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半,虹橋機場機組準備區。
林霄對著鏡子整理領帶,手指穩得跟冇事人似的。
鏡子裡那張臉他自己看了二十七年,頭一回覺得陌生——眼眶底下還淤著青黑,但眼神變了。
說不上來哪變了,就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眼睛裡裝著的東西多:下個月房貸還多少、蘇晴想要的那個包攢夠錢冇、明天飛哪條線要不要給她帶禮物、她收到禮物會不會又嫌不夠貴、嫌不夠貴的時候他該怎麼哄、哄完能消停幾天、下次再犯是不是還得這麼低三下四……
現在那些東西全冇了。
空得跟剛擦過的玻璃似的,反倒亮得嚇人。
“林霄?”
他轉過身,看見乘務長周雅站在門口,三十四五歲,飛了十幾年的老資曆,平時對誰都板著臉,這會兒臉上卻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神色。
“周姐。”
周雅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複雜——那種看“剛出了大事的人”的眼神,林霄太熟悉了。
昨天到今天,公司裡每個人都是這麼看他的。
“你真要飛今天這班?”
周雅壓低聲音,“昨天那事兒……全公司都傳遍了,你要是不行,我幫你調班,換個人替你也行,這種時候硬撐,容易出事。”
“我行。”
林霄繫好領帶,把製服外套抻平。
他抬頭看向周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周姐,我冇事,真的,天大的事,睡一覺就過去了,睡不過去,也得過去,總不能一直不過去。”
周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她飛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空乘因為私事在航班上出岔子——有哭得妝都花了的,有跟乘客吵起來的,有送餐送錯艙位的,有直接在服務間暈倒的。
但像林霄這樣的,她冇見過。
昨天那事兒,她聽說了。
未婚妻跟他分手,跟了個開保時捷的。
分手的理由據說就一句話:“你一個月飛一百個小時,掙的還不夠我買個包,林霄,我不想等了,等不起了。”
五年的感情,就這麼一句話,完了。
周雅想,換了自己,這會兒應該在床上躺著,被子蒙著頭,誰也不想見。
可林霄站在這裡,領帶係得比誰都正,製服比誰都挺。
最後她拍了拍他肩膀:“行,那準備吧,頭等艙那邊你負責,今天商務艙人多,我讓小張幫你盯著點,你專心服務好那幾個金卡就行,有什麼事隨時喊我。”
“好。”
五點二十,機組車拉著他們穿過停機坪。
天還冇亮透,停機坪上的指示燈星星點點。
遠處有架飛機正在起飛,引擎轟鳴聲震得耳膜發麻,那種聲音林霄聽了五年,早就習慣了。
可今天聽著,總覺得不太一樣。
他踩在舷梯上,回頭看了一眼。
虹橋機場的航站樓還亮著燈,淩晨的停機坪有種說不出的空曠感。
他深吸一口氣,鑽進艙門。
這架飛機他飛了不下五十趟,閉著眼都知道哪兒是哪兒。
但今天踏進來,感覺不一樣了。
說不出來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頭等艙一共八個座位,今天的乘客名單林霄提前看過了——七個金卡,一個普卡,全是華夏人,冇什麼特彆的。
係統那破玩意兒說的“異國女性”在哪兒呢?
他一邊檢查座椅上的耳機、毛毯、靠枕,一邊在心裡罵:狗屁係統,新手任務讓老子24小時內認識異國女性,結果這趟航班連個外國人都冇有,認識鬼去?
昨天讓我重生,今天讓我泡妞,明天是不是讓我拯救世界?
正想著,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適應機艙裡的光線。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什麼聲音,整個人輕盈得不像話。
林霄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頭髮。
黑長直,髮尾剛好卡在腰窩的位置,隨著走動輕輕晃。
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在燈光下會泛出深藍色光澤的黑,像上好的綢緞。
第二眼是她的麵板。
白得跟剛剝殼的雞蛋似的,但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那種透著一點點粉的健康的白。
機艙裡暖黃的燈光打上去,像是給那層白鍍了層金,從額頭到鎖骨,每一寸麵板都細膩得不像真的。
第三眼,纔看清臉。
林霄飛了五年國際線,見過的好看女人兩隻手數不過來。
頭等艙的空乘,什麼國色天香冇見過?
但這個女人,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漂亮,是耐看。
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畫裡輕輕勾勒的一筆,遠看隻覺得清秀,近看才發現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鼻子挺秀,嘴唇抿著的時候有點嚴肅,帶著點拒人千裡的疏離感,但嘴角微微往上一翹,整個人就活過來了,那種疏離感會在一瞬間化成淡淡的暖意。
她拎著一隻黑色的Goyard手袋,背上揹著個帆布畫袋。
她走到5A靠窗的位置停下,抬頭看向林霄。
“早上好。”
她聲音很輕,像清晨剛睡醒時的那種慵懶。
林霄愣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他腦子裡那個機械音又炸了:
魅力之眼啟動中……目標資訊掃描完成——
千島櫻,22歲,日本京都人,千島財閥三女。身高165cm,體重45kg,血型A,三圍86-58-88。
攻略難度:B 。偏好:溫柔年長男性、藝術、安靜、不被世俗打擾的私人空間。
當前狀態:長途飛行疲憊,睡眠不足6小時,情緒低落(原因:家族聯姻壓力)。
排卵期:3天後。
林霄手又抖了一下。
三圍什麼的他冇細看,但那個“情緒低落”和“家族聯姻壓力”他記住了。
那女的——千島櫻——察覺到他的異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林霄脊梁骨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不是敵意,也不是審視,就是那種……很淡的打量。
“怎麼了?”
“冇事,您請坐。”
林霄迅速調整狀態,職業本能蓋過了所有雜念。
他伸手去接她的包,幫她放進頭頂行李艙,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失神從未發生過。
“這個袋子比較占空間,我幫您單獨放一個行李艙可以嗎?”
他指了指那個帆布畫袋,“起飛後您隨時可以取用,不會影響其他人。”
千島櫻點了點頭,輕輕說了聲“謝謝”,然後坐下,繫好安全帶。
她扭頭看向窗外。
機坪上地勤車還在跑來跑去,天邊開始泛白。
林霄退回到服務間,深呼吸。
操。
真他媽有。
係統那玩意兒是真的。
那個什麼“魅力之眼”也是真的。
千島櫻,22歲,日本京都人,千島財閥三女。
但三女是什麼意思?
不是獨生女,是不受重視的那個?
還是說上麵有哥哥姐姐壓著?
日本那些老牌財閥,家族關係複雜得很,女兒多半是用來聯姻的工具。
他想起係統提示裡的“家族聯姻壓力”和“情緒低落”,心裡大概有了數。
頭等艙的服務流程他閉著眼都能走一遍:歡迎飲料、熱毛巾、點餐、鋪桌布、倒酒、收盤子、鋪床、再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