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司徒空一聲低喝,那口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羅盤,在他眼前瘋狂旋轉。
透過這層血霧,司徒空眼前的世界變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雷劫,而是一根根錯綜複雜的因果線,其中有一根,粗大得驚人,正連線在薑怡寧身上,直通蒼穹之外!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一瞬,司徒空身軀劇震,雙目之中流下兩行血淚,染紅了白綾。
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數步,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駭然。
「這……這怎麼可能?!」
他在那因果線的盡頭,竟然看到了一絲浮雲界破界的契機!
整個浮雲界的未來,解決血月獸潮的希望,竟然不繫於大乘期的姬淩霄,不繫於儒聖楚景瀾,也不繫於身為妖皇的白澤,而是那個剛剛步入元嬰的薑怡寧身上?
從元嬰到大乘期要多久?
千年老怪都不一定能突破大乘期!
「她是……唯一的變數?難道我們這些人,修到最後,飛升無望都是隕落的下場,唯有她纔是破局的關鍵?」
司徒空腦瓜子嗡嗡的,這個推演結果太過驚世駭俗,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心神大亂,硬撐著胸口的氣血翻湧,顫抖著抬起手取下眼部的白綾。
這白綾伴隨了他幾百年,是他窺探天機付出的代價。
但在這一刻,他必須再「看一次」即便是可能要付出幾百年壽命的代價。
白綾滑落。
原本空洞的雙眸,在這一瞬驟然凝聚出了焦距。
彷彿有星河倒卷,萬千星光在一剎那湧入了司徒空乾涸已久的眼底。
世界亮了。
司徒空貪婪地望遠處,在那漫天劫雲之下,薑怡寧脊背挺得筆直,宛如這天地間唯一的一抹亮色。
幾縷髮絲被狂風吹亂,黏在她那瑩白剔透的臉頰上,去沒絲毫狼狽。
她的眉眼精緻,卻藏著如萬年雪山般的清冷與堅韌,就像是一株生長在懸崖絕壁上的孤傲雪蓮,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那是一種鮮活、熾熱的生命力。
司徒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柔和笑意。
「娘子……原來真實的你,竟是這般好看。」
比他神識中那個冷冰冰的輪廓,要生動千萬倍。
司徒空雖然能用神識「看」,卻與別人不同。
神識所能「看」到的人和景都是黑白的,從十歲窺探出血月獸潮不是自然形成的秘密後,他便因天道反噬瞎了。
他目光不捨地掃著她每一寸容顏。
「天道啊天道,你既掌控眾生命運,視萬物為芻狗,卻也害怕被人知曉那唯一的變數麼??」
司徒空薄唇微揚,周身氣息頓變。
以往那個視財如命的閣主不見了,靈氣捲起的風鼓動著他的衣袂飛揚。
一身氣度收斂,沉穩而從容,如清風冷月,皎皎出塵。
兩行血淚卻順著眼角緩緩流下,劃過蒼白的臉頰,顯得悽美而妖異。
可惜,這一幕,那個正在與天劫抗爭的女子,註定看不見。
「天道你想毀她,我偏不讓!」
司徒空眼中寒芒一閃,雙手猛地掐訣,指尖殘影翻飛:「天機逆轉,替命——改!」
轟!
在他眼中的因果世界裡,他那顆原本暗淡的命星,竟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硬生生地擠進了原本屬於薑怡寧的命軌之中,像是一麵盾牌,擋在了她的命星之前,蓋住了她!
「噗——」
一口夾雜著破碎內臟的鮮血,猛地從司徒空口中噴出。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體內的靈力如同泄洪的大壩,瘋狂流逝,合體期的修為竟在眨眼間跌落,一路狂瀉至金丹後期才堪堪止住。
這還不算完。
一道詭異的金色咒痕,憑空出現在司徒空的心口,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帶著鑽心的劇痛,蜿蜒而上。
直至爬滿了他修長的脖頸,彷彿一條猙獰的鎖鏈,鎖住了他泄露天機的罪孽。
痛,深入骨髓的痛。
可司徒空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顫抖著手,飛快地將那條染血的白綾重新係回眼上,遮住了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
這事,絕不能讓薑怡寧知道。
若是讓她知曉自己為了給她遮掩命盤……
更不能讓這天下人知道。
這破界的希望太重,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的脊樑。
這滔天的壓力,還是讓他這個本就有著「大佬」能力的天機閣閣主,先替她扛上一扛吧。
司徒空深吸一口氣,哪怕痛得渾身都在哆嗦,臉上卻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奸商模樣,彷彿剛才那個拚命的瘋子,從來就不是他。
隻是那緊緊抓著地麵的手指,早已深深摳入了泥土之中。
得走得遠遠的……
可……司徒空眼神漂移,天罰在時刻刺入他的血肉。
一個法訣,司徒空隻來及對掠過趙管家身邊,留了話,便進了自己房間,失去了意識。
那頭蒼穹之上,醞釀已久的第九道雷劫,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那已經不是雷了,而是一條足有百丈粗細的滅世雷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意誌,咆哮著向下俯衝!
威壓降臨,大地寸寸龜裂。
「寧寧!」
那邊姬淩霄的劍已經出鞘半寸,哪怕引發連環天劫,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薑怡寧死。
一股足以凍結時空的至情劍意沖天而起,姬淩霄渾身靈力燃燒。
哪怕明知大乘期修士插手元嬰雷劫,會引來更為恐怖的連鎖天罰,甚至可能讓他自己也隕落於此,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劍出無悔!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稚嫩卻充滿興奮的聲音,突然穿透了滾滾雷聲,響徹全場。
「娘!」
隻見主殿方向,一道金色的流光如離弦之箭,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竟然迎著那毀天滅地的雷龍,直直地沖了上去!
「雷兒?!」薑怡寧心臟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