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湖水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波光,湖麵上飄著一層淡淡的血霧,聞起來腥甜刺鼻。
夜無痕就那麼赤著腳,一步步走入湖中。
他那身繁複的紅衣在水中散開,像一朵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巨大血蓮。
「還愣著乾什麼?」
他回頭,看向站在岸邊,臉色蒼白的薑怡寧,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和冰冷的催促。
薑怡寧的手在袖子裡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深紅的月牙印。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浮現,這或許是個陷阱,但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臉上擠出一個順從的、甚至帶著幾分羞怯的笑容。
她緩緩地脫下鞋襪,捲起褲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走進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裡。
湖水剛冇過腳踝,一股陰寒刺骨的魔氣就順著麵板往裡鑽,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水裡,不知溶了多少生靈的怨氣。
「尊上,水涼。」她走到夜無痕麵前,低著頭,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試圖掩蓋自己身體的僵硬。
「涼?」夜無痕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輕蔑,「本尊的血池,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承受的?過來。」
他張開雙臂,像一個等待祭品的邪神,一副等著她伺候的模樣。
薑怡寧咬了咬後槽牙,迫使自己走上前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解開了他腰間的束帶。
那鑲嵌著寶石的華貴腰帶,在她手中顯得異常沉重。
然後,是層層疊疊的紅色外袍。
絲滑的布料從她指尖滑過,冰涼的觸感讓她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當那件外袍終於從他肩頭滑落,露出他那精壯卻又佈滿各種猙獰傷疤的上半身時,薑怡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些傷疤,有爪痕,有劍傷,有被法術灼燒的痕跡,新舊交疊,像一幅殘酷的戰圖,刻印在他病態蒼白的麵板上。
她看到了。
在他的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朵妖異血紅色的蓮花印記。
那印記不似紋身,反倒像是從血肉裡長出來的一樣,花瓣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正隨著他的心跳,在微微地搏動著。
丹田裡的萬靈神木在這一刻躁動起來,一股貪婪的渴望順著經脈瞬間衝上她的腦海。
【就是它!就是那裡!他的心頭血!本源!吸乾他!吸乾他!】
神木孩子般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急切。
薑怡寧強行調動靈力,壓下丹田裡那股幾乎要失控的躁動。
她的手指繼續向下,去解他最後一層貼身的裡衣。
指尖冰涼,幾乎冇有血色。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胸口那溫熱的麵板時。
夜無痕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像一塊萬年寒冰,力氣大得嚇人,五指如鐵鉗般,捏得薑怡寧的手腕骨骼都在作響。
「你想做什麼?」
他那雙妖異的鳳眼,死死地盯著她,裡麵不再是玩味的戲謔,而是充滿了冰冷的警惕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
薑怡寧心中一凜,臉上卻是一片茫然和無辜。
她強迫自己的眼睛蓄滿水汽,看起來脆弱又可憐,「妾身……妾身隻是想為尊上寬衣……」
「是嗎?」夜無痕湊近了她,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臉。
他仔細地審視著她的眼睛,像一條毒蛇在研究自己的獵物,似乎想從她瞳孔的任何一絲顫動裡,看出破綻。
兩人靠得極近,薑怡寧甚至能看清他那長長的睫毛,和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一時十分安靜。
空氣中,隻剩下湖水湧動的聲音,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薑怡寧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明白,自己隻要流露出半點破綻,眼前這個男人恐怕就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
「孃親!」
一聲清脆的、帶著幾分焦急的童音,像一把利劍,劃破了這片死寂。
薑雷不知何時從獸車上跑了下來,他抱著那把比他還高的玄鐵劍,站在湖邊,正用一種警惕又憤怒的眼神看著他們。
夜無痕的注意力,被這聲呼喊吸引了過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像小豹子一樣護著母親的男孩,眼中的殺機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種惡劣的趣味。
「看來,你的小護衛很緊張你啊。」
他鬆開了薑怡寧的手,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紅痕,觸目驚心。
他懶洋洋地靠在湖邊的岩石上,姿態慵懶,彷彿剛纔那個滿是殺意的男人隻是幻覺。
「算了,本尊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了。」
他指了指岸邊的一塊大石頭,那上麵還沾著之前某個魔修的血跡。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去,坐在那裡,看著本尊修煉。」
「不許閉眼,不許分神。」
「要是讓本尊發現你看別的地方。」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笑容殘忍。
「本尊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當泡酒的材料。」
薑怡寧不敢違抗,隻能默默地退回岸邊,在離湖水不遠的那塊石頭上坐下。
冰冷的石頭讓她打了個哆嗦。
薑雷立刻跑到她身邊,小小的身體擋在她麵前,像一頭護食的幼狼,警惕地看著湖裡的夜無痕。
而搖籃裡的二寶,此刻也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兩顆最純淨的黑曜石。
他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虛虛地畫著什麼。
如果薑怡寧此刻能看到,就會發現,他畫的,是夜無痕周身魔氣運轉的軌跡,甚至連一些細微的節點都分毫不差。
這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竟然在……解析魔尊的功法!
對他來說,夜無痕不是敵人,也不是什麼變態。
而是一個極其有趣、值得研究的「樣本」。
夜無痕冇有再理會岸上的母子三人。
他閉上眼,雙手結印,整個人緩緩沉入了血色的湖水之中。
湖水開始劇烈地翻湧,一個個血色的氣泡咕嚕咕嚕地冒出,整個湖泊的魔氣,都化為肉眼可見的黑紅色絲線,瘋狂地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匯聚而去。
薑怡寧明白,他這是在利用血池修煉。
而這個時候,或許也是他防備最弱的時候。
她看了一眼身邊全神貫注護著自己的大寶,又看了一眼搖籃裡那個正在「做研究」的二寶,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漸漸成型。
或許……她不需要親自動手。
她低下頭,湊到薑雷的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幾句話。
薑雷聽完,愣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但當他看到孃親眼中的堅定後,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孃親,放心。」
然後,他抱著那把玄鐵劍,轉身看了湖心一眼,小小的身影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旁邊的樹林裡。
而薑怡寧,則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平靜的血湖。
她從袖子裡,摸出了一顆小小的,通體漆黑的珠子。
那是她從楚景瀾儲物戒裡找到的「斂息珠」,可以完美地收斂自身所有的氣息,就算是神識探查,也難以發現。
夜無痕。
你不是喜歡玩嗎?
今天,我就陪你好好玩一場。
她將斂息珠緊緊攥在手心。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玩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