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雲衣有毒
淩承恩不知道玉恆想帶她去哪兒,不過她也冇在此人身上感受到惡意,倒是一直放心的跟在他身後。
兩人越過了清石溪,往對岸那片一望無際的林子裡走去。
進入林子後,玉恆的速度明顯加快,淩承恩不得不提速才能追上他的身影。
看著眨眼間就從原地消失,出現在更遠地方的玉恆,淩承恩默默心驚,但依舊不動聲色。
直到跑了差不多兩公裡左右,已經抵達快跑到石林領地的邊界,那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淩承恩看他站在粗壯的樹根上,剎住了腳步,和他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距離,定睛看著他寡淡的側臉,順著他的目光朝右側的巨木看去。
玉恆收回視線,看著她因為奔跑而微微泛起紅色的臉頰,指著那株十分獨特的巨木道:「做衣服的料子,就是由這種樹的葉子和葉脈製成的。」
淩承恩看著那巨大的葉片,感覺自己彷彿拇指姑娘誤入巨人世界。
「這種樹,在南獸原那邊叫做雲衣。」
「因能製成輕薄柔軟的,如同雲朵般的材料而得此名。」
淩承恩看著高不見頂的巨木,微微眯起眼睛。
「有毒嗎?」
玉恆點點頭:「你怎麼發現的?」
淩承恩指著他身後的那棵樹:「大多數草木都有蟲洞,但那棵樹上冇有。」
她的精神力不僅強大,而且十分的敏銳。
蟲子蛀空木頭和葉片時會發出很細小的聲音,這些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玉恆看了眼身後如同龍眼般的樹洞,很明顯有啄木鳥破木捉蟲的痕跡。
他看著淩承恩的目光不由帶上幾分欣賞,臉上的表情也鬆散不少,唇角淺淺地勾了一下:「雲衣全株皆有毒,所以蟲鳥皆不喜此木,但這種毒是可以祛除的。」
「你去采一些吧,帶回去,我告訴你怎麼處理這些葉子。」
淩承恩:「直接上手會中毒嗎?」
「不會,不要觸碰汁液折斷後滲出的淺白色的汁液,就不會中毒。」
「而且我就在這呢,你就算中毒了,我也能幫你解決。」
淩承恩聞言不由鬆了口氣,利用驚人的彈跳力,藉助旁邊枝丫比較淩亂的矮木,幾個騰躍便翻到了那株巨大的雲衣木上。
因為好奇,她專門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這株巨木的頂部,驚人的發現這株巨木竟然高達八百多米。
雲衣的枝乾非常堅硬,就連葉脈都硬的一刀砍不動。
隨隨便便一片葉子,就比一個成年雄性還要高。
就是這樣一株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的古木,頂端竟然還築有幾個很大的鳥巢。
淩承恩握著骨刃,手起刀落,將幾片葉子的葉脈斬斷,任由葉子朝著下方搖搖晃晃地墜去。
玉恆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後,單手扶著樹乾,仰頭看著上方遮天蔽日的樹冠。
「這株雲衣已經活了兩千四百多年了。」
淩承恩回頭看著他,覺得他好像在和自己說話,又好像隻是在低低感慨。
「竟然活了這麼長的時間嗎?我還從未見過如此長壽的樹。」淩承恩覺得自己突然停下來,不應和一下他有些奇怪,於是隨口問道。
玉恆不再仰望,收回目光後靜靜地看著她:「獸原上長壽的生物有很多的,尤其是植物,隻是你不知道罷了。雲衣隻是其中之一。」
「南獸原有種龍血木,可活數萬年之久。」
「往南方再走一點,那邊有成片的奧古巨杉,那種樹木也能活上七八千年。」
「雲衣樹的壽命在五千年左右,我在北獸原冇有看到太多,但南獸原那邊到處都是。」
淩承恩一邊聽他講解,一邊低頭繼續砍樹葉。
直到她覺得差不多了,便停下了手,低頭看著下方的地麵:「下去嗎?」
玉恆點點頭,率先從原地跳了下去。
淩承恩心底不由一動,這將近百米高的距離,就算是她這麼莽的人,也不敢直接往下跳。
這人真是……
她踩著樹枝左右騰挪,最終落地,玉恆已經用藤蔓將地上偌大的落葉整整齊齊捆好,將手中那截綠藤遞到了她麵前。
「我不喜歡乾體力活,既然是你自己要用,那就自己動手。」
淩承恩也冇指望他幫忙,看得出來,這人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
第一次見麵,估摸著是他人生最狼狽的一麵。
淩承恩將綠藤在手上繞了一圈,直接拖著沉重的雲衣葉悶頭往回走。
玉恆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指尖撚著一朵淡粉色的芍藥,目光幽幽,落在了淩承恩的後腦勺上。
他對這個小雌性是有點好奇的,不僅僅是因為常天辰那個冷血無情的東西對她有意圖,更多的還是她家裡那些奇奇怪怪,但看起來很好用的東西,以及她身上的一些疑點。
「你一共有幾個獸夫?」
玉恆踩著厚重潮濕,帶著腐爛氣息的落葉,好奇地問道。
淩承恩右臂的肱二頭肌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聽到他清冷的聲音後,回頭瞥了他一眼:「四個,怎麼了?」
玉恆搖了搖頭:「你才十六歲,就已經有四個獸夫了嗎?」
以他對北獸原的瞭解,大多數雌性在成年之前,頂多有一到兩個伴侶。
因為未成年的雌性無法受孕,且身體還在成長狀態,不太適合與伴侶結合,而她們也無法從那種事情中得到太多的快樂,所以一般都是在成年後,纔會擁有更多的伴侶。
淩承恩挑了下眉,好笑道:「所以,我不能有四個獸夫嗎?」
玉恆被她反問的啞口無言,隻提醒道:「以我從醫多年的經驗來講,雌性在未成年之前,還是不要和伴侶結合為好。如果伴侶已經成年,他們是冇辦法在繁育期內控製自己的行為的,而未成年的雌性很容易在這個過程中受傷。」
淩承恩知道他是好意,點點頭道:「我知道的,多謝提醒。」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她說這些話,但她還是覺得這個人多少有點善良。
明明看起來挺冷漠傲然的。
玉恆見她笑著應了,心頭不由一哽,也不好繼續再說下去。
但總歸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也隻是因為好奇提到,所以順帶提醒了一句。
畢竟生活在北獸原上的獸人,壽命普遍要比南獸原的獸人短。
未成年就有伴侶,成年後很快受孕,是一種很常見的現象。
結束了這個話題,兩人沉默無聲地回到了淩家門口的石灘上。
玉恆坐在溪水邊的石頭上,將她手裡的藤蔓收回,指揮著她將那些巨大的雲衣葉放入溪水中,用石頭壓在水底浸泡。
「先這樣浸泡半日,不要讓溪水沖走即可。」
「剛摘下來的雲衣葉,麻痹毒性比較強,等浸泡半日後,用石頭在葉片上慢慢地砸,直到把葉片內的汁液全都砸出來。這個過程需要小心一點,不要把汁液濺在眼睛口鼻和傷口中,不然會中毒。」
「等葉片砸好之後,再次將葉子放入水中清洗,然後丟入熱水中煮上半個獸時。」
「煮好葉片之後,將葉片撈出,把葉子裡的水擰乾,放在背陰的地方陰乾。」
玉恆看著她赤足站在水中,搬著石頭將一片片葉子分開壓好。
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她細長白淨的小腿。
很漂亮的腿,很難得還有一種力量感。
隻可惜她的腳踝和腿上有不少細小的傷口,有些是新傷,有些是舊傷。
舊傷變成了淡褐色,新傷是淺紅的。
但她好像並不在意。
玉恆看著丟在溪水邊上的鞋子,細密的藤草編織出來的鞋底,隻是固定了一層獸皮,但舒適度幾乎是冇有的。
怪不得這雙漂亮的腿上,還有腳背上,都能看到傷口。
玉恆心底不由有些惋惜。
北獸原上的獸人,生活質量太差了。
在南獸原上的獸人紙醉金迷,沉湎於權力美色和財富時,這邊的獸人還掙紮在溫飽線上。
淩承恩做完手裡的活兒,才發現他很久冇有說話了。
她從溪水中走出來,不解地看著正在發呆的青年:「陰乾之後呢?」
「陰乾之後的雲衣葉片,其實已經變得很柔軟了,而且也很結實。」
「但如果想讓雲衣的料子變得更加結實,就需要另一種植物汁液塗抹,陰乾後用熱水蒸透,然後拿出去陰乾,如此反覆三次,才能得到最結實的雲衣料。」
「這是直接用雲衣葉製成衣料的一種辦法。」
「第二種辦法要更複雜一些,就是直接將砸透的雲衣葉,洗乾淨後放入熱水中煮。」
「要一直煮到葉片軟爛,最後將葉子撈起來,用木頭反覆舂杵,最後隻留下葉子的脈絡。」
「這些葉脈經絡不會被砸斷嗎?」淩承恩比較好奇。
玉恆搖了搖頭:「這就要看火候和煮的時間了,具體煮多久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不低於三個獸時。雲衣的葉子十分堅韌,就連經脈也極其堅硬,所以想要煮到滿意的程度,還是比較難的。」
「但第二種抽雲衣經脈,先團線,後編織成衣,這樣的衣服會更耐磨一些。」
「同樣,這個法子也比較耗費雲衣葉,需要抽不少的葉子,才能攢到足夠多的雲線,編織成一件完整的衣服。」
「第一種辦法製成的衣料,適合做夏季的衣物,那般製成的葉子更輕薄透氣,雖然穿上不太貼膚,但出汗的時候乾得非常快,就是不耐洗。差不多隻能穿一季,第二年就需要重新製衣了。」
「第二種用雲線製成的衣服,稍顯厚重,適合春秋穿。衣服可以儲存很長時間,如果加以樟丸儲存,應該能穿個三到五年,就是成本比較高,造價昂貴,還很考驗編織人的手藝。」
「南獸原有專門做編織工作的獸人,一般售衣的鋪子,隻會招一些手腳十分靈巧地獸人乾活。」
淩承恩坐在一邊,雙臂環著膝蓋,靜靜地聽著他娓娓道來。
她算是個比較好的聽眾,話少,安靜,還很專注,不管玉恆什麼時候停下來看她,都能得到很直接的反饋。
所以玉恆也不介意多和她說一些這方麵的知識,心情也一直很好。
淩承恩聽完後,忽然對南獸原生出了好奇。
她,很想去南獸原看看。
不過……
還是先忙製鹽的事情比較重要。
淩承恩從原地站起來,拍了拍身後的灰塵:「第一種製雲衣的辦法,需要什麼植物的汁液。」
「我帶你去。」
玉恆起身就準備離開,淩承恩這次冇有跟著他,而是回頭看了眼門口。
「要去的地方遠嗎?」
玉恆回眸看著她,垂眸思考了片刻:「比剛剛要遠。」
「那你等一下,我把包包和霧卓他們找回來,他們帶著飛更方便。」
淩承恩說完,就快步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包包和霧卓距離他們的位置不算遠,她剛剛一回來就感知到這兩個傢夥的氣息了。
淩承恩快步朝著冒煙兒的地方跑去,很快就找到了正蹲在清石溪下遊開小灶的一龍一人。
淩承恩看著霧卓蹲在一邊,正在挖坑兒埋獵物內臟,而包包則是蹲在一旁,低頭狼吞虎嚥,將巨大的骨頭咬得嘎嘣脆。
霧卓用腳踩了踩泥土,一回頭就看到淩承恩,下意識地站起來,有點緊張地摸了摸後腦勺。
「恩姐?你咋過來了?」
淩承恩瞅了眼,眼裡隻有食物,冇有她這個媽的廢物包,無奈地嘆氣道:「獵物是你打的,還是它自己打的?」
霧卓眨了眨眼睛,偷偷看了眼無知無覺的包包,在淩承恩淩厲的目光下,將脫口而出的話生生咽回去,實話實說道:「我打的。」
淩承恩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大個子包包:「你不能一直這麼幫它打獵,不然它以後都學不會狩獵,難道你要養它一輩子?」
霧卓心虛道:「包包還冇成年,還小呢。」
「你也冇成年,你都學得會,它學不會。」
「怎麼,你覺得自己很厲害?」
霧卓扭頭看著突然不敢動的包包,就知道它被淩承恩的氣息嚇到了。
「恩姐,我以後不敢了。」
淩承恩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已經吃飽的包包,伸手抓住包包的尾巴,直接把它拖走。
霧卓隻能亦步亦趨跟在後麵,看著懵逼的包包,雙手合十。
讓這個笨蛋包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