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荒淵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卻吹不散後花園裡殘留的烤肉香。
夜無痕啃完最後一口雞骨頭,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價值連城的暗金魔紋長袍上全是泥點子,那是剛才趴在地上給三寶當馬騎時蹭的;袖口還有一灘明顯的油漬,那是三寶用髒兮兮的小手抓著紅薯往他嘴裡塞時留下的「傑作」。
髒。
真的很髒。
若是換做以前,哪個不長眼的敢把汙漬弄到魔尊身上,早被抽筋扒皮,神魂點天燈了。
但現在,夜無痕抬起袖口嗅了嗅那灘油漬,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近乎癡迷的神情。
「這可是瑤瑤親手弄上去的油。」他哼哼兩聲,「真香。」
「行了,少在那兒噁心人。」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薑怡寧路過,嫌棄地丟給他一塊浴牌。
「後山靈泉池給你留著了,趕緊去洗洗。一身的油煙味和泥腥氣,別熏著孩子。」
夜無痕接過浴牌,冷哼一聲,抖了抖袍子,試圖恢復幾分魔尊的傲氣:「本尊這是父愛的味道!你不懂!」
嘴上雖硬,身體卻很誠實。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紅光直奔後山禁地。
他沒注意到,迴廊的陰影裡,一雙死寂如古井般的眼睛,正幽幽地盯著他的背影。
四寶薑靜知坐在嬰兒車裡,手裡緊緊攥著星絕的那枚儲物戒,銀白色的短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張麵癱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哢噠。」
薑靜知轉過頭,看向躲在柱子後麵的司徒空。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夜無痕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儲物戒。
司徒空身為天機閣主,雖然現在修為跌落,但察言觀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他從柱子後麵蹭出來,一臉苦相:「四寶啊,那可是魔尊!你爹我現在這身板,抗不住他一拳的。咱們換個羊毛薅行不行?比如你去拔白澤兩根毛,那也是極品煉器材料……」
薑靜知沒說話。
他默默地把儲物戒往懷裡收了收,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司徒空。
無聲的威脅。
如果不去,這戒指裡的分紅,你一枚銅板都別想拿到。
司徒空倒吸一口涼氣。
這孩子,比薑怡寧還狠!
「行行行!富貴險中求!」
司徒空咬了咬牙,從袖子裡掏出一大把空的玉瓶,「說好了,五五分帳!」
薑靜知伸出三根手指。
「三七?我七你三?」司徒空試圖討價還價。
薑靜知麵無表情地搖搖頭,把三根手指變成了兩根。
「二八?!你這也太黑了!」司徒空悲憤欲絕,壓低聲音吼道,「我是你親爹!」
薑靜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作勢要把兩根手指變成一根。
「成交!二八就二八!」
司徒空立刻滑跪,抱起薑靜知就往後山跑,「隻要賺到錢,你娘一定看重我們父子倆!」
……
後山,靈泉池。
這裡原本是荒淵的一處廢棄水潭,被薑怡寧用神木汁液和從青丘搬來的極品靈脈改造後,成了頂級的療傷聖地。
此刻,水霧氤氳。
夜無痕整個人泡在池水中,舒服地長嘆一聲。
濃鬱的靈氣順著毛孔鑽入體內,撫平了他強行降臨下界帶來的經脈刺痛。
他體內的魔氣自然溢位,將半池子水染成了黑金色,水麵上甚至還漂浮著一絲絲紅色的魔煞血氣。
對於正道修士來說,這水劇毒無比。
但對於魔修來說……這就是無上大補藥!是蘊含了合體期魔尊本源氣息的聖液!
夜無痕泡得昏昏欲睡,並沒有察覺到在靈泉池的出水口下遊,一大抱著一小兩個身影正藏在草叢裡,幹著不可告人的勾當。
「四寶,這能行嗎?」
司徒空手裡拿著個特製的漏鬥,正在瘋狂地往玉瓶裡灌水。
那是從上遊流下來的「洗澡水」,黑金相間,看著還有點詭異。
「這玩意兒……有點餿啊。」司徒空聞了聞,「一股子硫磺味。」
坐在石頭上的薑靜知嫌棄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動作快點。
他用手指算帳,每灌滿一瓶,他的眼睛就亮一分。
這哪裡是洗澡水?
這是「魔尊淬體聖液」!
這是「合體期大能的洗禮」!
這是「哪怕喝一口都能感悟魔道至理的神水」!
薑靜知雖然不會說話,但他那顆天機道體的小腦袋瓜裡,已經構建出了一套完整的商業閉環。
魔域那些修士,為了得到夜無痕的魔氣,連命都能不要,更別說這點靈石了。
半個時辰後,夜無痕神清氣爽地起身穿衣,覺得自己這一澡洗得格外通透,連池子裡的水都清澈了不少。
「這靈泉效果不錯,回頭讓怡寧多弄點。」夜無痕哼著小曲走了。
下遊的草叢裡,司徒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看著整整三千瓶封裝好的「聖液」,陷入了沉思。
「兒子,咱們這要是被發現了,會被打死的吧?」
薑靜知淡定拍了拍司徒空的肩膀,然後指了指荒淵之外的方向。
那裡,是通往魔域黑市的傳送陣。
……
三天後。
魔域,黑雲城拍賣行。
一場史無前例的拍賣會正在進行。
整個大廳擠滿了魔修,甚至連包廂都被各大魔宗的長老給占滿了。
空氣中瀰漫著躁動和狂熱的氣息。
「諸位!」
司徒空披著一件遮掩氣息的黑袍,站在拍賣台上,手裡高舉著一個小玉瓶。
瓶中液體黑金流轉,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魔威。
「這就是傳說中的——九轉天魔聖液!」
司徒空聲音激昂,充分發揮了他神棍的忽悠天賦。
「此乃我家主人,深入魔淵禁地,九死一生,從上古魔神遺留的魔池中取來的!每一滴,都蘊含著至高無上的魔道法則!哪怕是金丹期魔修,喝上一口,都有機會窺探元嬰門檻!」
「什麼?你不信?」
司徒空冷笑一聲,拔開瓶塞。
轟!
一股屬於狂暴氣息瞬間席捲全場,那是貨真價實的合體期威壓。
當然這點洗澡水是肯定沒這種效果,司徒空出門前特地忽悠姬淩霄做了一張隻有氣息的符籙。
在場的魔修們瞬間臉色慘白,靈魂顫慄,甚至有人直接跪了下來。
「天哪!真的是聖液!」
「我要!我出十萬靈石!」
「滾開!老子出二十萬!誰敢跟我搶,我滅他滿門!」
現場瞬間失控。
原本隻是一瓶普通的洗澡水,在偶像光環和營銷話術的加持下,被炒成了天價。
後台,薑靜知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透過縫隙看著外麵瘋狂的人群,嘴角極其細微地上揚了一下。
小小魔修,簡單拿下。
……
荒淵,主殿。
薑怡寧正在覈對這個月的帳本,眉頭緊鎖。
「這點錢根本不夠燒啊。」
就在這時,司徒空一臉得意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漂浮的大儲物袋。
「怡寧啊,看看這是什麼?」
司徒空手一揮,儲物袋開啟。
嘩啦啦!
如同瀑布般的靈石傾瀉而出,瞬間在薑怡寧麵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全是上品靈石,甚至還夾雜著不少魔晶。
薑怡寧手裡的筆掉了。
「你……去搶劫魔域了?」
「非也非也。」司徒空得意地扇著扇子,「這是四寶的第一筆生意分紅。」
他簡單講了一下「聖液」的來歷。
薑怡寧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轉頭看向正抱著二八分帳得來的靈石睡覺的薑靜知,眼神變得無比慈祥。
「好兒子。」薑怡寧走過去,輕手輕腳地幫四寶掖了掖被角,順手從他懷裡抽走了那袋靈石,「娘親幫你管著,等你長大了給你娶媳婦用。」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司徒空!!!」
夜無痕裹挾著漫天魔氣沖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個眼熟的小玉瓶,那張俊臉氣得通紅,甚至是發紫。
「你特麼在外麵賣什麼?!九轉天魔聖液?!還是草莓味的?!」
夜無痕簡直要瘋了。
剛才他在外麵巡邏,居然看到幾個魔修在偷偷交易這個,還一臉陶醉地舔瓶蓋!
他抓過來一看,這特麼不是他的洗澡水嗎!
「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夜無痕魔刀出鞘,殺氣幾乎要掀翻大殿頂棚。
司徒空嚇得一縮脖子,直接躲到了薑怡寧身後:「別衝動!這是為寧寧排憂解難啊!而且……而且我們賺了五千!」
「五千又怎樣!老子的清白……」夜無痕怒吼。
「五千上品靈石。」薑怡寧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夜無痕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堆閃閃發光的靈石山。
「多少?」夜無痕嚥了口唾沫。
「這隻是第一批。」薑怡寧從靈石堆裡撿起一塊極品魔晶,在手裡拋了拋,「聽說魔域那邊供不應求。」
「在他們回味過來前,要趁熱打鐵。」
「無痕啊,你最近是不是覺得麵板有點乾?要不要多泡泡?我也給你加點料,玫瑰味的怎麼樣?」
夜無痕看著那堆錢,又看了看薑怡寧和善的眼神,最後看了一眼正在熟睡(裝睡)的四寶。
魔尊大人的尊嚴在金錢和家庭地位麵前,發出了清脆的破碎聲。
「……我要加一個月入房優先權。」
夜無痕咬牙切齒地收起刀,「還有,不準賣草莓味的!那是娘炮才用的!給我換成烈酒味!」
薑怡寧莞爾一笑:「成交。今晚你就去泡著吧,別浪費了。」
司徒空在後麵小聲嘀咕:「嘖,隻要錢到位,魔尊也下海。」
「你說什麼?」夜無痕眼刀飛過。
「我說尊主英明神武,造福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