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家村建成的第三個月。
說是村,其實就是薑怡寧用幾張「土靈符」壘起來的三間石屋,外加一圈刻了防禦陣法的籬笆牆。
雖然簡陋,但勝在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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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還冇散,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已經在院子裡練劍了。
薑雷手裡拿的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就是一根普通的黑鐵木削成的木劍。可每一次揮動,空氣中都會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冇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劈、刺、挑。
這三招,他每天要練五千次。
這是他爹姬淩霄留在血脈裡的本能,不需要人教,這孩子天生就知道怎麼殺人最高效。
「呼——」
薑雷收劍站立,小胸脯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那張精緻的小臉往下淌。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主屋大門,紫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
孃親已經三天冇出來了。
屋子裡的靈氣波動很劇烈,偶爾還能聽到那種要把房子震塌的爆炸聲。
二寶又在鬨騰了。
薑雷雖然小,但他能感覺得到,孃親肚子裡那個還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是個很難伺候的傢夥。
它不像自己,給點靈氣就能活。
那傢夥貪婪得很,每次都要把孃親體內的靈力吸得乾乾淨淨,連帶著孃親的臉色這幾個月都越來越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我是哥哥。」
薑雷握緊了手裡的小木劍,對自己說。
既然爹不在,那就要他來護著娘,養著弟。
他轉身走到院子角落,那裡堆著一堆小山似的妖獸材料。有狼皮,有牛角,還有幾根品相不錯的虎骨。這都是他這幾天在周圍清理出來的戰利品。
但他知道,這些不夠。
遠遠不夠。
孃親昨天說,二寶現在到了「塑骨」的關鍵期,需要一種叫「龍血芝」的靈藥。那東西死貴,一株就要五千下品靈石。
五千靈石,能買下一座小城了。
就在這時,主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薑怡寧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髻,臉上冇什麼血色,眼窩有點深陷,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子亢奮。
「娘!」
薑雷扔下劍就跑過去,想要扶她,又怕自己手上的汗弄臟了她的衣服,手懸在半空不敢碰。
「冇事,娘冇事。」
薑怡寧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從懷裡掏出一遝厚厚的符籙,還有幾個裝滿丹藥的玉瓶。
「成了。」
她晃了晃手裡的東西,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這一批『烈火雷珠』和『回春丹』,加了點特殊的料,夠咱們換回那株龍血芝了。」
二寶這個吞金獸,確實難養。
普通的靈氣已經滿足不了它了,它現在開始通過神木向薑怡寧傳遞具體的「選單」。
今天要吃百年的赤血蔘,明天要吃二階的妖獸骨髓,後天又要什麼伴生礦石。
薑怡寧有時候都懷疑,這肚子裡懷的不是個孩子,是個煉器爐。
但也正因為如此,萬靈神木為了配合二寶的需求,反饋給薑怡寧的煉丹和製符能力,也發生了一些變異。
比如她手裡這遝「爆炎符」。
普通的爆炎符,炸開也就是一團火球。
但她畫的這個,裡麵摻了一絲薑雷平時練劍溢散出來的雷靈氣,還加了一滴二階火係妖獸的精血。
這一炸開,不僅有火,還有雷。
那種威力,築基初期的修士捱上一記,不死也得脫層皮。
「走,大寶。」
薑怡寧換上一身黑色的鬥篷,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帶你去鎮妖關的黑市見見世麵。」
……
鎮妖關,西街黑市。
這裡是整個關隘最混亂、也是最繁華的地方。
地麵上流淌著永遠洗不淨的黑水,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質脂粉的味道。兩邊的攤位上擺滿了各種來路不明的貨物,甚至還有販賣人口的籠子。
薑怡寧牽著薑雷,一大一小兩個黑袍人,穿梭在人群中。
薑雷雖然個子小,但那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讓周圍那些想要上來摸底的小偷流氓都下意識地避開了。
這孩子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哪怕還冇長成,也足夠讓人感覺到危險。
薑怡寧帶著他,徑直走進了一家掛著「百寶閣」牌匾的鋪子。
這鋪子看著破舊,門口還坐著個獨眼龍老頭在打瞌睡,但薑怡寧知道,這是黑市裡最大的銷贓窟,背景深厚,什麼都敢收。
「掌櫃的,做生意。」
薑怡寧走到櫃檯前,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兩輕一重。
這是懂行的暗號。
櫃檯後麵,一個正在算帳的中年胖子抬起頭,那雙綠豆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他上下打量了薑怡寧一眼,目光在薑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堆起笑臉。
「客官麵生啊,想出點什麼貨?」
薑怡寧也不廢話,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玉瓶和三張符籙,拍在桌上。
「二階極品回春丹,十息止血,半刻生肌。」
「改良版爆炎符,威力堪比築基中期全力一擊。」
胖子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二階極品?
在這鳥不拉屎的邊境,能煉出一階上品丹藥的都算是大師了,二階極品?這女人怕不是在吹牛。
他狐疑地拿起玉瓶,拔開塞子聞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那股濃鬱的藥香,僅僅是聞一口,就讓他體內有些凝滯的靈氣運轉快了幾分。
真的是極品!
而且藥力純淨得嚇人,冇有一絲丹毒!
胖子掌櫃的手抖了一下,這可是保命的神藥啊!在戰場上,這一顆丹藥就是一條命!
他又拿起那張符籙。
指尖剛一觸碰,一股狂暴躁動的火雷之力就順著手指往裡鑽,刺得他指尖生疼。
好霸道的符!
「這……」胖子掌櫃嚥了口唾沫,收起了之前的輕視,壓低聲音道,「客官有多少?」
「丹藥二十瓶,符籙五十張。」
薑怡寧伸出兩根手指,「我要現錢,或者等價的高階靈草。必須要龍血芝。」
胖子掌櫃眼珠子轉了轉。
這可是一筆大生意。
但他看薑怡寧孤兒寡母的,身上也冇有什麼強大的宗門標誌,修為看起來也就是個築基初期(薑怡寧特意偽裝的),心裡的貪念頓時就像雜草一樣瘋長起來。
這裡是黑市。
黑吃黑,那是常態。
「這個嘛……」胖子掌櫃搓了搓手,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東西是好東西,但是這價格嘛……現在的行情不好,這龍血芝可是稀罕物。這樣,這一批貨,我給你五百靈石,怎麼樣?」
五百?
薑怡寧氣笑了。
這簡直是明搶。光那一顆回春丹在拍賣行就不止這個價。
「五百?」薑怡寧冷冷地看著他,「掌櫃的,你這如意算盤打得,我在關外都能聽見響。」
「就五百。」
胖子掌櫃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拍了拍手。
嘩啦。
店鋪後麵的簾子掀開,四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走了出來,個個都是築基中期的修為,一臉凶相地圍了上來。
「這位夫人,做人要知足。」胖子掌櫃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在鎮妖關,有些生意能做,有些命,可隻有一條。」
這是要強買強賣了。
薑怡寧嘆了口氣。
她摸了摸肚子,對著裡麵那個正在不滿地踢騰的小傢夥安撫了一下。
「大寶。」
她輕聲喚道。
一直安安靜靜站在她腿邊的薑雷,抬起了頭。
鬥篷下,那雙紫金色的豎瞳裡,冇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冷漠。
「在。」
稚嫩的童音,卻帶著一股金鐵交鳴的寒意。
「有人不想給錢,還想欺負你娘。」薑怡寧往後退了半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櫃檯上,「你說怎麼辦?」
薑雷緩緩抽出了背後那把不起眼的木劍。
「殺。」
話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胖子掌櫃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覺得眼前紫光一閃。
「啊——!」
一聲慘叫響起。
那個離薑怡寧最近的壯漢,捂著手腕倒在地上,鮮血狂噴。他的右手連同手裡的長刀,整整齊齊地掉在地上。
一劍斷腕!
剩下三個壯漢還冇反應過來,薑雷的身影已經在他們中間穿梭了一個來回。
砰!砰!砰!
三聲悶響。
三個築基中期的打手,全部跪倒在地,每個人的膝蓋窩上都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精準無比,分毫不差。
從頭到尾,不到三息時間。
整個店鋪死一般的寂靜。
胖子掌櫃臉上的肥肉在劇烈顫抖,他看著那個還冇有櫃檯高的小孩,手裡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木劍,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那眼神,讓他想起了萬妖山脈深處那些吃人的獸王。
「別……別過來……」胖子掌櫃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誤會!都是誤會!」
薑雷冇理他,木劍直接架在了他那肥厚的脖子上。
隻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割斷他的喉嚨。
薑怡寧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伸手把桌上的丹藥和符籙收回袖子裡。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價格了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胖子掌櫃,那一刻,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竟然比那個提劍的小殺神還要恐怖。
「龍血芝,我有!我有!」
胖子掌櫃哭喪著臉,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底下的暗格裡掏出一個紅木盒子,「送給您!不要錢!全當給小公子賠罪!」
薑怡寧開啟盒子看了一眼,裡麵躺著一株通體血紅、形如遊龍的靈芝,散發著濃鬱的血氣。
肚子裡的二寶頓時歡快地動了一下。
【要這個!好吃!】
薑怡寧滿意地合上蓋子,又順手從櫃檯裡抓了一把靈石票據。
「這纔像做生意的樣子。」
她拍了拍胖子掌櫃那油膩的臉,「記住了,我姓薑。以後有好東西,我會再來。但如果下次你還不老實……」
她看了一眼薑雷。
薑雷配合地手腕一翻,木劍在胖子掌櫃的頭皮上削下一縷頭髮。
「下次,就要你的頭。」
說完,母子倆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百寶閣。
隻留下滿地哀嚎的壯漢和嚇尿了褲子的掌櫃。
出了黑市,薑怡寧掂了掂手裡的盒子,心情大好。
「大寶,乾得漂亮。」
薑雷收起劍,臉上那種冷酷殺神的表情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個乖巧沉默的小孩。他拉住薑怡寧的手,小聲說道:
「孃親,回家。」
「好,回家。」
薑怡寧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摸了摸肚子。
有了這株龍血芝,二寶的這一關算是過了。但這隻是個開始。
這小吞金獸的胃口隻會越來越大。
看來,這「軍火生意」,還得做大做強才行。
而在那遙遠的中州皇城。
某位剛剛恢復了合體期修為的攝政王,正看著手裡那張最新的情報,眉頭緊鎖。
「鎮妖關……出現了一種帶雷電之力的特殊符籙?」
楚景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鏡片後的鳳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那符籙的手法,怎麼看著……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