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洛風的背脊貼著冰冷的床柱,胸口在劇烈起伏。
他盯著麵前這個女人。
她就坐在他剛纔枕著的位置,裙襬上還留著他腦袋壓出來的褶皺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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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跑?「
玉洛風的第一句話不是質問,不是威脅,而是一個充滿困惑的疑問。
門上的封印是他親手佈下的。
但以他對自己副人格那個蠢貨的瞭解,「風風「極有可能把封印的解法直接告訴了這個女人。
她完全有機會跑。
可她冇有。
薑怡寧靠在床頭,麵色蒼白,看著他「你可算醒了「的如釋重負。
「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明顯的虛弱。「你把我扔在這個冰窖裡三天,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怎麼跑?「
玉洛風的眉頭微擰。
三天?
他的記憶出現了斷層。
從他拿起剔骨刀準備動手的那一刻開始,之後的所有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隻記得一股極其溫暖的力量觸碰了他的眉心。
然後就是一片空白。
再然後,就是這種從未體驗過的、令人上癮的安寧。
他本能地去尋找那股安寧的源頭。
就在她的手心。
此刻正持續不斷地散發著。
玉洛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驅逐那股讓他失去警惕的舒適感。
「你對本王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強忍的憤怒。
「你在本王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薑怡寧眨了眨眼。
那雙眼睛在紅燭光下顯得格外澄澈無辜。
「你準備剝我的皮。「她說。「刀已經劃到這裡了。「
她伸手拉開肩膀處被撕裂的衣料,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
肩膀上有一道極其淺的紅痕。
那是之前剔骨刀貼著麵板劃過的痕跡。
還冇來得及切進去,玉洛風就睡著了。
「然後你突然抽搐,倒在我腿上。「薑怡寧的聲音平淡。「你的靈魂在崩裂,如果我不出手,你現在已經是個瘋子了。「
「比現在更瘋的那種。「
玉洛風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靈魂有問題。
萬鬼反噬已經持續了上千年。
每一天,每一刻,他的神魂都在被無數怨靈一點點啃食。
永無止境的痛。
是他不斷製造傀儡、沉迷於剝皮拆骨的根本原因。
隻有在別人比他更痛苦的時候,他才能暫時忘記自己的痛。
但這個女人,指尖點在眉心的那一下。
所有的痛,全部消失了。
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那種感覺,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像是在黑暗中溺水了一千年,突然有人把他從水裡拉了上來,讓他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
「你是怎麼做到的?「
玉洛風盯著薑怡寧的手。
他的聲音不再那麼咄咄逼人,裡麵多了一絲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迫切。
薑怡寧冇有正麵回答。
她隻是輕輕抬起右手,張開手指。
掌心裡,一縷極其微弱的翠綠色光芒在指縫間流動。
溫暖的、柔和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從那縷光芒中散發出來。
即使隔著兩尺的距離,玉洛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氣息。
他的頭痛正在減輕。
不,不隻是減輕。
那些常年盤踞在他神魂裂縫中的怨靈雜念,正在被這股溫和的力量一點點驅逐。
就像是春天的陽光照進了陰暗潮濕的地窖。
玉洛風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半寸。
然後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猛地剎住。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在引誘本王。「
「隨便你怎麼想。「薑怡寧收回手,光芒消失。
頭痛瞬間回來了。
那種被無數細針紮入腦髓的劇痛讓玉洛風的太陽穴青筋暴起。
他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嘴角溢位了一絲黑色的血。
「你!「
他怒極,伸手就要掐住薑怡寧的脖子。
手伸到一半,停了。
因為薑怡寧冇有後退。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恐懼,也冇有挑釁。
「掐死我,你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止住你頭痛的人了。「
玉洛風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距離她的喉嚨隻有一寸。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戒斷反應般的渴望。
那股溫暖的氣息消失後,反噬來得更加猛烈。
他的腦子裡彷彿有一萬隻厲鬼在同時嘶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玉洛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一個靈啟境的,怎麼可能擁有這種力量?「
「我叫薑怡寧。「她淡淡地回答。「不是什麼東西。「
玉洛風猩紅的眼瞳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殺意、貪婪、懷疑,還有一種他絕不願承認的、近乎祈求的渴望。
僵持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玉洛風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他的頭實在太疼了。
疼到他連維持暴怒這種高強度情緒的精力都快耗儘了。
「再來一次。「
玉洛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低下頭,避開薑怡寧的目光。
這個姿態讓他渾身上下都在抗拒。
堂堂鬼域之主,半聖境強者,在向一個靈啟境的女人低頭。
但他顧不上了。
好到他寧願放棄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薑怡寧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頂。
紅色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她在心裡笑了。
魚上鉤了。
但她冇有立刻伸手。
「憑什麼?「
薑怡寧的聲音變得很輕,帶著一絲脆弱的委屈。
「你要剝我的皮,要把我做成傀儡。現在頭疼了,又讓我幫你。這世上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玉洛風猛地抬頭。
他的表情在猙獰和隱忍之間快速切換。
「你想要什麼?「
「我想活。「薑怡寧說。
「其次。「
「我想活得舒服。「
玉洛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再次低下頭。
紅髮垂落在薑怡寧的膝蓋前方。
下一秒,他的身體劇烈晃了一下。
「呃——「
玉洛風雙手抱住腦袋,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幅度越來越大。
紅袍上的暗金紋路忽明忽暗,周身的陰氣開始紊亂地發散。
薑怡寧的瞳孔微縮。
玉洛風的麵部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數次劇烈變化。
猙獰、空白、委屈、暴戾、茫然。
主人格和副人格在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姐、姐姐……「
一個極其微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玉洛風的喉嚨裡擠出來。
「風風好害怕……他要出來了……「
下一瞬,聲音猛地變沉。
「滾回去!廢物!這是本王的身體!「
玉洛風的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半聖境的肉身力量打在自己臉上,直接把他的嘴角扇出了血。
「嗚嗚……姐姐救我……「
又一巴掌。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