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雙腿交疊,右腳的紅底高跟鞋跟在地板上點著,頻率不均勻。
大衣領口豎著,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藍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
不是白天診所裡端著的那種職業性冷淡。也不是昨晚剛進門時那種擰著發條的緊張。
是一種——
李昂見過這種眼神。
貓盯著魚缸裡的魚的那種。
明知道不該伸爪子。但瞳孔已經放大了。
“看夠了?”
他把搪瓷盆端起來,走到灶台那邊倒水。背對著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
“我在觀察你的按摩手法。”
艾什利亞的聲音穩得有點刻意。
“你的理療手法涉及至少六套經絡循行路線,但施力順序不符合任何現有的中醫正骨流派。作為醫療從業者,我有義務評估——”
“羅斯醫生。”
李昂把盆擱在灶台上,轉過身。
“你現在說話的語速比你正常狀態快了百分之二十。”
他靠在灶台邊沿,兩手插在褲兜裡。
“而且你的左腳尖在地板上敲了四十七下。每次我碰我老婆的時候,你就敲得快一點。”
艾什利亞的高跟鞋跟停了。
死了一樣停。
車廂裡安靜了三秒。
遠處高速公路的車流聲和灶台水龍頭冇擰緊的滴答聲擠在一起,把這三秒拉成了三十秒。
“……職業病。”
她的聲音從大衣領口後麵悶出來。
“我在分析肌肉痙攣的成因——”
“你小腿抽筋了。”
不是問句。
李昂盯著她交疊的雙腿。鉛筆裙的下襬在膝蓋上方三公分的位置,微透的黑絲從裙襬邊緣一路延伸下去,包裹著線條緊緻的小腿。
右腿疊在左腿上麵,繃得筆直。
太直了。
正常放鬆的腿不會繃成這樣。
“不是——”
“你穿著高跟鞋在診所站了一整天手術檯,又踩著這雙鞋跑到工業區蹲了半宿。”
他走過去。
不快。但每一步踩得很實。
“你的腓腸肌痙攣了。還是雙側。”
他在她麵前站定。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大衣領口後麵,她的脖子上有一層薄薄的粉。
“我冇有。”
艾什利亞的藍眼睛抬起來。
倔。
但瞳孔在縮。
“站起來走兩步我看看?”
“……”
她冇動。
李昂低頭,目光在她的腿上停了兩秒。
“羅斯醫生,你是斯坦福畢業的。”
“這跟斯坦福有什麼關係?”
“斯坦福教過你肌肉痙攣不處理會怎樣吧?”
“……會導致筋膜粘連和慢性勞損。”
“所以?”
艾什利亞的下巴繃了一下。
白皙的手指在大衣口袋裡攥著又鬆,鬆了又攥。
車廂另一頭,艾蓮娜翻了個身,毯子滑下來一截,均勻的呼吸聲冇斷過。
睡得很沉。
艾什利亞的目光從艾蓮娜身上收回來,落在李昂腰帶扣的位置——不對,是灶台後麵的牆壁。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這位年薪二十萬的斯坦福榮譽畢業生,將交疊的雙腿緩緩分開。
右腿伸出去。
高跟鞋的鞋尖碰到了李昂的小腿脛骨。
“……就一下。”
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冇聽清。
“什麼?”
李昂彎下腰,腦袋湊到她麵前三十公分的距離。
“你說什麼?我冇聽見。大點聲。”
艾什利亞的耳尖燒成了蝦紅色。
“我說——幫我按一下。就按一下。”
她把臉扭到窗戶那邊,喉嚨裡的字像是被人拿鉗子一個一個拽出來的。
“用你剛纔那個手法。小腿後側。承山穴的位置。我自己夠不到。”
李昂冇接話。
他蹲下去。
左手兜住她的腳踝,掌心覆上去的時候,隔著一層微涼的黑絲,能摸到她踝骨上細微的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