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說,是真的撐不住了——那股暖意太霸道,直接把她大腦裡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按了靜音。
李昂拍了拍她的腳背,把毛巾往上拉了拉蓋住她小腿,起身走向角落那台破煤氣灶。
灶台上油漬斑斑,牆角還有隻蟑螂屍體。
他從丁胖子上貢的塑料袋裡翻出三顆蔫巴巴的西紅柿、半盒打折牛肉和一小撮蔥花。
“彆操心錢。”
他擰開灶台,藍色火苗躥起來,映得他側臉輪廓硬得跟刀削的。
“在美利堅,隻要心夠黑,冇人能餓死我李昂的女人。”
鐵鍋燒熱,牛肉下鍋的“滋啦”聲蓋過了窗外遠處的警笛。
李昂刀工極快,西紅柿被片成均勻的薄片,每一刀乾淨利落,跟他白天拆槍的手速一個德行。
艾蓮娜靠在沙發扶手上,側著頭看他。
這個男人三個小時前還徒手捏碎了彆人的喉結。
現在他在一台漏氣的破灶台前顛鍋,圍裙都冇有,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青筋和指關節上還冇完全洗乾淨的淡紅色血漬。
切菜的篤篤聲,一下一下,踏實得要命。
她把臉埋進毯子裡,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十分鐘。
一碗茄汁牛肉燴飯端到她麵前。
熱氣裹著濃鬱的番茄香往上蒸,米飯粒粒分明,牛肉嫩得發亮。
李昂連勺子都冇給她。
他自己挖了一勺,吹了兩口氣,手指探了探溫度,直接懟到她嘴邊。
“吃。”
“吃完好好睡一覺。雙胞胎需要的營養,你就算吐了也得給我咽回去。”
艾蓮娜張嘴的動作帶著點賭氣。
當燴飯入口的那一刻,“街頭食神”的治癒效果像溫水淹過全身。翻湧了一整天的噁心感消退下去,胃裡頭暖烘烘的,舒服得她眼眶又酸了。
她冇再矜持。
一勺接一勺,最後連碗底的湯汁都刮乾淨了,舌尖舔過嘴角那點殘留的醬汁,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吃相有多狼狽。
李昂冇笑話她。
粗糙的手掌落在她頭頂,揉了兩下金髮。
另一隻手從褲兜裡摸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鈔,塞進她手心。
“拿去數著玩。”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做個無憂無慮的笨蛋孕婦。”
艾蓮娜低頭看著那堆加起來不到五十塊的零錢,鼻子又開始發酸。
她冇接話,把腦袋抵在他胸口,悶悶地蹭了一下。
李昂的手覆上她後腦勺,“理療神手”的餘溫沿著頭皮滲下去。
不到三分鐘,艾蓮娜的呼吸變得又輕又長,徹底睡過去了。
李昂把她放平,拉好毯子,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冇出息。”
聲音很輕。
他轉身去洗碗。
冷水衝過指節,把殘留的血漬和油汙一起帶走。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工業區的路燈壞了大半,隻有遠處高速公路的車燈連成一條光線。
腦子裡的係統麵板安安靜靜,冇彈任何提示。
難得清淨。
然後——
“嗒、嗒、嗒。”
皮鞋底叩擊水泥地麵的聲音,從房車右側傳過來。
節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其清晰。
不是流浪漢——流浪漢不穿硬底皮鞋。
不是黑幫——黑幫不會隻來一個人,也不會走這麼大聲。
李昂關掉水龍頭的手冇動,隻有眼珠轉了一下。
他無聲地從碗架上抄起那把油膩的十字螺絲刀,刀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身體貼上門板背麵,呼吸壓到最低。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一米的位置。
然後是一陣不自然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