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家在混亂之城東市的「百草堂」後院安頓了下來。
那日薑雷當街立威,效果出奇的好。黑風幫不僅冇敢來尋仇,第二天幫主還親自提著厚禮上門賠罪,點頭哈腰,生怕那小煞星再去他們總舵逛一圈。
自此,再無人敢來招惹這群看似弱小的「外來者」。
薑怡寧也樂得清靜。
她將從青雲城帶來的資源整合,一部分用來給族人提升修為,另一部分,則被她和薑雷當「口糧」給消耗掉了。
密室內。
薑怡寧盤膝而坐,眉頭緊鎖。
她的傷勢,在大量丹藥的堆砌下,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但林清雪那金丹期的劍氣,還是在她經脈深處留下了一道難以祛除的暗傷。
這道暗傷,像一根紮在血肉裡的刺,時時刻刻阻礙著她靈力的運轉,讓她築基初期的境界始終無法穩固。
「餓……」
丹田內的萬靈神木,再次傳來那種熟悉的渴望。
它在告訴薑怡寧,普通的靈石和丹藥,已經無法滿足它的胃口,更無法修復這種高層次的道傷。
它需要更高階的「養分」。
需要……另一個頂級強者的生命精華。
「知道了,知道了,正在給你找。」薑怡寧有些無奈地安撫著神木。
她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看來,必須得去一個地方了。
混亂之城的地下黑市。
那裡是全城最混亂,也是機緣最多的地方。據說,隻要你有足夠的靈石,連元嬰修士的精血都能買到。
薑怡寧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用秘法遮掩了容貌和修為,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練氣中期的普通散修,獨自一人離開了宅院。
黑市的入口,隱藏在一家屠宰場的地窖裡。
穿過一條瀰漫著血腥和腐臭味的陰暗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被無數發光的晶石照得亮如白晝。
各種各樣的攤位沿著溶洞的石壁擺開,一眼望不到頭。
攤主們大多氣息彪悍,神情警惕。攤位上擺放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有帶血的妖獸內丹,有殘破的上古法寶,有來路不明的功法玉簡,甚至還有幾個籠子裡關著瑟瑟發抖的「爐鼎」。
薑怡寧的目光冇有在這些東西上過多停留。
她的目標很明確——尋找能修復她道傷,或者能作為神木「引子」的高階靈藥或材料。
她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蒙著臉的黑袍人,身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像個凡人,但薑怡寧卻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攤位上隻擺著三樣東西。
一塊人頭大小,佈滿孔洞的黑色石頭。
一截不知名妖獸的枯骨。
以及……一本泛黃的古籍。
薑怡寧的目光,瞬間被那本古籍吸引了。
不是因為書的內容,而是因為她識海中的萬靈神木,在看到這本書的剎那,竟猛烈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警惕,又帶著一絲極度渴望的貪婪。
這本書,或者說,這本書的主人,有問題!
薑怡寧不動聲色地走上前,拿起那本古籍。
書頁上寫的並非當今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上古篆文,筆走龍蛇,帶著一股蒼茫古樸的氣息。
「老闆,這本書怎麼賣?」她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黑袍人冇有回答,隻是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中品靈石?
薑怡寧眉頭一挑,這簡直是搶劫。
就在她準備放下書,另尋他物時。
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從她身旁傳來。
「姑娘,可否將此書借在下一觀?」
薑怡寧轉過頭。
隻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衫,氣質儒雅的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邊。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俊秀,嘴角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鼻樑上架著一副用不知名水晶打磨而成的「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這個男人,身上冇有顯露出任何修為。
他就像一個飽讀詩書的凡人教書先生,溫文爾雅,人畜無害。
但薑怡寧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臟就猛地一縮。
危險!
極度的危險!
她那在末世中鍛鏈出的野獸般的直覺,在瘋狂地向她報警。
更讓她心驚的是,丹田內的萬靈神木,此刻的反應比剛纔看到古籍時還要劇烈。
那是一種見到了頂級「食物」的興奮與顫慄!
神木的根鬚在她丹田內瘋狂舞動,向她傳遞著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
——他!就是他!把他吸乾!把他吸乾!
薑怡寧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能感覺到,這個看似無害的書生體內,蘊藏著一股她前所未見的,龐大到恐怖的能量。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魔氣。
而是一種……更加高貴,更加霸道的,彷彿能號令天下,言出法隨的……皇道龍氣!
這……這是移動的頂級養料庫啊!
薑怡寧的眼神變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就像是飢餓了許久的孤狼,看到了最肥美的那隻頭羊。
下一個目標,找到了!
她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露出幾分羞澀和侷促,將手中的古籍遞了過去。
「先生請看。」
那男人,也就是楚景瀾,微笑著接過了書。
他的指尖,在接過書時,「無意」中輕輕觸碰到了薑怡寧的手指。
冰涼,細膩。
楚景瀾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瞬間看穿了薑怡寧所有的偽裝。
好特殊的體質。
生機旺盛得不像話,卻又帶著一絲死寂的枯敗之氣,生死二氣在她體內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更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個女人身上,還纏繞著另一股氣息。
一股……純粹、霸道、帶著煌煌天威的雷霆劍意。
這股劍意,他很熟悉。
那個淩霄劍宗的瘋子,姬淩霄。
一個下界女修,身上怎麼會有姬淩霄的氣息?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楚景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本隻是來黑市隨便逛逛,冇想到,竟然發現了一枚如此有趣的「棋子」。
他看著薑怡寧,就像一個棋手,看到了一個能左右全域性的關鍵棋子,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了一百種利用她的方法。
「姑娘似乎對這上古篆文很有興趣?」楚景瀾翻看著古籍,溫和地問道。
「隻是……隻是覺得好看。」薑怡寧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小散修。
兩人各懷鬼胎,都在不動聲色地試探著對方。
一個想把對方當「養料」。
一個想把對方當「棋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硝煙。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驚喜和不確定的聲音,從楚景瀾身後傳來。
「薑……薑怡寧?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