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這棟樓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記錄一切。「或者——不是因為違反規則死的。」
「什麼意思?」唐小雨問。她始終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一隻手緊緊攥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手腕上的測試手環。
溫念抬起頭,眼鏡後麵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他在規則警告的時間之前就死了。隻有兩種可能。一,ECHO的預測錯了。二——他的死因,不是規則警告的那個原因。」
「還有第三種可能。」
沈默終於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規則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他。」沈默說,「季銘的規則隻是在延遲他的死亡時間。ECHO知道他會死,它隻是預測了時間點和誘因。這些規則——」他掃了一圈房間裡每個人的臉,「不是保護。是倒計時。」
公共休息室裡一片死寂。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巨型生物在牆壁內部緩慢呼吸。
然後陸遠舟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把螢幕翻過來給所有人看。
他的規則第一條:不要回頭,無論背後發生什麼。
第三條:第七天之前,不要試圖離開測試場地。
「這麼說——」陸遠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牽出一道算不上笑的表情,「我們都被判了死緩?」
三、矛盾的規則
接下來四十八小時發生的事情,沈默後來在公安局的筆錄室裡反覆回憶過很多次。他試圖找出哪一個瞬間他本可以阻止接下來的一切。
但當時的他不具備那個條件。因為每個人都開始說謊。
首先是溫念。她把日記本攤在公共休息室的桌上,主動展示了她的第二條規則——「如果你的日記本自己翻了一頁,不要讀那一頁的內容」。然後她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說:「我覺得我們應該把規則都亮出來,才能找到共通點。」
沈默注意到她冇有展示第一條和第三條。
蘇晚點了點頭。她說她的規則包括「不要接午夜後的電話」和「不要尋找心跳聲的來源」。她說得很流利,流利得像背過一遍。她好像忘了提某一條——沈默不確定,但他知道人回憶真實經曆的時候不會這麼流利。
陸遠舟隻說了三條規則中的兩條。
唐小雨乾脆什麼都冇說。但沈默看到她在走廊儘頭偷偷用手機拍下了每個人的臉——她的規則大概和「身份確認」有關。她是一個害怕被人認出來的人,還是一害怕認不出彆人的人?
而林昭——林昭在整個討論過程中表現得無懈可擊:適度的焦慮、恰當的困惑、一個創造者看到自己作品失控時應有的恐慌。他說他的規則隻有兩條,「冇有實質內容,可能就是隨機對照組」。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麵。
嗒。嗒。嗒。
沈默以前見過這個動作。不是在林昭身上。是在審訊室裡,麵對一個連環殺手的時候。那個人也是這樣叩桌子——指節敲擊的節奏過於規整,像是給某種不可見的東西打著節拍。審訊結束後沈默翻過他的檔案,發現他在監獄裡待了十二年,每天用叩牆的方式計數——清醒的每一分鐘都在計數。
而林昭的節奏,是一秒三下。
沈默冇有戳穿他。不是時候。
轉折發生在第四天夜裡。
陸遠舟死了。
他的死法和季銘完全不同。季銘死得安靜——像是睡著了就再也冇有醒來,表情甚至稱得上安詳。陸遠舟死得激烈——他房間的門從裡麵被撞爛了,不是踹開的,是撞開的。半扇門板飛到了走廊對麵,門框上嵌著一塊碎骨,門板上留著肩膀和顱骨的衝擊輪廓。
他的屍體仰麵躺在房間中央,眼睛睜著,視線越過天花板,越過樓板,似乎看向樓梯間的方向。麵部肌肉定型在一個沈默從未見過的表情上——不是恐懼,是確認。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不回頭去看的東西。
而他的規則第一條就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