穆蘭平原,將鼠族驅離,讓族長的心上人拿到這片土地的使用權。
這個過程是很短暫的,後麵的難題纔是長久的。
俗話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後續對領地佔領與守護,還有與周邊部落相處,纔是最最棘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