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母突然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嚇人。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哀求。
「娘?」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薑怡寧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
「寧寧,你也知道,咱們楚家……沒人了。」
楚母的聲音哽咽起來。
「幾個孩子戰死沙場,連個後都沒留下。」
「如今這偌大的楚家,就隻剩下司空這一根獨苗了。」
薑怡寧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楚家的悲哀。
滿門忠烈,最後卻落得個斷子絕孫的下場。
「司空這孩子命苦,生下來就體弱,後來眼睛又瞎了。」
楚母抹了把眼淚。
「原本我想著,等過兩年給他尋門親事,好歹給楚家留個後。」
「可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咱們楚家剛翻案,外頭又傳著那些風言風語,哪還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進來?」
薑怡寧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這話頭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勁?
「孃的意思是?」
楚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寧寧,娘想讓你……改嫁。」
薑怡寧一愣。
改嫁?
老太太這是要把她趕出去?
也對畢竟名聲壞了,留在家裡也是個禍害。
「娘,我明白。」薑怡寧點了點頭。
「不,你誤會了,孃的意思是……」
楚母聲音略虛說道:「不是讓你嫁給外人,是嫁給司空。」
薑怡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太太。
「娘……您說什麼?」
「我說讓你嫁給司空。」
楚母既然把話挑明瞭,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有個老規矩,叫兼祧。」
「也就是一子頂兩門。」
「司空是景瀾的親弟弟。」
「隻要對外宣稱,司空是兼祧長房和二房。」
「你名義上還是瀾兒的媳婦,是長房的宗婦。」
「但在實際上……你也是司空的妻子。」
「這樣一來,你不用離開楚家。」
「那姬淩霄若是再敢糾纏,那就是強搶人妻,是奪弟之婦!」
「他是一國首輔,最重名聲,斷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薑怡寧聽得目瞪口呆:「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
為了破除她和首輔的謠言,就要讓她和小叔……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從平日裡最重規矩的婆婆嘴裡說出來。
這個看似柔弱的老婦人,心裡竟然藏著這樣驚世駭俗的算計。
楚母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死死不放。
「若是你一直寡居,那些髒水就會一直潑在你身上!」
「可是……司空他……」
薑怡寧還是一時無法接受。
「不行!這絕對不行!」
薑怡寧猛地站起身,退後幾步,拉開與床榻的距離。
「司空他還年輕,以後還要娶妻生子,您讓他娶自己的嫂子,讓他以後怎麼做人?」
「再說了,我對司空隻有姐弟之情,絕無半點男女之意!」
楚母見她拒絕得如此乾脆,眼淚又下來了。
「姐弟之情?」
「寧寧啊,你當真看不出來嗎?」
「司空那孩子……心裡早就裝滿了你啊。」
薑怡寧渾身一僵。
昨晚浴桶邊的那一幕,突然浮現在腦海裡。
那句帶著嫉妒的「那個暴君對你做了什麼」。
還有那句未說完的「若是沒有大哥」。
原來連婆婆都知道。
「他……他那是糊塗!」
薑怡寧咬牙道。
「娘,您既然知道,就更該管教他,而不是縱容這種荒唐的想法!」
楚母卻哭著搖頭。
「我怎麼管?我就這兩個兒子,老大已經沒了。」
「老二身子骨弱,眼睛又瞎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若是能娶了你,也是他的福分。」
「寧寧,娘求求你了。」
楚母說著,竟然掙紮著要從床上爬下來給薑怡寧下跪。
「娘!您這是做什麼!」
薑怡寧嚇了一跳,連忙衝過去扶住她。
「您這是要折煞我嗎?」
楚母死死抓著她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寧寧,你就當是可憐可憐娘,可憐可憐司空吧。」
「娘,您先別激動,這事太大了,您讓我再想想。」
薑怡寧躲閃著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嫂嫂。」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拐角處傳來。
薑怡寧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
隻見楚司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身形消瘦,白綾遮眼。
手裡拄著那根熟悉的竹杖。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彷彿已經在那兒站了很久很久。
薑怡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裡的隔音並不好。
剛才屋裡的爭吵,他聽到了多少?
或者說……
這一切根本就是他默許,甚至是他攛掇的?
「二弟。」
薑怡寧看著他,眼神戒備。
「你怎麼在這兒?」
楚司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潤無害的笑容。
他抬起腳,慢慢地朝薑怡寧走來。
竹杖點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薑怡寧的心上。
「我在等嫂嫂。」
他在薑怡寧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雖然看不見,但他卻精準地朝向薑怡寧的臉。
「娘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薑怡寧渾身緊繃:「既然聽到了,你就該去勸勸娘。」
「這種荒唐的想法,若是傳出去,楚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了。」
楚司空微微側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片刻後,他輕聲說道。
「可是嫂嫂……」
「我覺得娘說得對。」
「嫂嫂為了楚家,犧牲了名節。」
楚司空走到薑怡寧麵前,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薑怡寧的手腕。
冰涼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帶著一股說不出的佔有慾。
風突然停了。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也不再沙沙作響。
薑怡寧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清秀的少年。
楚司空依舊是那副溫吞吞的模樣,聲音輕柔得像是在情人耳邊的呢喃。
「補償也該楚家人來補償。」
他往前邁了一步,逼近薑怡寧。
「嫂嫂不是想救楚家嗎?」
「這就是最好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