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整整三天。
顧清寒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繼續研究薑怡寧。
到了第三天夜裡。
連續三天不眠不休地操控大陣、施展靈力、記錄資料。即便是問道境初期的顧清寒,精神也繃到了極限。
他本就不愛修煉肉身,全靠深厚的仙靈力支撐,此刻仙靈力幾乎見底,神識更是如同針紮般刺痛。
他關閉了所有的測試陣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房間內恢復了安靜。隻有幾顆照明的光球散發著微弱的冷光。
顧清寒沒有回後方的休息室。他實在太累了。高大的身軀跌坐在琉璃台旁的一張太師椅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頭靠著椅背,就這麼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薑怡寧躺在不遠處的琉璃台上。渾身髒兮兮的,衣服破成了布條。但如果仔細看,她呼吸綿長有力,肌肉飽滿,根本沒有受過重刑的衰敗感。
她睜開眼。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向那張太師椅。
顧清寒睡得很不安穩。那張平時冷若冰霜、彷彿戴著一張假麵具的臉,此刻竟然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他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蒼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在發抖。
極度細微的顫抖,順著他修長的四肢蔓延。他雙手的手指猛地摳住太師椅的木質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色。
薑怡寧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玉石地板上。她像一隻狩獵的貓,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慢慢靠近了這個不可一世的丹塔塔主。
距離拉近到三尺。
薑怡寧聽到了他急促紊亂的呼吸聲。還有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極其壓抑的囈語。
「娘……」
微弱的一聲呼喚。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絕望。
薑怡寧挑了挑眉。這高冷冰山大變態,做夢居然在喊娘?
顧清寒的頭痛苦地左右搖晃了一下。額頭的冷汗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砸在衣襟上。「別走……不要信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瀕死般的掙紮。「我沒下毒……為什麼……為什麼不信我……」
「我纔是……你兒子……」
斷斷續續的字句拚湊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足夠狗血卻又異常殘酷的童年陰影。
薑怡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在這殘酷的修真界,誰沒有傷疤?
她當年在末世為了活下去,從死人堆裡往外爬的時候,可沒人聽她喊冤。
不過,這倒是個極好的把柄。一個沒有弱點的人是無法被掌控的。而顧清寒現在的表現,就等於主動向她遞上了一把刺向他內心最柔軟處的刀。
薑怡寧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她伸出那隻因為「受刑」而布滿血痂的手。
啪。
她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顧清寒的肩膀上。力道不小,甚至帶了點報復的意味。
「塔主大人?醒醒。」
顧清寒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淡灰色的眸子,此刻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眼底翻滾著極其狂暴的殺意和未褪去的驚恐。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暴起。
快若閃電。
薑怡寧隻覺得眼前白影一晃。下一秒,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她的胸口。她整個人被狠狠撞飛,後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琉璃台上。
還沒等她喘過氣。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她的咽喉。
顧清寒將她死死按在台上。膝蓋壓住她的雙腿,單手將她的脖子提到半空。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極度的瘋狂而扭曲,咬牙切齒地低吼:「去死!」
呼吸瞬間被切斷。薑怡寧的臉迅速漲紅,額頭青筋凸起。
她沒有反抗。也沒有動用那把改裝過的氪金短劍。她隻是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顧清寒那雙瘋狂的眼睛。然後,眼角極具技巧地擠出兩行清淚。
眼淚順著漲紅的臉頰滑落,滴在顧清寒卡住她脖子的虎口上。
顧清寒的身體猛地一震。
滾燙的淚水彷彿喚醒了他被夢魘吞噬的理智。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的血紅色如潮水般退去。漸漸看清了身下被他掐得快要斷氣的女人。
他像觸電般猛地鬆開手。觸電般後退了三四步。後背撞翻了一排擺放器皿的藥架。
嘩啦啦——琉璃罐子碎了一地。各種藥液混合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薑怡寧捂住脖子,蜷縮在台上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生理性的乾嘔。脖子上已經浮現出了五根清晰的紫黑色指印。
顧清寒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和台上的女人。
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慌亂」的情緒。他極度討厭失控的感覺,更討厭別人看到他失控。
「你……你湊過來幹什麼?」顧清寒聲音沙啞得可怕。他努力板起臉,試圖恢復往日的冰冷。但微微發抖的指尖出賣了他。
薑怡寧一邊咳,一邊艱難地抬起頭。
「我看大人……似乎被夢魘困住了。」她聲音虛弱,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滿頭大汗的,一直喊著……娘。」
顧清寒臉色瞬間煞白。彷彿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閉嘴!」他怒吼出聲。右手猛地一揮。一道狂暴的勁風掃過,將房間角落的一張石桌轟成齏粉。
碎石飛濺。劃破了薑怡寧的臉頰。
她連躲都沒躲。隻是靜靜地看著顧清寒發瘋。眼神清澈又包容,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不說就是了。」薑怡寧慢慢坐起身,將破爛的衣服攏緊。垂下眼簾。「塔主大人不想提,我不問。隻是大人這般模樣,倒是與我那被人冤枉、死在牢裡的弟弟……有幾分相似。」
瞎編,繼續瞎編。
顧清寒的呼吸猛地一滯。他死死盯著薑怡寧,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薑怡寧的表情太完美了,那種看透世事、同病相憐的滄桑感,直擊他的軟肋。
「滾過去。」顧清寒指著房間最邊緣的陰暗角落。聲音壓抑到了極點。「離我遠點。再敢靠近我三尺之內,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後方的休息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薑怡寧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揉了揉脖子上火辣辣的勒痕。
「脾氣真差。」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卻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高高在上的醫仙?問道境的強者?不過是個心裡住著個委屈小孩的巨嬰罷了。
找到了裂縫,這塊冰,遲早被她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