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七天
沈默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好是淩晨三點零七分。
他的手機震了三下,螢幕亮起,一個他不認識的加密聊天視窗彈了出來。傳送者的頭像是一麵純黑的鏡子,ID隻有四個字母:ECHO。
訊息內容是七條規則。
1. 不要相信任何人對你說的第一句話。
2. 如果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對你眨眼,立即閉上眼睛,數到三十。在此之前不要睜眼。
3. 不要讓穿白襯衫的人站在你背後超過十秒。
4. 第四天之前,不要吃任何人遞給你的食物。
5. 如果你的手機顯示時間是淩晨3:07但你覺得不是這個時間——相信你的直覺,不要相信手機。
6. 第七天午夜之前,不要試圖離開測試場地。
7. 如果有人問你「你是誰」——不要回答。絕對不要回答。
沈默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窗外的城市沉在一種黏稠的寂靜裡,路燈的光穿過百葉窗,在他手背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陰影。
他是什麼時候走進來的?三天前,還是四天前?他記得簽了一份厚厚的保密協議,記得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給他戴上了一個手環——白色矽膠,上麵有一塊不會亮的螢幕——然後領他走進這棟樓。
其他六個人他已經見過了。在公共休息室裡,大家交換了名字和禮貌的假笑。一個叫蘇晚的金髮護士,一個叫陸遠舟的退伍刑警,一個叫溫唸的心理學研究生,一個叫季銘的企業高管,一個叫唐小雨的單親媽媽。還有那個叫林昭的男人——ECHO專案的創造者兼測試負責人,他說他會和所有人一起接受測試,「以身試藥」。
沈默自己填的報名錶上寫的是「自由撰稿人」。他確實寫過幾篇公眾號文章,靠這個吃飯。但他冇說的是——他也寫過犯罪心理分析,幫警方做過兩年的側寫顧問。他對「人為什麼說謊」這件事的嗅覺,比大多數人類更敏銳。
而現在,ECHO告訴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對你說的第一句話。
他放下手機,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抬頭看鏡子的瞬間,鏡中的自己——似乎慢了半拍才抬起頭。
他僵住了。
鏡中的沈默看著他,嘴唇微啟,像是要說什麼。然後——眨了一下左眼。
沈默猛地閉上眼睛。
一。二。三。四。
心臟在胸腔裡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
十五。十六。
他聽到衛生間門外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慢慢地拖過去——像是一隻手在貼著牆壁摸索。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三十。
他睜開眼睛。
鏡子裡的自己恢複了正常——或者說,恢複了表演。洗手檯上的手機螢幕亮著,時間顯示:03:07。
沈默拿起手機。
走廊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摔倒了。緊接著,一個女人尖叫起來。
聲音來自走廊最深處——季銘的房間。
二、第一具屍體
季銘死了。
他的房間門開著,人倒在床和牆壁之間的窄縫裡,姿勢彆扭得像一個被隨手丟棄的提線木偶。雙手痙攣般蜷曲,指縫裡嵌著牆紙的碎屑,像是死前試圖抓住什麼——也許是牆,也許是空氣。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還剩半杯。
「不要叫救護車。」林昭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我們簽過協議——測試期間,所有異常情況必須先通知我。」
蘇晚蹲在季銘身邊,兩根手指搭在他頸側,壓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搖了搖頭。
「死了。」她說,「至少兩個小時。」
金髮護士的白大褂袖口蹭到了牆上的一點暗紅色。她低頭看了一眼,冇有擦,隻是那隻手開始微微發抖。
陸遠舟站在門口,雙臂交叉,刑警的直覺讓他下意識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門鎖完好,窗戶緊閉,冇有打鬥痕跡。但他的目光最後停在床頭櫃的手機上。鎖屏介麵彈著一條ECHO訊息的預覽:
「……第三條:第五天午夜,不要睡著。」
現在離第五天的午夜還有整整三十六個小時。
而季銘死在第四天的淩晨。
「他的規則失效了。」溫唸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這個二十四歲的心理學研究生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