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薑家的主殿,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沉寂。
薑家族人紅著眼眶,守在老夫人的院外,低低的啜泣聲在夜風中斷斷續續。
臥房內,薑怡寧獨自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床上昏睡的祖母。
老人原本還算紅潤的臉龐,此刻已是一片灰白,每一道皺紋裡,都刻滿了歲月的無情。
她想起了自己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修為盡廢,家族瀕危,是眼前這個老人,顫巍巍地擋在她身前,用自己並不寬厚的肩膀,為她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她說:「寧寧別怕,有祖母在。」
她明明自己都餓得要暈過去了,卻還是把家裡最後一點靈米,都熬成了粥,端到她的麵前。
薑怡寧閉上眼,那份溫暖,至今仍在心間。
【寧寧……】
識海中,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
萬靈神木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猶豫。
【我的葉子,蘊含著純粹的生命本源,可以無視天道規則……延年益壽。】
薑怡寧睜開眼,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可以延壽!
【但是……】
神木的聲音變得嚴肅。
【我現在與你共生,摘我的葉子,就是剝你的本源。】
【若是往常,對你影響可能沒那麼大。】
【但你現在懷著雙胎,若是強行取葉,修為可能會倒退。】
薑怡寧的手下意識地撫上依然平坦的小腹。
那裡孕育著兩個小生命,正在不斷吸收著她的靈力。
一邊是未出世的孩子,一邊是疼愛她的祖母。
「小木頭,我可以通過天材異寶補充自身,可祖母不能了。」
【也許你此刻救了她,她也會因為後麵發生的獸潮之類的事而隕落。】
神木又說:【還有個問題,這東西……你如何解釋它的來歷?他們剛才也說了浮雲界從未有過能憑空增加壽元的靈藥。】
【一旦暴露,我們都將成為整個修真界覬覦的目標,引來滅頂之災。】
每一個後果,都沉重無比。
薑怡寧看著祖母那張安詳卻毫無生氣的睡顏,心中進行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這是最愚蠢的選擇。
就好比現代,也許你賣房背債,也隻是讓長輩多活一個月。
可是……
那一聲聲「寧寧別怕」,那顫巍巍遞過來的熱粥,那無條件的信任與維護……
若是眼睜睜看著有辦法救祖母卻無動於衷,她定會後悔終生。
也會道心蒙塵,此生再難寸進!
「小木頭。」
薑怡寧在心中平靜地開口:「告訴我,怎麼做。」
【……好。】
萬靈神木似乎感受到了她那份決絕,不再勸說。
一道繁複的煉製法門,瞬間湧入薑怡寧的腦海。
她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祖母,轉身走出房門。
「都回去吧。」
她對著院外眾人,吩咐。
「城主……」
「我要閉關兩日,嘗試一種秘法,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
薑怡寧神色平靜下來:「司徒空,夜無痕,荒淵的防務,交給你們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知道,薑怡寧要做的事,絕對非同小可。
「放心。」夜無痕沉聲道。
「娘子保重。」司徒空輕聲叮囑。
薑怡寧點了點頭,徑直走向了平日裡修煉的密室。
石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密室內,薑怡寧盤膝而坐,沒有絲毫猶豫。
雙手結印,催動體內的萬靈訣。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子,硬生生從她心臟上剜下一塊肉。
「唔——!」
薑怡寧咬碎了銀牙,冷汗如雨下,瞬間濕透了衣衫。
嘴角溢位一絲鮮紅的血跡。
在她的內視中,萬靈神木頂端的一片翠綠嫩葉,正一點點脫落。
每脫落一分,她的氣息就衰弱一分。
腹中的兩個小寶貝似乎感應到了母體的虛弱,不安地躁動起來。
「乖……別怕……」
薑怡寧分出一縷神識安撫著胎兒,另一邊卻加大了剝離的力度。
過了一會,她並指如刀,在自己光潔的手腕上,狠狠一劃!
殷紅的鮮血,帶著淡淡的綠色光暈,立刻湧了出來。
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接了淺淺一碗血,薑怡寧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虛脫地癱倒在地。
但她沒有時間休息。
薑怡寧強撐著坐起來,祭出煉丹爐。
「凝!」
兩日後。
密室的石門緩緩開啟。
當薑怡寧走出來的那一刻,等在門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一身元嬰初期的修為,竟是隱隱有了跌落的跡象。
整個人彷彿大病了一場,虛弱到了極點。
「寧寧!」
「城主!」
眾人驚呼著圍了上來。
「我沒事。」
薑怡寧徑直走進祖母的房間。
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隻留下自己和昏迷的祖母。
「祖母。」
薑怡寧輕聲喚著,撬開老人的嘴,將那枚丹藥小心翼翼地餵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入薑老夫人的四肢百骸。
奇蹟發生了。
老人那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紅潤起來。
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薑老夫人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寧……寧寧?」
老人看著眼前麵色慘白的孫女,眼中滿是茫然和心疼。
「祖母,你感覺怎麼樣?」薑怡寧聲音沙啞。
「我……我感覺渾身都是力氣,好得很。」
薑老夫人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完全不像一個垂死之人。
她驚愕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麵的老年斑,竟都淡了許多。
「這是……寧寧,是你救了我?」
「我的寧寧啊,你肯定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你怎麼這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