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永不背叛
落入溪水中的瞬間,一條虹色的巨蛇便抬起了碩大的腦袋,冰冷的蛇瞳死死盯著玉恆,鮮紅的蛇信從唇頜間吐出,即使盤踞於溪流之中,鱗甲所披的火焰依舊熊熊燃燒,危險又詭異。
玉恆從原地緩緩起身,身周的草木在他抬眸的一剎那,宛如被賦予了靈魂般,開始快速生長,變得張牙舞爪。
就連淩家門口三棵作為樹屋承載底座的巨木,也被控製了。
淩承恩從石洞內走出來,看到的就是狂亂舞動的藤蔓與枝條,眉心重重跳了幾下,不由扶額道:「你們兩個!」
「要打去別的地方打,這裡不是你們鬥法的地方。」
淩承恩目光沉沉地落在常天辰身上,他的身軀一瞬間僵硬,蛇頭直愣愣地立在那兒,眼神瞬間都變得清澈了。
隻一個原因。
心虛。
淩承恩對他冇什麼好臉色,看向玉恆道:「記得恢復原狀,那三座樹屋但凡損毀了,你得修復了才能走。」
玉恆瞥了她一眼:「你脾氣還挺大。」
「換你,你能脾氣好?」淩承恩語氣不快道。
尤其是累了一天,回來還碰到一個間歇性發癲的神經病,緊跟著兩個實力比自己強的人還險些拆了自己的家。
「又不是我欺負你,別衝我發火。」
玉恆隨手一揮,那些氣勢洶洶的藤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承恩看著恢復原狀的花樹,心底稍稍鬆了口氣。
要是於少臣回來,發現自己辛辛苦苦搭建的巢穴冇了,大概率會很崩潰。
這些樹屋都是他親自去找木材,最後一根根修剪搭建起來的。
三座樹屋,前前後後可是花了不少的時間。
真因為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打架全毀了,她是真的很怕那小熊貓會哭。
「我能在你家這邊借住一晚嗎?」
玉恆對這裡的環境還是很滿意的。
靠山近水,草木葳蕤,生機勃勃。
很適合他調整休息。
淩承恩看了眼空曠的石灘,還有不遠處的樹林:「你隨意,不要隨意進洞穴和樹屋,其他的無所謂。」
玉恆也冇打算進別人的庇護所,搭建樹屋對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小事。
「我可能要在這裡借住三日左右,可以順便幫你看護這一帶。」玉恆道。
淩承恩看著他轉身朝樹林方向走去的背影,微微擰眉。
這個人,她是真的看不懂。
反正與她也冇什麼關係,倒也不必去關注。
淩承恩走到溪水邊,看著低下腦袋,一臉心虛的常天辰。
「你知道你的血液會形成契約嗎?」她麵無表情地問道。
常天辰直接恢復了人身蛇尾的模樣,搖頭道:「我冇有繼承這方麵的記憶。」
淩承恩看著他長髮濕漉漉地貼在冷白色的麵板上,一步步走近。
「如果知道,我不會……」他的話冇說完,人就直接疼痛被迫彎下腰。
淩承恩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血珠,低頭看著落入水中的常天辰。
「別再靠近我。」
「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常天辰唇角溢位鮮血,抬頭看著她冷冽的麵孔,臉色:「不管你信不信,我冇想用這樣的手段與你契約。」
「你的精神域目前已經擴大,基本上已趨於穩定,不需要我再做什麼,就能慢慢恢復。所以,你不必再來。」
「我不欠你什麼。」
「也冇有和你結為伴侶的想法。」
「正常一點的雌性,都不會喜歡你這種偏執又陰濕的人。」
「回你該去的地方,好自為之。」
常天辰看著她說完,轉身就走,立刻閃身擋在她身前。
「讓開!」
常天辰冇有讓,任由腹部繼續淌血:「我會想辦法解除你身上的印心火。」
淩承恩不想再看他一眼,從他身邊繞過,一言不發地回了自己的樹屋。
常天辰立在原地,慢慢闔上雙眼,心底的情緒紛亂複雜,胸膛起伏不定。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他身邊不遠處響起,玉恆將雙腳泡入有些冷的溪水中,依靠在身旁的深灰色巨石上,單手支頤,神態懶洋洋地說道:「你把當初奪走的那個東西還回來,我可以幫你接收完整的天蟒傳承。」
常天辰倏然睜開雙眼,寒聲道:「做夢。」
玉恆微微眯起眼睛:「雖然你的異能剋製我,但你我之間的實力相差太多,真要動手,你隻有吃虧的份兒。看在我們也算是舊識的份上,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惑熒,到底在哪兒?」
常天辰並不懼怕他的威脅,隻譏諷地笑道:「這都多長時間了,惑熒這麼重要的東西,誰拿到不是第一時間就用掉,難道還要留在身上,等著別人來搶?」
玉恆黑色的眼瞳逐漸變得幽深,看著他身上血流不止的傷口,若有所思道:「如果你用了,把你的血給我也行。」
「你做夢。」
玉恆神色逐漸變得不耐煩:「你是喜歡那隻小雌性吧?」
「她的命,和你自己的命,你選。」
常天辰臉頰兩側輕薄絢爛的耳鰭緩緩張開,蛇鱗也逐漸從腰腹蔓延著胸頸,眼瞳逐漸變得血腥。
「你如果敢動她一根頭髮,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玉恆嗤笑道:「冇想到你這種冷血無情的動物,也會有喜歡別人的時候。隻可惜,你覺醒的天蟒血脈,註定了你這輩子都隻會痛失所愛。」
「別墨跡,把你的血給我,不然我就自己取了。」
常天辰五指慢慢收緊,玉恆的腳撩了下溪水,神色淡淡道:「你如果在這裡動手,她大概會更討厭你。」
「而且,僅憑你那點殘缺不全的記憶,想要解開印心火契約,肯定是比登天還難。」
常天辰逐漸冷靜下來,不能在這裡和玉恆動手。
而且他說得冇錯,想要解決印心火的問題,單靠他自己是不太可能的。
尤其是在他再次進階又遭反噬的情況下。
兩年的時間,對別人來說很長,但對急於解決印心火契約的他而言……卻太短了。
「跟我去毒穀。」
常天辰一甩尾,很快就消失在黑黢黢的樹林之中。
玉恆見狀,不由彎了下唇角。
支著側臉的手指,輕輕在太陽穴的位置點了兩下。
還真是條很好欺負的小蛇。
他耳垂上的藤絲晃動了起來,語氣微妙道:「你現在已經不那麼需要惑熒了,為什麼還捉弄他?」
玉恆指尖點在側臉,漫不經心道:「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不是人。」絞絞立刻答道。
玉恆嘴角的弧度突然拉平,指尖彈了一下耳墜:「你是不是欠收拾?」
絞絞委屈地在半空中晃動了幾下,兩片圓圓的嫩葉張開又合上:「你本來就不是啊,頂多算半個人。」
「他當初趁我不備,利用我被那群鬣狗偷襲圍攻的間隙,當著我的麵竊走我守了一個多月的惑熒。」
「我這個人最是睚眥必報,任誰搶了我看中的東西,不脫層皮是絕對不可能的。」
絞絞:「……」
「霸道。」
玉恆看了眼溪水:「這澡看來是要等一會兒才能洗了。」
話音剛落,他人已從原地消失,隻留下一截赤黃色的藤蔓,一半落在溪水中,一半耷拉在剛剛那塊巨石上。
淩承恩站在樹屋內,察覺到兩人的氣息都已經消失後,她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今晚又發生了不少事情,她的心情實在糟糕。
折騰了一整天,她全身都是汗,還黏黏糊糊的,但兩人不離開,她也冇辦法去溪水邊那邊洗澡。
這下子可算是能過去了。
從樹上跳下來後,確認菲麗已經回去,蘇惟畫趴在洞穴內出不來,周圍也冇有其他的人,她才朝著平日洗澡的地方走去。
這幾天水稍稍有點涼,但燒熱水洗澡……暫時冇那個條件。
她也不在乎水溫,脫掉了獸皮裙,身體沉底沉入水中,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玉恆回到石頭上時,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身邊有人。
石頭上的樹藤無聲無息地凝成人形,氣息與周圍的草木冇有任何區別。
玉恆一睜開眼,就看到了背對著他,身體大半泡在溪水中的雌性。
他無聲地笑了笑,小腿在溪水中挪動了一下,驚動了前麵的人。
淩承恩聽到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響,第一時間側身回頭,警惕地望著聲音傳來的地方。
玉恆坐在石頭上,肘關節支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還真是挺奔放的。」
淩承恩並未慌張,看清他的五官後,稍稍鬆了口氣。
「所以,你怎麼又回來了?一點動靜都冇有。」
玉恆指尖輕輕動了一下,丟在石頭上的獸皮裙便被勾起,由樹藤慢慢遞到她的手邊。
「我的體質比較特殊,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玉恆的目光很清正,對於她的身體也隻是淡淡看了眼,便懶懶地依坐在石頭上,「如果單憑氣息判斷我在不在,很容易吃虧的。」
淩承恩看著他拿過來的衣服,擰眉道:「你不能把乾淨的衣服拿過來嗎?高處石頭上放著的那一套。」
玉恆嘴角一抽:「你真是不客氣。」
「你也冇客氣,把我看光了,臉也不見挪一下。」
玉恆嘖嘆了聲,將那套臟衣服丟在溪水邊的石頭上,拿起了身邊石頭上的獸皮裙,指尖摸了下獸皮裙的材質:「你就穿這種衣服?我看你家裡條件也算不錯,怎麼不弄點好的材料做衣服?」
淩承恩回頭,朝他伸出了手,臭著一張臉道:「少廢話,趕緊把衣服給我。」
「看光了我的身體,小心我把你娶回來。」
玉恆聽她的威脅,嗤笑了一聲,將衣服丟到她腦袋上。
「你一個冇成年的小雌性,有什麼好看的。」
「我也算是巫醫,看過的身體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娶我,你想得美!」
淩承恩懶得理他,往下遊挪了些,走到石頭陰影中,起身出水,將衣服套在了身上。
玉恆的精神力比她要高的多,就算她藏身在陰影之中,他不費任何能力,依舊能將她的身體曲線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冇有看,仰躺在石頭上,靜靜地望著頭頂的天空。
直到腳步聲靠近,他偏頭,入目便是一雙細白,但又不失力量的雙腿。
他順著腿往上看,看到了白日才認識的小雌性那張臉。
乾乾淨淨,比白天的時候要好看許多。
那個時候一臉的黑灰,混合著少量的汗水,弄得跟個小花貓似的。
看著冇比被囚在山洞中的他好上多少。
「這麼看著我乾嘛?」
玉恆雙臂枕在腦後,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
和他一樣的黑色,黑得極為純粹。
小雌性長著一雙很淩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並不是很大,但配合她的麵部其他器官,卻又十分的完美。
他很少碰到如此完美的臉型,與這般流暢又有爆發力的身體。
北獸原上的雌性,和南獸原的雌性,區別還是蠻大的。
「你醫術很好?」淩承恩蹲在他身邊,低頭看著他懶散的模樣。
玉恆輕輕嘆了口氣:「你想讓我救山洞裡的那個狼族獸人?」
「他是我的獸夫。」
玉恆看著她的直鼻與淡粉色的棱唇,最後與她對視:「這樣冇用的獸夫,直接扔了吧。治什麼治!」
淩承恩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又不是你獸夫。」
「你是個巫醫,隻用回答能不能治就行。」
玉恆忽然挑眉道:「你這麼跟巫醫說話,就不怕我先答應你,又在治療過程中使壞?」
「你跟我家的狼崽有仇?」淩承恩挑眉問道,「他的傷勢我治療過,部落裡的巫醫也治療過,基本上是能恢復的。既然你是獸原上最厲害的巫醫,上天安排又讓我們遇上了你,我自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你可以開條件,隻要合適,我會答應你。」
玉恆看著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目光清淺,許久冇有說話,也冇有移開視線。
淩承恩並不介意被他打量。
玉恆的目光冇有那種讓人厭惡的凝視與審度。
好像隻是在看她。
又好像,看的不是她。
不管如何,至少冇有讓她覺得不舒服。
玉恆眼珠子動了一下,忽然原地坐起來,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隨意開條件?」
「對我一輩子不離不棄。」
「永遠不背叛我。」
「做得到嗎?」
「你如果做得到,不論是山洞裡那個,還是以後你的家人,隻要尚有一口氣在,能帶到我的麵前,我就能保證他們健健康康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